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蝴蝶效應是指一個微小的變化,引起一連串連鎖反應。新聯報記者被控收受賄賂,製造虛假新聞,雖然牽扯到宋臨雪,但是所有人都沒把這件事跟啟明集團聯絡到一起。
直到在知乎有人爆料,啟明集團近期推出的‘小白醫生’根本不是釋出會上所說的經歷兩年潛心研究出來的。
‘小白醫生’專案組成立,一直到正式推出產品,總共用了五十六天。
這個爆料一齣,別說網友震驚,連啟明集團的股票,應聲而跌。
因為在之前的上市公司公告中,啟明集團披露過‘小白醫生’的研發時間超過兩年。當時‘小白醫生’釋出會召開之後,因為這個利好訊息,啟明集團的股票曾經漲停過好幾天。
只是後來‘小白醫生’的表現實在不好,股票重新回落。
即便如今股價已經回落,這個訊息是真的話,啟明集團就是早造價。
不僅證監會要約談,甚至還會牽扯到一系列法律問題。
如果真是這樣,只怕啟明集團會面臨各種繁瑣的調查。股票這玩意,一向都是有利好訊息漲,出現壞訊息往下跌。
幾天之內,啟明集團的股價一直處於跌停。
期間,啟明集團甚至沒敢直接發律師函,只是發了一個不痛不癢的宣告。
明眼人看得出來,這事兒真的有蹊蹺。
對此,不管是季君行還是林惜,自然不會太關心。宋臨雪做過的事情,如今要給她付出代價,現在又連累到啟明集團,說來說去,只有四個字。
自作自受。
「我說你真夠狠的。蛇打七寸,宋臨雪真的一下子被你掐住了脖子。」江憶綿對陳墨說道。
這件事,江憶綿問起來,陳墨沒隱瞞。
陳墨輕笑,一副不在意地模樣,低聲說:「這話你應該跟阿行說。」
「這是咱們季總裁的主意?」江憶綿打初中那會兒對季君行,就有種崇拜,這崇拜裡頭吧,又帶著幾分想要以下犯上的叛逆,所以以前季君行不喜歡人家喊他少爺,她偏要喊。
如今在公司裡頭,也是她一口一個季總裁。
每次林惜聽到她一本正經地喊季總裁,都覺得很好笑。
陳墨說:「阿行說了,那個記者能收宋臨雪的錢去害別人。就能收別人的錢再搞事情。果然,這次他如法炮製了一個新聞,結果一點兒輿論沒掀起來,事主花了大價錢,什麼都沒落下來。我聯絡上他,告訴事主,這個記者是個騙子,專收錢不辦事。這個事主本來就懷疑這個記者沒盡力,後來更生氣,乾脆去報警。」
後來事情就簡單了。
報警的人拿出他們往來的資訊,甚至還提供了銀行轉賬記錄,有人證有物證,這個記者想不栽進去都不行。
至於人進了警局,又不是什麼意志堅定到能打死不開口的人。
警察自然有辦法,將他的嘴巴撬開。
連宋賀都沒想到,宋臨雪的事情,能將整個啟明集團拖下水。
這會兒他是既惱火又生氣,能在網上爆料出來‘小白醫生’研發時間只有五十六天的人,肯定是內部員工。於是他讓專案組開始自查,只不過這人既然敢爆料,就是有了百分之百的把握,連發帖的ip都是國外代理ip,根本查不到源頭。
偏偏此時證監會真的約談了啟明集團,要求他們拿出一整套‘小白醫生’研發的證據。
屋漏偏逢連夜雨,一時間,整個啟明集團的股票已經止不住下滑趨勢。
宋臨雪協助調查回來之後,宋賀沒給她好臉色。
「爸爸,對不起。」宋臨雪知道自己這次連累了公司,不敢再說什麼。
沒想到宋賀眉頭一皺,低聲說:「你到底還是太年輕了,公司的事情,先放一邊。你不是一直說想要繼續深造學習的,去美國吧。」
之前宋臨雪在英國讀書,好不容易回國。
沒想到如今又要被宋賀送走,她自然不服氣,忍不住問道:「是有人在您跟前說什麼嗎?」
她懷疑是宋賀現在的妻子在他面前上了眼藥,這才讓宋賀決定送自己離開。
「公司現在受你牽累,股票已經連續跌停,還需要別人說什麼嗎?」
宋賀這話說完,宋臨雪滿眼震驚。
