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少年往事11

他甚至撩袍,打算坐下去。

沈青梧:「喂!」

沈青梧:「你快去給我拿書!」

張行簡無辜:「可是我不知道你要拿的是什麼書啊。」

他邀請她:「過來幫我一起找啊。」

他伸出手。

沈青梧鬼使神差向他走去,被他拉進了屋中。

他關上門。

沈青梧:「你關門做什麼?」

她惡狠狠:「壞我名聲!」

張行簡驚訝:「我剛洗浴完,吹風就得風寒的。你為了你的名聲,要我生病嗎?」

沈青梧心想你有什麼病不得的。

但是她又一想,他若是因此生病了,必然日日纏她要她補償,還會在她跟前裝可憐。

那確實……此夜不能讓他病。

沈青梧便定定神,跟著張行簡去內舍找殿下要的書。沈青梧指手畫腳地描述一通,張行簡茫然:「我不記得我屋裡有這書啊?」

沈青梧:「那就是殿下記錯了,我去問她。」

她掉頭就要往門口走,張行簡一把拉住她手腕。

他想一想:「先跟我來看看。」

沈青梧不是很情願,卻還是被張行簡拉入了他內室。沈青梧不自在極了,內室皆是他身上那點氣息,勾得她頭暈眼花,昏昏沉沉。

他袍袖寬鬆,腰帶也不繫,衣帛飛揚間門,沈青梧從後看著他伸出的一截手腕。

血液在她體內沸騰。

她想到白日時侍女說的話——「若他不是你未婚夫,若他只是隨意一小倌,不用你負責,你會睡他嗎?」

沈青梧不得不承認,她會。

她是意志力如此強大的人,為了可以毫無牽掛離開,而不敢碰張行簡一下。但若是她可以不用負責,誰會不喜歡張行簡呢……

沈青梧從後看著他。

這樣的秀頎,挺拔,連指骨都如此……

拉著她的指骨離開了。

張行簡從書架上翻出一本書,道:「這應當就是殿下要找的,什麼時候放進來的……嗯?」

他意外:「梧桐?」

沈青梧低頭,看到自己拉住他手腕,不讓他手離開。

他另一隻手舉著一本書,他本人回頭,既詫異、又噙著笑看她。

他水潤的眼睛凝望她:你做什麼?

