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君行到的時候,屋子裡正熱鬧著呢。
夏天的時候,幾個老頭坐在院子一邊納涼一邊下棋。如今冬天,天氣冷,乾脆在屋子裡下。季文慶準備好茶招待人家,都愛來他這裡坐坐。
「爺爺。」季君行跟在保姆身後,走到屋子裡,喊了一聲。
隨後他一一跟其他幾位老人家打招呼。
這位中科院的老教授姓黃,帶著一副眼鏡,眯著眼睛朝季君行瞧,看了好幾眼,輕聲說道:「季老,你這個大孫子,長得可俊。」
季文慶雖然這幾年對季君行總是冷著臉。
不過心底還是喜歡他的,畢竟是自個打小寵到大的。
「不像你。」黃老打量完季君行,點頭笑呵呵地說。
季文慶本來正準備落子,此時一聽,登時不開心地說:「行了,不下了。」
「別一要輸就不下了,你這樣,咱們以後還敢跟你玩嗎?」黃老數落道。
都說老小孩老小孩,這幫到外頭,各個受人敬重的老學者、老前輩,這會兒為了一盤棋能臉紅脖子粗的吵半天。
季文慶生平最氣的就是別人詆譭他的棋藝。
他說:「到底是誰要輸,這局我要是不能贏,你以後說什麼,我都聽你的。」
季君行安靜坐在旁邊,看著他們兩人下棋。
誰知這一盤結束,季文慶傻眼了。他指著黃老,「你,你怎麼回事?」
「我特地請了個小先生,在他的指點之下,贏你還是綽綽有餘的嘛。」黃老大笑起來,他是南方人,說起話來,帶著一口南方口音。
好在幾位老人家見季君行一直等著,這盤結束了,紛紛起身告辭。
季文慶一人坐在椅子上,盯著面前的棋盤。
「爺爺。」季君行喊了一聲。
待季文慶轉頭朝他看過來的時候,微哼了一聲,「今天怎麼想著到我這裡來的?」
季君行輕笑著說:「我陪您下一盤吧。」
他小時候,季文慶親自教過他下棋。不過後來季君行有了更喜歡的東西,下棋這事兒漸漸被他忘在腦後。
好在他聰慧,即便這麼多年,沒繼續下,昨天在網上臨時下了兩盤。
這會兒居然還挺有模有樣。
不過五十手之後,棋盤上的局勢已經明顯。季文慶到底是時常鑽研,要是被季君行臨時抱佛腳的人打敗,簡直對不起他這幾年下的棋局。
「說吧。」待季文慶酣暢淋漓的贏了一局,心情大好之際,他朝季君行瞧了一眼,直接問道。
季君行略想了下,低聲說:「我跟林惜求婚了。」
啪啪,清脆幾聲聲響,是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聲音。季文慶本來正在收拾棋子,聽到這句話,手裡的棋子全部掉落在棋盤上。
他抬頭望過去,低聲道:「你說什麼?」
「我跟林惜求婚了,我想等她畢業之後,跟她結婚。」
季君行把自己的決定,堅定地告訴季文慶。
「季君行,你現在幾歲?」季文慶神色嚴肅地望著他,此時他不再是剛才那個老頑童一樣的老人,面容嚴肅地有了從前上位者的威嚴。
「現在二十一歲,還有不到兩個月,二十二歲。」
季文慶望著他,突然喃喃地低語了一聲,「二十一歲。」
「你知道你的人生還有多長嗎?」季文慶再次望向他。
季君行明白爺爺想要說什麼,他低聲說:「爺爺,愛一個人,想要跟她過一輩子,並不在於我現在幾歲。即便我年輕又如何,我愛她,二十歲的時候愛她,三十歲的時候還會愛她。我又何必非要等到三十歲之後呢。」
季文慶望著他的表情,想起那年林惜離開的時候,他被強行抬進醫院。
那時候季文慶去看他,病床上的人,白皙的臉曬傷了,嘴唇裂開一條一條。可是他在睜開眼睛看見自己的第一瞬,喊了一聲:爺爺。
這一聲喊過,他把眼睛閉上,低聲說:您把林惜還給我吧。
那時候季文慶說什麼來著,他說,如果她真的喜歡你,她會回來。如果她不回來,那就是說,她在乎她的尊嚴多過喜歡你這個人。
沒想到,一年之後,那個姑娘回來了。
這幾年,季君行一直跟林惜在一起,季文慶都是知道的。
季選恆和溫璇都勸過他,說季君行不是季宸,林惜也不是隨然。
或許,他真的老了,老到成了季宸口中那種固執的老頑固。
可是,再也沒人在他耳邊說他,是個老頑固了。
「爺爺。」季君行輕聲喊了一句,季文慶終於回過神。
隨後,他望向季君行,低聲說:「爺爺,是不是成了老頑固了?」
季君行微愣,一瞬,他想起小時候,小叔叔每次跟爺爺鬧矛盾,總會又氣又怒地說,你爺爺現在就是個老頑固,咱們都別搭理他。
他望著頭髮已經雪白的爺爺,突然一笑:「是啊,爺爺是個老頑固。」
季文慶聽到這句話,早已經枯竭的眼角,似乎在這一刻,有了淚意。
「爺爺,我早點兒結婚,讓您抱重孫子不好嗎?你看你這幾位老朋友,哪個有您這樣的福氣呢。」
難得低下身段的季君行,居然用這種話來哄老人家。
季文慶朝他一瞪眼,薄怒道:「稀罕。」
只是老人家怎麼都想不到,不久的將來,他會被自己的話打臉。
作者有話要說:醫院裡,老爺子望著襁褓裡的小傢伙,左看右看,稀罕,真稀罕啊。
少爺:您不是說……
童哥:噓,少爺,咱們給爺爺一點兒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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