她望向宋賀,低聲道:「爸爸,你把公司股票的事情,都推到我的身上,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公司股價是因為‘小白醫生’才下跌的,但‘小白醫生’這個專案我從來沒參與過……」
「夠了。」宋賀當慣了掌握話語權的那個人,怎麼可能容許別人置喙他的決定。
當初‘小白醫生’這個專案是他要求開展的,整個網站的程式碼是他讓人照著‘小政醫生’山寨下來的。本來他是想逼迫季君行同時收購的事情,沒想到季君行沒同意。他自然不可能在小輩兒面前認輸。
誰知埋下了這麼大的禍根。
「別再說了,美國跟加拿大離的挺近,你有空去陪陪你媽也好。」
宋賀不容置疑地說道。
宋臨雪打小被宋賀寵慣了,真的沒想到,即便是親生父親,也有一朝翻臉的時候。在她看來,宋賀說這句話,無疑是希望她在美國不要回來,根本就是要將她打入冷宮。
她沒跟她媽媽去加拿大,就是為了留在宋賀的身邊。
是她的東西,她一定要拿到手。
她不能走,絕對不能走。
宋臨雪壓根沒想到,宋賀對於這個決定,並不是隨口說說。第二天,他安排助理開始著手準備她去美國的事情。
宋臨雪沒想到,宋賀真的這麼急於送走自己。
一時,她又氣又惱。
林惜沒想到會在公司門口撞上宋臨雪。
「宋小姐,你有事?」林惜態度不冷不淡,並不打算跟她繼續寒暄。
倒是宋臨雪望著她,突然說:「我承認你家的事情,是我做的。」
林惜神色一滯。
她沒想到宋臨雪還敢到她面前挑釁,既然對方不再披著溫柔大方的面孔,她也不打算跟她客氣,冷笑一聲,淡淡道:「所以這趟警局一遊,你還沒得到教訓?」
「你以為報警有用?」宋臨雪嘲笑道。
林惜不明白她這時候還挑釁她是什麼意思,直接說:「不要以為自己真的能逃脫法律的制裁,即便這次僥倖,下次也沒那麼幸運。」
「果然是你在我背後搞的鬼。」宋臨雪咬牙。
宋臨雪不是沒腦子的人,她從警局回來之後,仔細想了一遍。這個記者突然出事,為什麼其他人沒牽扯,偏偏牽扯到她身上。
因此她斷定是有人在她背後搞鬼。
她來找林惜,本來就已經在心底有九分認定是林惜。
如今林惜這個口吻,她一下完全將所有事情都推到林惜身上。
她陰沉沉地望著林惜,突然哼了一聲,低聲說:「你可以看看,我到底有沒有那麼幸運。」
宋臨雪走後,林惜望著她的背影。
不得不說,從認識她開始,這個人給她觀感極不舒服。況且宋堯曾經跟她說過,離宋臨雪遠點兒。當時他沒明說,但是林惜此時似乎有點兒明白他的意思。
她做事手段偏激,只問結果,根本不管過程如何。
甚至會為了自己想要得到的結果,而使出任何手段,哪怕是觸及法律的。
不過林惜沒怎麼把這個小插曲放在心上,畢竟現在宋臨雪自身難保,她不覺得她會有心底放在自己身上。
直到這天加班結束,林惜準備回家。
季君行晚上的時候,被陳墨拉去參加一個交流會,是為了國家科研扶持資金和優惠政策。如今國家高度重視ai技術發展,stream的技術不僅成熟,更已經投入市場。
他要回家之前給林惜打了個電話,果然她還在公司。
於是季君行讓她先在公司等他一會兒,他過來接她。
林惜詫異道:「你們沒喝酒?」
「沒。今天以茶代酒,沒人喝酒。」季君行輕笑,讓她別擔心。
林惜這才沒繼續問。
過了一會兒,她收拾好東西,關掉公司的燈和門下樓。
此時夜深,即便是白日里繁華的大街,此時四處看不見人,十分空曠。林惜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手機。
沒一會,她往旁邊走了幾步,準備把手上的東西扔進垃圾桶。
誰知旁邊突然走過來兩個醉漢,居然有個人路過林惜的時候,伸手拍了下她的屁股。
林惜立即轉身,厭惡地盯著他們。
哪知這個人醉漢,見她回頭盯著自己看,反而有些得寸進尺地湊上來,「小姑娘,就你一個人啊?」
他身上酒氣很重,又有口氣,還非要湊近林惜說話。
林惜強忍著噁心,厭惡地望著他。她把手機抓在手裡,準備打電話報警,沒想到旁邊另外一個醉漢,似乎瞧見了,直接伸手抓住她的手,去奪她的手機。
