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福瑞從車廂裡搬下衝鋒舟的帆布袋,比對著序號圖一件件點算組裝件,司藤拿著那張掛圖,在河岸邊時停時走,過了會招秦放過來,點圈了一片水域,秦放知道這大概就是晚上衝鋒舟的停泊地點,他目測了一下河岸距離,又問司藤:「只需要把你送到那就行嗎?還需要我們做什麼?」
司藤看了他一眼,又回頭看了看顏福瑞,說了句:「沒什麼了。」
秦放又問:「那回來的,還是你嗎?」
「難說。」
秦放心裡陡地一沉,想說什麼,一時間又什麼都說不出來,恍惚間,聽見顏福瑞在後頭叫他:「秦放!秦放,是先組裝舢板啊還是先充氣啊?」
司藤提醒他:「顏福瑞叫你呢。」
秦放過去教顏福瑞組裝,腦子裡一團亂,說的話幾次顛三倒四,顏福瑞漸漸就發覺不對勁了,拿手使勁在他面前擺劃:「秦放,秦放!」
秦放下意識說了句:「司藤小姐下去了,就會和白英合體了。」
顏福瑞說:「我知道啊。」
他對這件事沒秦放的反應大:「合體是好事啊,司藤小姐現在不是不舒服嗎,合體了之後就好了吧。而且她會更厲害啊,以後再沒人敢欺負她了。只是……」
顏福瑞嘆氣:「只是她千萬不要變的太兇才好,那個白英小姐,比司藤小姐兇那麼多。」
秦放沉默了一下:「你也覺得合體之後,司藤小姐會變的不一樣嗎?」
顏福瑞說:「那當然啦,就好像白英小姐是一杯糖水,司藤小姐是一杯白水,合體了之後,就是糖水和白水混在一起,不會那麼甜,也不會那麼淡啊……」
他一邊說一邊低頭用螺絲刀把螺帽擰緊:「所以說啊,只要合體了,司藤小姐一定會變的不一樣啊……咦,秦放?」
無意間抬頭,秦放已經不見了。
***
司藤聽到身後急促的腳步聲,知道是秦放,也不回頭,只是問了句:「有事啊?」
秦放在她身後停下腳步,聲音有些喘:「司藤,我記得最初的時候,有一次說起有什麼夢想,你說想重新做回妖。」
司藤嗯了一聲:「所以呢?」
「你為什麼想重新做回妖?」
這個問題真是提的荒唐可笑了,司藤有些不耐煩:「你還不是想重新做回人,大家都想做回自己,沒有為什麼。」
秦放的心跳的厲害:「你說想做回自己,我想問你,你做回過你自己嗎?」
司藤回頭看他:「什麼意思?」
秦放深吸一口氣:「我的意思是,你其實從來沒有做過自己。」
他不理會司藤漸漸變得難看的臉色,鼓起勇氣繼續說下去:「你最初精變,是丘山促成,他給你做了個模子,那時候你不是司藤,只不過是丘山操縱的傀儡。好不容易脫離丘山,你又因為邵衍寬和白英分體,復活之後,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白英希望你做的事,或者說你其實是在復活白英。你根本從來沒做過自己,談什麼做回自己?」
司藤一字一頓:「秦放,我跟你說過,從某種程度上說,白英就是我。」
秦放咬牙:「你覺得你們倆是一個人嗎?如果是的話,為什麼她想嫁給邵衍寬,你不想嫁?為什麼她那些忍辱負重機心巧妙的安排你想不出來?想法和做法完全不一樣,誰會認為你們是一個人?你想做回自己,司藤,你只有這個時候是真正的你自己。」
司藤臉色鐵青:「白英和我原本就是一體,只是偶然分開,於情於理,都應該合為一體。」
秦放豁出去了:「一盆水潑到土裡,就是潑出去了,難道還能重新變成清水?人和事都是往前走的,沒聽說往後退。既然你們已經分開了,說明天意就是這麼安排的。要說於情於理,丘山強行促成你精變,屬於逆天而行,一開始就不合情理。你想要徹頭徹尾的合乎情理,那你應該變回白藤去……」
……
顏福瑞正埋頭踩著充氣閥給衝鋒舟充氣,耳畔忽然傳來巨大的落水聲,抬頭看時,黑漆漆的天黑漆漆的湖,湖中央處似乎水浪泛起,但一時間又看不真切。
再看岸邊,咦,原本是秦放和司藤小姐一起站著的,現在只剩了司藤小姐一個人,秦放去哪兒了?
他疑惑地看司藤,司藤冷冷回瞪了他一眼,顏福瑞縮了縮脖子,滿腹狐疑地繼續低頭擰螺母,過了會,司藤經過他身邊時停了一下,不確定似地問了句:「秦放會游泳嗎?」
顏福瑞答不上來:「會……吧?秦放這樣的,應該……會吧?」
話還沒說完,視線突然被遠處湖面上空的什麼東西吸引了過去,頓了兩三秒之後,臉上的血色刷的全無,聲音顫抖著叫她:「司……司藤小姐?」
司藤是背對湖面的,她看著顏福瑞的臉色,心頭突然升起不詳的預感:「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