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斜飄著密密細雨,微風拂過,雨點打在臉頰上。林惜站在臺階之下,望著上面的人,她的背影孤單,平添說不出的蕭瑟。
季君行本來雙手插在兜裡,一言不發地等著。
畢竟來這種地方,他的心情不會好。
直到林惜轉頭看著他,低聲說:「謝謝你。」
季君行聽到這句話,微側頭看著她,手掌搭在她的脖頸上,將人輕輕地拉到自己的懷裡,他低聲說:「笨蛋,跟我說什麼謝謝。」
他語氣有些沉,林惜知道他心底肯定也不好受。
畢竟這是他的親小叔叔,每次來這裡,一定是他們全家最難過的時候。
可是時光不再來,逝去的人,永遠只能留在他們的記憶中了。
「隨然她……」林惜想起剛才在隨然酒店裡看見的那些藥瓶,她雖然不知道是治療什麼病,可是她這樣來求自己,林惜心底隱隱有種不好的感覺。
季君行向著隨然所在的地方看過去。
「她生病了是不是?」季君行淡淡問道。
林惜沉默了下,點頭:「好像是的。」
季君行微嘆了一口氣,開口說:「曾經我很喜歡她,就像季路遲那麼喜歡你那樣。」
隨然是他小叔叔季宸的女朋友,季宸上大學的時候,隨然已經跟他在一起。其實季文慶一開始對於他們的交往並沒有過多幹涉。
她是自小被人遺棄的孤兒,在孤兒院長大。
因為季家資助了那家孤兒院,她和季宸才會認識。
那時候小叔叔把她帶回來的時候,季君行年紀跟季路遲那樣大,對這個溫柔又漂亮的姐姐很喜歡。應該是他們全家都很喜歡隨然。
可是誰能想到,最後的結果會是這樣。
他低聲說:「林惜,不過以後發生什麼事情,誤會也好,不是誤會也好,你可以來問。一定要問我,我會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告訴你。」
「我愛你。」
當初隨然跟季宸之間,就是有誤會,才會一步錯,走到現在這個結果。
林惜微微仰起頭,望著他嚴肅的模樣,輕聲說:「季君行,我不會懷疑你的,就像你從來沒有懷疑過我一樣。」
就像之前論壇上,她和秦愷的照片被偷拍,他問都沒有問她。
直接告訴所有人,假的。
她會信任他,就像相信她自己那樣。
三人離開墓園是兩個小時之後,隨然眼眶依舊紅通通的,看起來哭得特別厲害。
等車子在酒店門口停下,隨然看著坐在前面的兩人,輕聲說:「我請你們吃飯吧。」
或許是怕季君行拒絕,她低聲說:「我明天要回去了。」
「你不留在北京了?」林惜驚訝地看著她。
畢竟北京擁有全國最好的醫療資源,如果她真的生病了,留在北京看病,是最好的。但是她問完之後,隨然輕輕搖頭。
她低笑著說:「我只請了一週的假,還得回去上班呢。」
林惜輕輕扯了下季君行的袖子,她的小動作被隨然看在眼裡。
最後,季君行點頭:「我去找個地方停車。」
三人沒去別的地方,直接在酒店裡的中餐廳要了位置。因為隨然住的酒店是五星級的,所以這間中餐廳不管是裝修還是菜餚看起來都格外不錯。
季君行坐在林惜旁邊,低頭翻著面前的選單,一言不發。
隨然點了幾個菜之後,林惜也點了一個,最後兩人同時看向季君行。
「都行吧。」季君行乾脆把選單合上。
隨然輕笑著說:「真是好久沒跟阿行一起吃飯了,你還是以前那個樣子。」
她衝著林惜笑了下,說道:「你不知道他小時候有多酷,我跟季宸帶著他出門吃東西,他就雙手插在口袋裡,拽拽地說,我不要。」
「別的小孩不是都很喜歡炸雞、薯條,他都不吃。」
說起來隨然雖然看著年輕,可畢竟她是長輩了。
跟長輩在一起,大概都會有個尷尬,就是他們隨時都能提起你小時候的囧事。
林惜偏頭看著季君行,眼睛裡滿是笑意:「果然羅馬不是一天建成,性格也不是一天養成的。」
「我性格不好嗎?」季君行扭頭問。
「好呀。」林惜毫不猶豫地說,「我有時候都在想,這麼好性格的人,怎麼就被我找到了呢。所以我會告訴自己,林惜,你真幸運。」
說完,連她自己都被逗笑了。
對面隨然更是笑得不行,前仰後伏的,眼角差點兒笑出眼淚。
季君行瞪了林惜一眼,他沒想到林惜居然也有打趣自己的那一天,伸手勾了下她的脖子,佯裝生氣地說:「膽子不小,敢開我的玩笑了。」
如今的林惜已漸漸褪去了曾經的內斂和羞澀。
跟相熟的人在一起,偶爾也會說出這種幽默好玩的話。
隨然望著他們兩人嬉鬧,臉上說不出的欣慰。當初林惜考上浙大的時候,曾經去找過她。隨然得知她離開北京,已經猜到她應該是離開了季君行。
那時候她勸說過林惜,甚至拿她自己的例子告訴林惜,有些事情,錯過無法挽回。有些人,失去了便無法再擁有。
好在最後,林惜回來了。
一頓飯吃完,他們要回去。季君行先去開車,林惜留在原地等著,隨然正好陪著她。
想來想去,林惜還是忍不住說:「隨然,你身體怎麼了?」
「沒事,小毛病而已。」
隨然說的不在意,林惜卻不放心。如果真的是小毛病,她會大老遠跑來北京嗎?隨然自己就是醫生,真的是小問題,她大可以在自己工作的醫院看看好了。
見她不信,隨然輕笑,柔柔說:「林惜,你真的是個好姑娘。」
「你以後跟季君行結婚的時候,一定要請我好不好。」
林惜毫不猶豫地點頭。
那時候在醫院裡,她將驚慌失措地林惜拉到自己的辦公室,輕聲安慰她,幫她找律師,叮囑護士多照看江英。這樣的幫助,是她一直都無法忘記的。
「如果你有什麼事情,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就算沒事情的時候,也可以打,我們可以聊天,想聊什麼聊什麼。」
隨然聽罷,哈哈大笑,她說:「林惜,我才三十八歲,不是七十八,還沒到空巢老人的程度。」
可是她笑完,心底卻是悲涼。
是啊,她才三十八歲,人生似乎一眼看到頭了。
她沒有家人,沒有愛人,之所以撐著活到現在,似乎只有心底的那一股思念。
季君行的車子開了過來,隨然主動伸手抱了抱林惜,輕聲說:「林惜,再見。」
再見。
林惜坐上車,眼睛盯著旁邊的鏡子,身後的人漸漸成了一個看不見的小墨點。
一直到了學校,林惜沒說什麼話。季君行將她送到宿舍樓下的時候,林惜剛低頭解安全帶,季君行伸手按著她的手掌,低聲問:「怎麼了?」
「有點兒難過。」林惜如實說道。
季君行伸手在她發頂摸了摸,「因為隨然嗎?」
「林惜,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季君行抱著她,輕聲說道。
其實林惜覺得難過,是心疼隨然太過孤單。她此生最愛的那個人離開了,不管以後遇到再好的人,都不再是對的那個人。
她低低地嗯了一聲。
當她推開車門的時候,想了下,回頭對季君行說:「還有,剛才我說的話,不是在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