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過,這是他第一次開摩托,這個人還想幹嘛。
可是他突然覺得後背一熱,這才發現,本來坐在後座上,跟他靠得並不近的人,突然緊緊地貼著他。柏駿不僅胸膛貼住他的後背,甚至雙手緊緊摟著他的腰,大笑道:「我把這條命交到你手上都不怕,你怕什麼。」
轟地一聲,摩托車加速的聲音響徹安靜的街道。
撲面而來的風,刮在他的頭盔上。
他身後是一個男人溫熱又結實的胸膛,不柔軟、不細膩,每一秒鐘都在提醒他。
這是一個男人。
那一夜,他不知自己開出去多久,只記得那個貼著他後背的滾熱胸膛。
之後,溫寒聲才知道,原來柏駿就是電腦科學系,另外一個華人。只是之前幾次上課他都不在,如今他彷彿突然出現,每天都在他的周圍。
「中午一起吃飯?」下課的時候,柏駿背起他的單肩包,直接走過來。
溫寒聲點頭。
等兩人端著托盤坐下的時候,對面的人問道:「你不是住在學生公寓?」
「嗯,我住在校外。」溫寒聲低聲道。
因為他們吃的是披薩,溫寒聲吃了幾口,便沒有繼續吃下去。柏駿朝他睨了一眼,問道:「不習慣?」
很多中國留學生來美國讀書,有時候比起語言,更不容易克服的是飲食習慣。
溫寒聲點頭。
「真是個小少爺。」柏駿淡嗤了一聲,他直接將溫寒聲盤子裡的披薩拿了過去,居然不嫌棄他已經咬了一口,直接三兩下將這塊披薩吃完。
溫寒聲默然地望著他。
柏駿似乎一點兒也沒覺得這個舉動有多親密,反而笑著說:「要不晚上請我去你的公寓做客,我給你露一手。」
晚上,兩人在超市買了食材回家。
等溫寒聲的車子在公寓前停下,柏駿下樓,望著面前這棟大樓。之前他在看見溫寒聲開著那輛車的時候,還沒有太過吃驚。
此時,在這棟高檔公寓前,他終於微微蹙眉。
溫寒聲帶著他上樓,他的公寓有專門的人打掃,他一回家,整個房間早已經被收拾的乾淨又整齊。
因為在樓下的時候,已經心底有些瞭然。
所以在看見公寓裡的佈置和裝飾時,柏駿沒有再露出什麼表情。
「你這廚房一次也沒用過嗎?」柏駿望著他。
幸虧他們買了一堆油鹽醬醋。
溫寒聲點頭,「平時很忙,沒時間。」
結果他說完,柏駿嗤笑了一聲,說道:「我跟你是同學。」
言下之意是,你有多忙,我是知道的。
溫寒聲也沒不好意思,直接說:「我不會做飯。」
以前在國內的時候,他們家裡有專門的保姆阿姨,別說他不會做飯,就是溫璇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因此他出國留學,他母親和溫璇最擔心的就是他飲食不習慣。
他在國內的時候,便是極挑食的人。
待問清楚他的口吻之後,柏駿繫上之前在超市隨手拿的圍裙,開始切菜。
當看見一顆土豆,不到兩分鐘,在他手底下切成一根根大小均勻的土豆絲時,溫寒聲臉上露出吃驚的表情。
柏駿正好轉頭,看見他的表情,下巴微揚,略顯傲慢地說:「是不是覺得我很厲害。」
可是他還沒說話,繫著圍裙的男人,低頭看著菜板上的土豆絲。
「我他媽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土豆絲。」
柏駿做飯的時候,溫寒聲一直在旁邊看著。他動作很快,不到半個小時,居然已經做出來了三菜一湯。
「你怎麼這麼會做飯?」兩人坐在餐桌旁邊吃飯的時候,溫寒聲問他。
柏駿好整以暇地望著他,淡笑:「想知道?」
溫寒聲點頭。
「下次吧,下次告訴你。」
沒想到這之後,柏駿一下變得格外忙碌。此時正處於計算機新興的時代,美國作為全球最頂尖的科技強國,在計算機領域的研究,領先全世界。
更何況,美國因為歷史短暫,卻有無數商業神話興起。
當比爾.蓋茨依靠微軟成為世界首富的時候,無數人投身於計算機這個行業。
柏駿此時正在跟同學忙著一個校園專案。
他雖然沒有跟溫寒聲深聊過,但是溫寒聲感覺得到,柏駿和他的人生規劃並不一樣。他是按部就班的人,出國留學,以一級榮譽畢業,之後繼續深造,學無止境。
但是柏駿是受到斯坦福校園裡,一個又一個創業童話吸引。
他的未來,不在學校。
兩週之後,柏駿終於有了空閒之間,他問溫寒聲週末有空嗎?
