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枕槐安 惘若 第1頁,共2頁

蘇闌極力憋著笑。

陸良玉捧著玫瑰花走到她面前,「蘇學姐,我也喜歡你挺久了,給個機會吧?」

愛情從來都是屬於勇敢者的遊戲。

陸良玉看起來就屬於那一種,養在先天條件極富足的人家,不染世俗纖塵,他愛誰就大大方方地去愛,坦蕩彰示自己內心的男孩子。

他在感情裡很會打直球。

蘇闌從頭到尾很欣賞這一點,因為她自己沒有這樣的勇氣。

她最終沒有收下那捧嬌豔欲滴的玫瑰,而是衝他晃了晃手裡頭的一大把資料,「喏,你瞧瞧。學姐太忙了,沒空談戀愛。」

「沒關係,你有空的時候說一聲就好了,我等你。」

陸良玉在路燈下笑的清澈。

其實對這場表白蘇闌早有預感,只是她沒想到會是以這種方式。

他們學校的人大都深沉內斂,而陸良玉則是個異數,他張揚而又我行我素,和整個p大的風格格格不入。

從她在文藝晚會上彈了曲月琴以後,大夥兒就瘋傳馬克思學院的陸學弟對她有意思,但傳的更神秘的是關於他的背景。

將門出身,兩代功臣。

他太外公參加過的戰役得從北伐戰爭算起,一直到解放全國,生平立過的功勞恐怕十頁紙都難寫得下。

那一年他的親舅舅,也就是沈家次子,剛從蘭州調回京城。

陸良玉是沈筵的外甥。

但只比他小十三歲,是他南邊的大姐所生。

性子也就天懸地隔的理所當然。

陸良玉也不是他的本名。

他隨他媽媽姓沈,續了沈家的排號。

叫沈璞之。

雖說陸家也得勢,但到底根基淺,和沈家比差得遠。

四九城裡像這樣身份的孩子來學校讀書,都會改名換姓,一為低調行事,二則也是為了保證他們的絕對安全。

這還是下學期讀研時,和蘇闌一個寢室的林靜訓熱衷於為人指點迷津,她才摸到了一些門道。

但蘇闌習慣叫他良玉,過了多少年也改不了。

那天之後,陸良玉常能在學校和蘇闌偶遇。

圖書館裡三次。

食堂八次。

操場上十二次。

蘇闌慢慢也練就了一身視人如無物的本事。

這天晚蘇闌正在圖書館準備cpa考試,她只差最後一門稅務沒有考,陸良玉抱了個籃球,額前的黑髮還往下滴著汗,就這麼大咧咧地坐在了蘇闌的對面。

花花綠綠的冰飲在蘇闌面前一字排開。

她才終於從冗重的公式裡抬頭,意外地給了陸良玉一個疑問的眼神。

年輕的男生撓了撓頭,「不知道學姐愛喝什麼,索性每樣都買了一遍。」

家世再如何優越也好,在喜歡的人面前總是帶了不自覺的遷就,可蘇闌還是那副樣子。

清清冷冷的,萬事不掛心。

好像生來就對什麼都不在意。

無論陸良玉怎麼做她都一笑而過。

她的眉眼生得極美,笑起來的時候尤甚,可那笑意是冰涼的。

像陰雨連綿的冬日裡驟然升起一輪逼仄淺淡的太陽,照在身上也不覺得暖,反倒叫人憑空生出滿目山河的寒涼。

彷彿怎麼都熱絡不起來。

但蘇闌明明只是活得比常人清醒一些。

像陸良玉這樣顯赫的出身,又恰好碰上這樣情竇初開的年紀,剛上大學時間一下子就空了出來,走馬觀花地瞧上個把姑娘,就好像春天到了柳樹一定會抽芽般自然。

也許他此時有幾分真心在,可誰又說得清,這份情意能支撐多久呢?

不是蘇闌假清高,是沒時間陪貴公子玩這種你畫我猜的無聊把戲,要真是不知死活一頭栽進陸良玉的攻勢裡,把多年苦心經營的學業丟在一邊不管,每天要死要活只為能多看自己一眼,那才是傻到家了。

也是到了很後來蘇闌才想明白,她面對陸良玉的時候,之所以能夠冷靜睿智,究其根本是因為她不夠感情用事。

沒有主觀好感摻雜在其中,腦子稍微正常點的姑娘都能分析出個二五八萬,可一旦夾纏上愛慕再試試?

皮不剝下一層來,你都未必能解脫。

蘇闌擱下手裡的筆。

躲了他這麼久,該有個說法了。

她隨手挑了一瓶黑松沙士,瓶身沁出的水珠沾滿手心。

膩膩滑滑,卻也冰涼。

「陸良玉,別再費這些心思了,我真不打算談戀愛,好姑娘還多得是呢,你也看看別人成嗎?」

蘇闌其實並不擅長拒絕人,又或許是從小被養的脾氣太好,她此刻用的也是種交涉的語氣,彷彿在和室友們商量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