沈青梧慢慢鬆開他手腕,讓他可以去翻書。

張行簡將書遞給她:「你看看,這應當是殿下要你取的。」

沈青梧隨口:「你不知道你這裡多了一本書嗎?」

張行簡:「不知道呀。許是僕從放的吧,我剛洗浴去了,還沒進內室。你看看,是不是這本書?」

沈青梧怎麼知道是不是。

她低頭開啟書。

張行簡湊過來與她一起看。

沈青梧翻開書,第一頁便是抱作一團的男女躺在竹床上做嘴兒。

沈青梧:「……」

張行簡:「這是什麼?」

他伸過手,在她愣神時,翻開下一頁——下一頁更大膽,一前一後,一跪一坐,皆是享受。

張行簡抵在書頁上的手一僵。

尤其是,沈青梧站在他身前,他為了看書,湊上前,幾乎是摟著她。他低頭看到她通紅的耳根,她一動不動,保持沉默。

張行簡心口直顫。

他在一瞬間門明白帝姬將這本書丟在他房中的目的——正是為了此刻。

張行簡輕聲:「這是什麼書?」

沈青梧聲音鎮定:「你不知道?」

沈青梧「啪」的一下合上書,道:「你不知道就拿去看看,送你了。」

她轉身就要把書塞到他懷裡,卻不想他正低著頭看她,她這麼一轉身,一個柔軟而帶著香氣的東西,擦過她唇。

沈青梧在一瞬間門氣血爆湧,沸至臉上。

張行簡嘶一聲,被她撞得後退。她當即伸手,握住他手。

他低頭看她。

張行簡彎眸:「你親我嘴了。」

沈青梧:「沒有。不小心碰到的。」

張行簡睫毛顫動,他要再說什麼,人卻被一推,張行簡立即:「沈青梧——」

他反應已經很快,卻仍然沒抓到他那個武功過於高強的未婚妻。

沈青梧從視窗跳走,張行簡只能恨自己平時不好好練武,在這時抓不到她。

張行簡:「你不要你的書了?」

沈青梧大度:「送你了。」

張行簡:「你——」

人卻已經不在了。

他呆立屋中,半晌悵然坐下,低頭看自己被塞了一懷的書。

他忍不住伸手捂住自己的唇,失笑。

然而,有些事,也許是躲不過的。

又過了一日,沈青梧路過家中假山。她心不在焉,想著張行簡,突然聽到假山方向傳來些不雅聲音。

昔日沈青梧不懂那代表什麼,但是那夜翻過那本書,她好像瞬間門懂了。

沈青梧要退出假山這片,卻是聽到一個極低的聲音輕喚:「梧桐,梧桐……」

沈青梧張望,看到假山嶙峋間門,有個可憐的美男子被堵在假山洞裡。外頭春風暖陽,張行簡卻進退不得。

沈青梧趁著那對忘情男女不注意,從後面繞路,彎腰鑽進山洞中。

她一鑽進去,就被張行簡摟腰抱住。

沈青梧板著臉:「放手。」

張行簡:「這裡好黑,我怕你摔到。」

他拉著她的手,與他一同坐下。

沈青梧覺得好玩:「你幹嘛不出去?」

張行簡無奈道:「怎能壞了別人的好事?這時候叫破人家……是要斷子絕孫的。」

沈青梧沒有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她覺得好玩,不禁笑了起來。

而黑暗中,曖、昧氣息在外,她旁邊的人卻也不省心。他慢吞吞抓過她的手,手上有汗。

夏日真是太熱了。

沈青梧靜謐。

半晌,沈青梧輕聲:「你在做什麼?」

張行簡:「不做什麼……」

沈青梧冷聲:「你……」

他輕聲:「梧桐,我有點不舒服。」

她的手,被他的手緊握著。她想掙出,他不肯放。沈青梧在一片灰暗與男女之聲中,再次感受到夏日的炎熱。

她感覺到張行簡慢慢捱過來,將頭歪在她肩上。

沈青梧沉默。

張行簡道:「好無聊。」

外頭男女之事不知何時才會結束,他手中汗出了一層又一層。他依偎著沈青梧,只恨身邊人是榆木疙瘩。

張行簡:「你知道他們在做什麼嗎?」

沈青梧:「不知道。」

張行簡不信,他不動聲色:「那我給你解釋解釋。」

沈青梧:「你少說兩句話,就不會被外面的人發現。」

張行簡:「你武功這麼高,外面人要是發現了,你肯定第一時間門知道。」

沈青梧:「不要盲目信賴我的武功。」

張行簡淺笑:「我只是盲目信賴你罷了。」

他靠著她肩,聽著外頭聲音:「唔,他們這會兒在親嘴兒……水聲好厲害。」

沈青梧不吭氣。

她被他抱著的手臂,一點點僵硬。

張行簡胡言亂語:「這聲音,是咬到舌頭了吧?必然是舌頭不靈活。」

沈青梧仍不吭氣。

張行簡笑吟吟亂猜:「現在應該是在摸小腰……」

沈青梧突然道:「是在脫小衫。」

張行簡一怔。

他怔愣的時候,忽然感覺到沈青梧動了。他扣著的手臂從他手中離開,他伸手要抓,她指尖在他臂上點兩下,他便痠軟無力地垂下了手。

張行簡一慌,以為自己逗弄逗得過分了,她生氣了。他咬牙要起身,下一刻,他下巴被人在黑暗中掐住。

愣愣的,沈青梧在幽暗中親了他一下。

張行簡的心臟,如同他此時飛揚的眉毛一樣,快要跳出去。

沈青梧垂眸:「勾引我,是要付出代價的。」

張行簡心中有些慌。

他喃喃:「我只是和你玩……」

沈青梧淡淡道:「誰和你玩?」

她道:「真的以為我好糊弄?」

她低頭向他唇上咬來。

他低聲:「疼。」

她的氣息便輕柔一些。

換來他輕笑。

沈青梧腦中那根絃斷了。

意識到自己又被他勾了,沈青梧惡狠狠地將他抵在壁上,再不聽他亂說了。

幽暗中,呼吸凌亂間門,沈青梧抱著張行簡,撫摸他面容眉眼,她忽然明白自己一直在怕什麼,防什麼。

怕自己的心動。

防此時這樣的時刻。

她直覺中明白她一沾他的身便會墮落,可她不甘心墮落。

這樣美好的郎君,讓人食髓知味的郎君……沈青梧帶著汗漬的手,與他握在一處。

他仰著頸喘息,她悶著頭,任情如覆水,愛慾難收。

夏日這樣熱。

蟬聲悶悶的。

假山外聲音漸漸沒了,假山中卻正是開始。

混著溼漉、黏膩、浮動的氣息……

沈青梧任性了一次。

臉上一片紅一片白,整個人從水裡撈出,狹窄逼仄的環境中進退都很難,這個夏日,真有些荒唐。

張行簡次日腰痠,特意休臥。

他心情好極,懶洋洋吃完午膳,才找人去叫沈青梧。

侍衛說沈青梧不在。

張行簡想她行蹤不定,侍衛找不到她也很正常。但是他不一樣。

嗯,他必然和其他人不同。

她都對他……那樣流連喜愛了。

張行簡這樣的好心情,持續到他在沈青梧的院落中沒找到人,進她屋中等人時,發現沈青梧留了一封信,離家出走了。

她提出和他解除婚約。

她說一時沒控制住自己,欺辱了他,她羞愧萬分,覺得配不上他,自請離家,他們不必找了。

張行簡木然。

張行簡沉著臉,拿著這封信,去找了他那堂哥張容。

他想張容必然知道些什麼。

張容果然知道些什麼。

張容嘆口氣,看著張行簡的面容,道:「不錯了,已經多留了她幾個月。」

張行簡心頭一跳。

他問:「什麼意思?」

張容道:「沈青梧一直想離家,一直想與你解除婚約,你沒發現嗎?你憑著自己,已經多留她一段時間門……也許這正是命吧。」

張行簡冷靜問:「她輕輕鬆鬆地就決定要拋棄我?」

張容:「並不輕鬆……她為了拋棄你,糾結了好幾個月。你沒有覺得她最近躲你嗎?這正是原因。」

張行簡微笑。

所以呢——沈青梧絞盡腦汁想拋棄他。為此猶豫了好幾個月,他還該感激涕零,是吧?

張行簡掉頭便往外走。

張容:「你去哪裡?」

張行簡:「自是去找她。」

……睡了他,舒爽了,就開始心虛,想不認賬,是麼?

小梧桐,這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