林惜見狀,再也忍不了,伸腳踹對方。
可是她不過是個姑娘,對方是兩個男人,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居然同時將她圍住。不像是路邊偶然碰到的醉漢,反而有點兒像是專門來找她似得。
在林惜準備大喊,引起大樓附近值班的保安注意時,一輛車突然在路邊停下來。
這兩個酒鬼還沒反應過來,來人已經飛來一腳,直接將其中一人踹到旁邊的花壇上。出手兇猛又狠辣,另外一個人剛轉頭,面頰竟是正面迎上了一拳。
林惜望著面色鐵青的季君行,想上前攔住暴怒的他。
誰知這兩個醉漢,似乎一下清醒,先前跌落在花壇上的男人爬起來,跟另外一個人上來圍著季君行想要打他。
季君行本來心裡攢著一肚子火氣。
剛才他開車過來,看到林惜被這兩人圍著,深更半夜,一個女孩子被兩個男人圍住,他一下就急了。等他疾步走過來,見這人還想抓林惜的手,當即再也忍不住。
此時面對兩個男人,他一言不發,絲毫不畏懼。
林惜一見,這兩人欺負她不算,居然還要打季君行。她不再猶豫,直接從包裡將自己的平板電腦拿了出來,衝著先前被季君行踹飛了幾米的男人拍過去。
這個人本來被踢了一腳,行動有些不方便,這會兒林惜從旁邊衝過來,絲毫沒猶豫,對著他的腦袋,狠狠砸下去。
這人居然沒避開,被她打得滿眼昏花。
至於季君行則是趁機,對著另外一個人狠狠打過去。
沒一會,這邊的動靜引起了不遠處正在巡邏的保安注意,保安遠遠地喊了一句:「怎麼回事?」
「大叔,麻煩你報警,這邊有人鬧事。」林惜毫不猶豫地喊道。
誰知她剛喊完,這兩個男人似乎差距到不對勁,趕緊想走。季君行怎麼可能輕易讓他們離開。
林惜這時發現他們雖然渾身酒氣,行事絲毫不像喝了很多酒的人。
太奇怪。
季君行扯住其中一個人的衣領,不再管另外一個人,這兩人是一夥的,只要抓住一個,跑掉另外一個人也無所謂。
誰知他正跟這個人糾纏時,旁邊一輛轎車急急停下。
後座下來一個人,林惜見他手裡抓著棍子,怕他對季君行不利,一邊衝過去擋在前面一邊喊道:「阿行,小心。」
她剛喊完,季君行鬆開男人的衣領,一把抱住她。
當他將後背露給對方,將她死死地護在懷裡的時候,林惜聽到一聲又重又悶地聲音,是棍子打在腦袋上的鈍聲。
這一聲,彷彿敲在她的心臟上。
林惜雙腿發軟,可是她發現抱著她的人,慢慢地滑了下去。
剛才還猶如一顆松柏那樣,死死地將她攬在懷中遮蔽風雨的男人,竟是倒了下去。
深夜,醫院。
林惜呆呆地望著靠在牆壁旁,手術室亮著燈,又紅又亮。
她雙眸失神,腦海中,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回憶著剛才那個畫面。是他幫她擋下了那一棍子。
他說過,這一輩子,他都會站在她的前面。
她當時還笑他,一輩子那麼長,誰會知道發生什麼。
今天,他便做到了。
時間被無限地拉長,一秒彷彿是一分鐘,一分鐘彷彿是一小時。以至於林惜根本分不清,究竟過去了多久。
好在季選恆和溫璇很快趕到。
手術需要家屬簽字,季選恆是在醫生要求林惜簽字的時候,趕到的。
在醫生問她是季君行什麼人的時候,林惜說,我是他未婚妻。
醫生歉意地說:「抱歉,手術同意書只能由家屬來簽字。」
「我是,我是他的家屬。」林惜伸手緊緊地抓著面前的檔案。
醫生望著她,再次抱歉道:「小姐,你不是他的家屬,最起碼在法律上,你還不能替他簽字。」
林惜死死地抓著東西不鬆手,在醫生和護士都沒法子的時候,季選恆和溫璇來了。
季選恆表明自己是季君行父親的時候,醫生立即讓他簽了字。
林惜望著醫生,眼裡裹著淚。
溫璇走過來,望著她,低聲問道:「林惜,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將事情的經過告訴溫璇後,帶著哭腔輕聲說:「對不起阿姨,是我,都是因為我。」
