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闌走進書房的時候,沈瑾之還在刷牙,她含混不清地說了句,「期末卷子在桌上你先看。」
蘇闌按慣例先從她的弱項數學看起,失分點還是在一些細節上,最末兩道難一些的大題更是不用想了,她的好學生直接跳過不做。
英語拔高了不少,總分接近滿分,閱讀理解也全對,作文扣了些分。
沈瑾之出來說:「我這次在全班中游,老師說我進步很大。」
蘇闌卻沒這麼樂觀,「如果想上r大,就不能有短板。」
蘇闌拿起數學試卷開始給她做錯題分析,中途周媽進來一次送了茶水點心。
沈瑾之拿了塊松瓤卷吃著,「樓下誰在說話?」
「是良玉來了,還有你大姑媽,夫人陪著呢。」
蘇闌聽見這個名字眼皮一跳,筆鋒頓了頓,寫算式的手劃出去好長一道。
周媽說:「蘇老師沒事吧?」
她搖搖頭,「沒關係。」
「蘇老師注意下時間,今天晚上沈家在國賓館設了家宴,小姐要準時參加的。」
周媽交代了這一句就匆匆出去了。
沈瑾之愁眉苦臉地伏在桌上,「大姑一來就這樣,我爸媽就跟接見外賓似的,怎麼隆重怎麼搞。」
蘇闌沒有接她話,只重新拿了張草稿紙繼續幫她列舉等差數列的幾種求和方式,詳細給她講了遍。
沈瑾之似懂非懂地點頭,突然又問起了另一件事,「老師,我表哥和你一學校,你有沒有見過他啊?」
蘇闌凝眸想了想。
這事兒不好說撒謊,一問陸良玉就什麼都知道了,但又不能說得太全。
她選擇避重就輕,「你表哥是哲學院的風雲人物,我們學校應該沒有不認識。」
也不說見過,也不說沒見過,只表示認識。
而且還是隨大流的那種認識。
「不就愛炫他那破跑車嗎?三蹦子似的,吵得人頭疼,也不知道哪裡就轟動了。」沈瑾之嘁了一聲,託著腮作嚮往狀,「我小叔叔才是上乘人品呢,又謙和又低調,從來不搞聲色浮誇那一套,不然鄭姐……」
她還沒說完。
門就被沈太太推開了。
沈瑾之撅了撅嘴,「您什麼時候能學會敲門?」
沈太太站在門口敲了敲,「這樣行了嗎?」
「您有什麼事?」
沈太太放下一套粉色蓬蓬裙,「晚上穿這件衣服,打小你穿粉色就會被誇,你爺爺看著喜歡。」
「爺爺喜歡有那麼重要嗎?再說了,我想穿那條黑色連衣裙!」沈瑾之抗議。
沈太太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她一眼,「知不知道家裡誰說了算?你表哥再不像話,都知道怎麼討好你爺爺!你倒還不如他了?」
說著又看向蘇闌,下了一道逐客令,「今天就到這裡,蘇老師下班吧。」
蘇闌點了點頭,「那我明天再來。」
這節課的內容也不知沈瑾之聽進去沒有。
但蘇闌卻見識到了,沈老爺子在他們家的地位,說是危樓高百尺也不為過,怪不得沈筵提起他爸爸來,會是那麼一副表情。
蘇闌下樓的時候,陸良玉站在大院裡頭,和一男生在抽菸。
她硬著頭皮走了過去,想裝作不認識他,可他偏偏要叫住蘇闌。
陸良玉吐出最後一個菸圈,把煙扔在地上踩滅了火星,「蘇學姐!」
蘇闌也只好站住,她緩緩側過身,儘量表現得平和,「你好,沒想到在這裡遇上,真巧。」
「也不能算巧吧,這是我二舅家。」陸良玉雙手插兜靠著車門,他指了指蘇闌手裡的課本,「你在給瑾之補課嗎?她那個腦子跟得上?」
蘇闌不方便評論沈瑾之的智商。
她只是說:「瑾之學得很不錯。」
陸良玉不屑地扯了下唇角,「文化課再補習也就那個樣子,蘇學姐,真正有用的你是一點不教她啊。」
「那依你之見,陸公子,什麼才有用?」
蘇闌聽出了他話裡的不客氣,所以她也沒打算跟他客氣。
陸良玉直接挑明瞭:「比如說,怎麼藉著外甥的力,搭上小舅舅的船吶。」
他旁邊站著的那個比他年紀稍長的男生,往前走了一步,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向陸良玉打聽了一句:「誰搭上了你小舅舅?老沈是那麼好搭的?」
蘇闌輕蔑地笑了一聲。
她真是慶幸沒有答應過陸良玉任何事情。
那笑聲從鼻腔裡發出來,短促而又蔑然,可臉上卻仍淡淡地笑著。
她輕聲道:「我一直以為自己運氣不好,但沒瞧上你這個人,可見我還是受老天眷顧的。」
蘇闌說完就走了,轉身時連裙襬晃動的幅度都異常柔美。
看得鄭臣一陣頭暈眼花。
這是打哪兒來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