第84章

一枕槐安 惘若 第1頁,共2頁

蘇闌循著聲音望過去,她新婚丈夫沈筵的清雋身影鶴立地出現大廳門口,他穿著一件深色西裝,啞光暗絨的材質讓他看起來像箇中世紀的青年貴族。

沈謹之聽見動靜也往外頭瞧,目光在躍過鄭臣時,她如湯沃雪的看見,這位一貫散漫浪蕩,面上鬆鬆垮垮不見在意過紅囂塵煙的鄭公子,在才聽見她小叔叔說出「我太太」三個字時,夾煙的兩根手指以彰明較著的幅度抖了三兩下,旋即又極淡地勾了一下唇角。

她也形容不上來那抹複雜神色,看著像是意外與無奈,千帆過岸,氣數已盡,不甘和心酸都一股腦兒湧了上來,但無論怎麼瞧,這副表情都不該出現他這樣的一個浪子臉上。

沈筵的話,就像夏天傍晚突如其來的一場雨,打在人們身上無處躲,將原本寧和的場面攪成一團亂麻。

周圍人頓時竊竊私語起來,議論的重點無非都落在了突如其來公佈的沈太太身份上,一時眾人看向蘇闌的眼神也多了七八分探究。

甚至有人拐了三四個彎,想起五六年前的那場拍賣會來,說當時沈筵就是牽著她進來的。

也有那關係深厚能接觸到更上頭一層圈子的,已經隱約在腦海裡,把蘇闌和那隻撲稜在傳言中的雀兒對上了號。

然後高深莫測的,悄悄對身邊人說:「這麼說就通了,太子爺當年為了她調派人手守園子,我叔父在交通部管些事,聽說為著金絲雀要飛走,還差點截停下國際航班,沒想到,過了這些年還讓小情兒鬧得扶了正,真他媽邪門兒。」

「別看他們這樣的人,衣紫袍、結玉綬,金帳錦幄裡頭長大。碰上一兩樣弄不到手的,真未必能有你我看得開,」聞者會心一笑,又拿眼斜蘇闌,「這死促狹鬼的小娼婦兒,就算準這一點,面上裝得清高冷傲,誰知道背地裡,都怎麼幹那低三下四的事。」

說著還猥瑣的比了個套.弄的動作。

林靜訓舉了杯香檳站他們後頭,聽著這幫黑了心肝的下流種子的議論,心裡其實還挺為蘇闌感到難過的。

但這俗世就是這樣,兩個身份不對等的人結合在一起,根本無人會認為他們之間是愛的相互作用,都是憑著自己管中窺豹得出的一指頭淺見,能往什麼低劣卑賤的地步揣測,就怎麼去猜想旁人。

蘇闌的知慧堅韌有主張,在他們眼裡,就成了欲擒故縱的婊子。

而沈叔叔分明是情有惟牽,也被視作是威儀受到挑釁後,長年不忿不化的銘心鏤骨。

好像承認上一句別人相愛,就會變成大家眼中的笑柄。

那王家的聽了這話,驚得連退幾步,背撞在架櫃上,她吃痛地嘶了一聲。

她丈夫謝澤京上前扶穩了她,「沒事吧?」

「我沒事,澤京,她是、她是沈……」王小姐臉色驚懼地語無倫次起來。

謝澤京安慰道:「別慌,有我。」

說話間,眾人已主動為沈筵讓出一條道來,他走到蘇闌身後,姿態親暱又自然地攬住了她的腰,「怎麼來那麼早?也不見你等我。」

蘇闌的目光深深淺淺地掠過他,低低道,「我和靜訓一塊兒從她家過來的。」

到現在她還不是很能接受,他們已經是夫妻這個事實。

但當著這麼多人,又不好跟他鬧意見,那未免不識大體。

謝澤京主動上前道歉,「剛才是小甯言語有失,冒撞沈太太了,還請沈先生不要見怪。」

蘇闌癟了一下嘴,明明被擠兌的人是她,卻向沈先生道歉,她委屈地望了眼沈筵。

謝澤京在京中名聲甚廣,雖說他只是謝氏集團不受寵的小兒子,因偶然得了王小姐青眼,憑藉東風之勢在謝家逐漸站穩了腳跟,如今已將族中產業盡數收入囊中。

按說故事演到這裡,就該傳出謝總背棄鼎力相助的髮妻轉頭寵上新人的戲碼,但謝澤京十分爭氣的讓所有人看熱鬧的心思都撲了個空。

他反倒日復一日,更加遷就王小姐。

沈筵拉了蘇闌的手道:「這怕是很難不見怪,我太太打出生起,還沒受過這樣的氣。」

素來寬仁且不多言的沈先生,今兒卻說出這樣的話來,謝澤京才有幾分信了圈內傳言。

這沈太太雖然出身微薄,卻能得繫臂之寵,實是沈先生心上一爿肉。

蘇闌抬眼乜他,怎麼他的這張嘴比她還要能胡謅啊?她從小到大聽過的難聽話海了去了。

謝澤京的表情愈發惶恐,「我再向沈太太致歉,還望您能高抬貴手。」

沈筵還是不買他的賬,漫不經心的,剽了眼瑟縮的王小姐,「王甯這會子是啞巴了嗎?夠寸的,剛才光聽她一人說話了。」

前不久還聲高的王小姐也忙鞠躬,「不好意思啊沈太太,我這人不太會說話。」

「算了,本也不是什麼大事,去吧。」

蘇闌不想叫人一直盯著,被當成地主惡霸黃世仁。

更何況,這是人宋臨的宴會,鬧得太難堪,她心裡也過意不去。

宋臨的夫人暗自鬆了口氣,示意門口草坪上的交響樂團重新開始奏樂,舒緩的小夜曲再吹進來時,大廳裡又恢復了一派談笑風聲的盎然生機。

她撫著胸口對林靜訓說:「嚇死我了,你說王甯挑誰發小姐脾氣不好,偏選蘇闌。」

林靜訓給她順了順氣,「你知道蘇闌是沈叔叔的命,我也知道,但人王甯上哪兒淘換訊息?」

「走,咱們還看首飾去。」

而站另一頭的蘇闌,見大夥兒的目光都從她身上撤了下去,就大力甩開了沈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