「怎麼了?」溫寒聲沒有回答他,而是反問道。
柏駿看著他,說道:「上次你不是問我,為什麼我會做菜,這次我告訴你答案。」
他們約好週末見面。
到了週末的時候,柏駿開著一輛車在樓下等他。溫寒聲上車之後,打量著這輛老舊的越野車。
柏駿笑著說:「是我的室友借給我的。」
他們一路開車,最後居然到了舊金山的唐人街。這裡的唐人街是美國西部最大的唐人街,據說也是亞洲以外最大的華人社群。因為舊金山港口發達,當年很多偷渡來美國的華人,到美國的第一站就是舊金山。
因此,很多華人在這裡落地生根。
柏駿開車在一家小門店前停下來的時候,他剛下車,旁邊有個阿婆喲地一聲驚呼道:「阿駿回來啦。」
竟是上海口音。
溫寒聲跟著下車,那個阿婆望著溫寒聲,撲哧一笑,說道:「阿駿回來一趟,怎麼不帶個小姑娘,倒是帶個漂亮男孩子回來呢。」
「這是我朋友,江阿婆。」柏駿笑了一聲。
待他招呼溫寒聲過來時,溫寒聲看見這間小小的門店,只容得下四五桌,此時門前的收銀臺上,擺著一個傳統的招財進寶擺設。
柏駿指了指後廚的方向,說道:「我從八歲開始,就在這裡幫忙。十二歲的時候,第一次切土豆絲,一直到我去斯坦福。」
「阿駿。」在聽到前面有動靜,從後廚出來一個女人,她在看到柏駿的時候,一臉驚喜。
顯然,這個女人是柏駿的媽媽。
溫寒聲望著面前這個應該比他母親差不多年紀的女人,但是看起來,她反而像是年紀比較大的那個。
柏駿的父親從後廚出來,見到兒子帶了同學回來,十分開心。
他說:「待會給你們炒幾個拿手菜。」
只是此時正快到了中午,正是吃飯的高峰期,沒一會客人走了進來。
柏駿的母親招呼客人,只是沒一會,後廚的菜做好了。柏駿讓溫寒聲在收銀臺旁邊坐下,他直接到後廚幫忙端菜招呼客人。
這一忙,居然一直到下午一點的時候,才有時間吃飯。
期間,溫寒聲還幫忙收了好幾次錢。
柏駿父母都是傳統的中國父母,好客,如今兒子帶了朋友回來,不僅沒及時讓人家吃飯,居然還讓客人幫忙做事,兩人心底都十分過意不去。
這一過意不去,柏駿父親居然做了一桌子的菜。
「你是北京人對吧,我們這裡最常來的就是北京客人,所以我做這幾個菜,你看看合不合你口味。」
溫寒聲連連說謝。
吃飯的時候,難免會聊天。
柏父問他學什麼專業的時候,溫寒聲告訴他,自己跟柏駿是同學,學一個專業。
「其實啊,當初我想讓他學醫的,你說學醫多好。」
柏駿父母從來美國到現在,都是待在唐人街裡。在他們僅有的認知中,在美國,律師和醫生是既受尊重又賺錢的行業。這也是華人父母讓自己的孩子,首選的兩個行業,特別是醫生。
「爸,跟你說過多少遍了,計算機才能決定未來。」
柏駿嘴角輕扯,傲然說道。
柏父還說什麼,不過柏駿母親給他使了個眼色。他總算不再說話,畢竟在唐人街這個地方,能出一個讀斯坦福的孩子,這可是莫大的榮耀。
畢竟很多人的孩子,最終都是繼承父母的餐館,成為又一個唐人街店鋪的小老闆。
吃完飯之後,柏駿母親堅持不讓他們再在樓下幫忙,讓柏駿帶著他到樓上休息休息。
「我爸媽都是偷渡到美國來的。」柏駿遞給他一杯水之後,笑著說。
溫寒聲端著水杯,神色淡然。他這人性格太過平和,或好,也或不好。比如現在,就是因為他一向淡然的性格,才讓他有了現在這幅坦然接受一切的氣定神閒模樣。
「我爸剛偷渡到美國的時候,在唐人街的餐館裡洗了整整八年的盤子。」柏駿輕嗤了一聲,「一個美國夢,讓他心甘情願地洗了這麼多年盤子。」
溫寒聲沒有說話。
柏駿躺在他的單人床上,低聲說:「不僅僅是他,還有我。你知道我有多討厭酸辣土豆絲這道菜嗎?」
大概在外國人的眼中,只有宮保雞丁和酸辣土豆絲這幾道菜。
這樣的家庭餐館,根本請不了別人,只有自家人幫忙。不僅僅是他,還有他的兩個弟弟妹妹,都是從小在家裡的餐館幫忙。
可是他們也從未怨恨過父母。
因為他們三人讀書,都是父母這樣日復一日辛苦工作才能賺來的錢。
倒是溫寒聲,他偏頭望著躺在床上的人。他身下的這套床單,乾淨是乾淨,但是看起來洗過很多次,最起碼有十年以上的歷史。
其實從認識柏駿第一天起,他一直覺得柏駿身上有種浪蕩子的氣質。
他看起來不僅沒有貧窮在他身上留下的氣息,甚至像個驕矜又放浪的花花公子。此時他躺在唐人街一箇中餐館二樓的小房間的單人床上,依舊還是桀驁和驕傲。
「遲早,我會結束這家小餐廳。」
突然,他坐了起來,臉頰竟是一下湊近溫寒聲。
他烏黑的眸子緊緊地盯著溫寒聲,低聲問:「你相信我嗎?」
溫寒聲眼眸微緊,手掌猛地握住杯璧。
「你信我能改變這一切嗎?」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少年人對於現實不滿之後,平白而來的夢想。
可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夢想。
因為眼前的人是柏駿。
此時,他的臉頰貼地太緊,似乎只需要再近一步,他就能吻住他。
溫寒聲望著面前的人,別人總說他年紀輕輕便有僧侶般氣定神閒,甚至他也如僧侶般禁慾,看起來對約會這種事情並不感興趣。
可是沒人知道,他不是對約會不感興趣。
他是跟‘她’約會不感興趣。
因為他心底,想著的是他。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故事我一直想寫來著,因為我沒必要開長文,所以寫個番外。
如果有不喜歡的人,千萬別買。因為這個是番外,我上一章說過了,這一章再重點說一下,對**不感興趣的不要買。
因為我不想被人罵,我在正文部分沒有寫太多小舅舅和柏駿,他們出現也都是為了正文服務的。
這裡是番外,我稍微放飛一下,喜歡的姑娘繼續看,不喜歡的千萬別買。
反正也不會很多,就兩三章左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