「沒事的,阿行,一定沒事的。」溫璇伸手抱住她。
這種情況,季君行站出來保護林惜,溫璇一點兒都沒覺得奇怪。
第二天,謝昂和陳墨他們幾個人趕到的時候,林惜還坐在病房外面,因為棍子打在後腦,手術做了五個小時。此時季君行被推到病房看護,誰都不能見他。
江憶綿見林惜這個模樣,立即心疼地將她抱住,拼命安慰:「林惜,你別怕,不會有事的。」
這件事今天早上在整棟大廈傳遍了,畢竟昨晚是大廈的保安幫忙報警。
只是陳墨接到季選恆助理電話的時候,這才知道,原來受襲擊的居然是季君行。
溫璇勸林惜回去休息,她根本不為所動。
因此溫璇讓季選恆助理給陳墨他們打電話,或許他們幾個人能勸動林惜。
謝昂看她眼睛熬紅,勸道:「林惜,你先回去休息吧,這裡我們來守著。」
「不用。」林惜搖頭。
即便是季選恆和溫璇在的時候,都沒將她勸回去。
溫璇被司機帶走,季選恆還繼續留在這裡。這會兒他從醫生辦公室回來,幾人立即跟他打招呼。
陳墨問道:「叔叔,阿行情況怎麼樣?」
「醫生需要觀察。」季選恆沒有直接說明。
此時,謝昂聽到後面腳步聲,往回一看,有些驚訝地看著來人,問道:「向律師,你怎麼來了?」
來人是跟公司有合作的律師,大家都認識。
向律師望著他們,輕聲道:「我聽說了季先生的事情,所以立即趕過來。」
如今季君行不止代表著他,他是公司最大的鼓動,如今突遭意外,自然會引起公司員工以及投資人的關注。只是他們沒想到,向律師是最先趕過來的人。
陳墨看著他,略皺眉,問道:「您過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對,之前季先生曾經簽約過一份檔案。」向律師直言。
眾人紛紛望向對方,一時有些語塞。
誰都不知道這份檔案的存在。
直到向律師將手裡的檔案遞給林惜,他說:「這是季先生之前簽署過的,他的意思是,如果有意外發生,就把這份檔案交給您。」
林惜顫抖地開啟面前的檔案。
可是幾乎是看了第一眼,她強忍到現在的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
在她看最後一頁,那個剛勁有力的簽名。
一滴淚,順著眼角,啪嗒一下,落在紙上,打溼了他的簽名。
這份檔案是如果季君行出現意外,他名下的股份將全數轉給林惜。
連季選恆都沒想到,會橫空出現這麼一個檔案。
眾人望向林惜,她一直在落淚。
終於,許久之後,她開口說:「我不要這些東西,我只要他。」
好在事情並沒有壞到那種程度,季君行被轉入了普通病房。林惜終於能守在他身邊,即便只是看著他的睡顏。
她心底都覺得安心。
點滴還在打著,他的手掌有些涼,她不敢用力,輕輕地抱著他的手。
一夜,她都沒睡,盯著他在看,生怕錯過他眨眼的一瞬間。
可是她實在太累了,她已經熬了三十多個小時。
太累了。
季君行醒過來的時候,眼皮極重,病房裡有加溼器輕微的聲響,不大,柔柔的。
他努力睜開雙眼時,看見靠在病床邊的人。
她睡的並不算安穩,眉頭擰得極深,似乎在睡夢中,都不得安寧。
季君行真想伸手,撫平他的小姑娘眉宇間的憂愁。
他剛動了下,林惜醒了。
她一睜開眼睛,正好撞上季君行的視線。
先是一愣,隨後她臉上已洋溢位笑,方才在睡夢中還緊鎖著的眉宇,似乎一下舒展開了。
「你醒了。」她立即撲在他的床邊,想要伸手碰他的臉頰,可是又怕弄痛他一樣,手指小心翼翼。
她望著他,滿眼欣喜。
季君行想要抬手,可是他身上麻藥微退,整個人依舊有些沉。
手臂更是重的抬不起來。
林惜看出來他的想法,伸手抓住他的手掌,覆在她的臉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