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枕槐安 惘若 第2頁,共2頁

分明是她自己做不好,反倒要給沈筵安一莫須有的罪名,但他耐不過她婉轉而綿軟的腔調,怎麼樣都生不起氣來。

沈筵神形憊懶地獨倚河邊許久,指間一支菸已燃了大半截,白霧慢慢地升騰起來,輕寒又沉冷的薄霧似籠在他眉宇間。

他撣了撣菸灰,無悲無喜的目光隱隱浮動幾分陰戾,忽地輕笑一聲,「你可千萬藏好了,闌闌,別再落回我手裡。」

*

蘇闌到波士頓以後,日子過得疲於奔命。

除了手頭上亟待完工的畢業論文之外,還得應付mit日常的教學指標,不能叫人這麼大一座廟覺得,她一外來的和尚擺譜不念經。

而她那整天忙著伸張正義的活菩薩導師,以素來雷厲風行的行事作風,很快就將她成功推薦到merrilllynch總部實習。

其實剛入職的實習生,能接觸到核心業務的機會並不多,大部分時候都是做些dirtywork,也就是邊緣性的工作,諸如對照底稿做目錄整理,查詢行業規模資料以及羅列可比資訊,或是更重要一些的,參與會計科目的函證等。

因了白人老太在推薦自己得意門生時的賣力鼓吹,把蘇闌誇得地上僅有天上絕無,是以親自帶她的部門主管johnson,是含了要留下她的心思在培養的,除了分內工作外,還時不時給她來一stresstest,把她弄得比考保薦還緊張百倍。

那段日子,她常奔波于波士頓和紐約兩地,坐巴士四個小時,可哪怕又累又困,蘇闌也不大敢輕易在車上睡著。

和英格蘭絕大部分同學的紳士刻板、彬彬有禮比起來,她所接觸到的這群美國投行同事,明明個個都名校畢業簡歷出眾,但更像是一群每天出門都忘服藥的重度社牛症患者。

聖誕節前夕,merrill總部上下都沉浸在為耶穌慶生的歡天喜地裡,連列印材料這種事,都是能拖則拖,拖不了就索性不幹,問起來就是激動的心不允許他們做這麼糙的工作。

只有蘇闌一個人還勤勤懇懇坐在電腦前,倒不是她勞苦出身,比旁人更樂於賣命,而是教授之前佈置的期末論文還沒寫完。

一直到下午四點半,她才終於敲完這篇關於《國際金融市場長短期波動的外溢方向及影響因素分析》,雖說是水到太平洋,但她還是抱著「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的學術擺爛態度傳送了出去。

蘇闌隔壁的美國男孩兒給她遞了杯咖啡,用她至今都聽不大慣的美式浮誇口音問,「你剛提交完作業了?」

她喪著臉點頭,「是的,發給了我的教授。」

然後這個超級陽光boy以特大號的分貝喊道:「多難以置信啊!這個小女孩剛寫完了她的期末paper,噢我的天吶!」

他的聲音感染了周圍的人,他們也立刻站起來歡呼說:「主啊!小女孩要放假咯!蕪湖!」

緊接著整個資本市場部的同事們都鼓起掌來,「congratulation!」

而他們的老大johnson,做為這群妄誕鬼才中的鼻祖,直接從辦公室裡走出來,當著所有人的面開了一瓶香檳,「siran,areyouhappy?」

蘇闌強顏歡笑,她半捂著臉,生無可戀地答:「yep.」

……真的開心死了。

不是……這有什麼可unbelievable的?

有這幫同事是她的服氣。

不明真相的群眾要見了這樣的陣仗,八成會以為她剛競選上紐約州州長。

甭管親身經歷過多少次,她永遠會被他們這群社牛弄得想找一地縫兒鑽進去就不出來,美利堅實乃社恐人煉獄。

放寒假對蘇闌來說也並非十成美事,她導師要回倫敦和家人過聖誕,那她在紐約連個借宿的地兒都沒了,只能自己租房住。

可就這麼三到五週的時間,也不知上哪兒租去,那天蘇闌提早下班,捧著一疊資料到處看房子。

她站在人潮湧動的街頭,曲折離奇的,碰見了久未謀面的鄭臣。

鄭臣坐在devocion咖啡館靠櫥窗的位置,手裡夾了根菸,抽得直皺眉頭,臉上還是那副沒什麼耐心的模樣。

蘇闌躬身彎下腰,她屈起指節敲了一下窗,鄭臣十分不悅地轉過頭,那樣子看著是真想罵人,心裡頭大概也已經開罵了:誰他媽打擾老子思考人生?

轉頭的第一秒鐘他竟然沒有認出蘇闌。

鄭臣只當這妞兒認錯了人,可在低頭的一瞬間,又像踩了腳似的猛抬起來。

小姑娘戴著白色的貝雷帽,烏黑長髮微卷,圍了條紅圍巾,只露一張五官精緻的小臉。

又……更漂亮了啊。

在國外自生自滅了近五年,倒叫她生得更光彩照人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