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慰祭亡靈的法事卻演化成一幕集體中毒的險劇,這樣的變化令羅飛也有些始料未及。好在自己應急得當,而李冬又恰好具有解毒的經驗,眾人才涉險過關。繼臧軍勇先行離去後,剩下的人略休整了片刻,也各自散去。
羅飛先把蒙少暉送回住處,安排他睡下。這個文弱的年輕人經歷這番身心的雙重摺磨,早已有些支撐不住了。而羅飛尚無法安心休息,李冬從小屋離開時曾給他一個暗示,現在時間也差不多了,羅飛獨自一人往李冬家中趕去。
李冬也沒關門,似乎正在等待羅飛的到來。羅飛徑直走進屋內,開門見山地直問:「李大夫,有什麼情況?」
李冬稍稍客氣了兩句,招呼對方坐下後,首先說道:「我剛剛去了王阿婆那裡,檢視了她家裡的茶葉。那些茶葉――」他略微停頓了一下,「全都沒有發現問題。」
「哦?」羅飛完全明白李冬話中的潛臺詞,他摸摸自己的下巴,「那就是說,後來投毒的可能性很大?那會是誰呢?惠通?或者是德平?」可他又自己搖了搖頭,惠通一副膽小怕事的樣子,沒有任何理由和跡象表明他會投毒;而德平是現場中毒最深的人,把他認定為投毒者同樣於理不容。
「要將一把‘美人眼’的葉子加到茶壺裡面,並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不一定是小屋主人才有可能完成。」
「嗯?你有什麼想法?」羅飛意識到李冬的話裡還有隱言,立刻用炯炯的目光看著對方。
「有一個情況,剛才我在現場的時候不方便直說,所以我暗示你來找我。」李冬舔舔嘴唇,然後很鄭重地說道:「臧軍勇,他並沒有中毒。」
「什麼?」這可是個重大的發現,羅飛加重語氣反問,「你敢肯定嗎?」
李冬點點頭:「雖然他在偽裝,但一個人有沒有真正中毒,是逃不過醫生的眼睛的。在注射針劑的時候,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說明他感覺到了針尖扎入的疼痛。這對一個身中劇毒,腸胃中正猶如刀絞般的人來說,絕對是一個不正常的現象。所以我特別留意了他的眼睛,瞳孔完全正常,而你們,全都出現了瞳孔放大的症狀。」
羅飛低頭沉思,一些點滴的線索在他腦子裡彙集:臧軍勇應該是和德平、金振宇同時喝的「淨心茶」,但「毒發」時間卻晚得多,而且他也恢復得最快,的確很有可疑之處。再往深裡想時,羅飛突然心中一亮:對了!自己喝茶時曾發現桌子邊緣被茶水打溼,當時以為是惠通倒茶時潑出來的,現在看來,很可能就是臧軍勇偷偷倒掉的茶水,他並沒有喝那杯「淨心茶」!
「你提供的情況非常有價值!」羅飛很坦誠地看著李冬,表達了自己的讚許,「不過,我現在沒有時間對你表示感謝,我有重要的事情要立即去做。」
李冬非常理解地笑了笑:「你儘管去忙你的。我想,你馬上要去的地方應該是臧軍勇的家,對吧?」
羅飛點點頭,他發現自己和這個小夥子之間有種難得的默契,這不禁使他懷念起了在南明山派出所時的好搭檔――周平,這兩人至少具有下列幾個相同點:熱情,有正義心和責任感,做事情認真負責。
臧軍勇的家就住在溶洞附近,羅飛以前雖然從未去過,但在村子裡稍一打聽,就找到了目的地。因為這間房子本身就非常扎眼,高門闊瓦,牆壁上整齊地貼著高檔的馬賽克,顯示出房屋主人在海島上不同一般的財力。
面對羅飛的突然造訪,臧軍勇顯得毫無心理準備。他足足愣了有五、六秒鐘,才恍然回過神來,然後換上一副客氣的笑臉,把羅飛讓到了屋內。
「怎麼樣?身體恢復了嗎?」羅飛見桌子上擺著酒菜,知道對方剛才正在自斟自飲,便故作關心地說道:「喝上了?剛解了毒,可得注意身體啊。」
臧軍勇尷尬地乾笑了兩聲,轉頭招呼自己的老婆去泡茶,然後問羅飛:「羅警官,這麼晚還過來,有什麼事情?」
羅飛暫且不說什麼,待接過臧軍勇老婆端來的茶後,卻沒有飲用,而是沿著桌沿倒在了地上。
臧軍勇立時變了臉色:「羅警官,你這是什麼意思?」
羅飛「哼」地冷笑一聲:「什麼意思?我來就是要問你這個問題!」
臧軍勇低下頭,額上隱隱泛起青筋,片刻後,他心知瞞不過去,索性仰起臉,滿不在乎地坦承:「沒錯,我是沒喝‘淨心茶’,那又怎麼樣?我最怕喝那苦不拉幾的東西了,而且什麼心不清淨,便會被鬼魂迷惑,我根本不信那個東西。」
「那你為什麼要假裝中毒?」羅飛咄咄逼人地追問。
臧軍勇兩手一攤,無奈地撇撇嘴:「你們都中毒了,我不中毒行嗎?那我不成了最大的投毒嫌疑人了?我沒那麼傻,我才不背這個黑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