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少年往事4

他的心被泡在她的眼淚中,被她哭得整個身子發軟。他從未這樣擁過一個女孩子,從未惹得一個女孩子哭得如此梨花帶雨。

這真讓他毫無辦法。

張容吞吐道:「其實很簡單,我只消告訴他,你不能隨意選一駙馬嫁了,因為——我愛慕你。」

李令歌呆住了。

一滴淚掛在睫毛上,她摟著他脖頸,傻乎乎的:「啊?」

少年郎君的臉在說完「愛慕」後,雖裝作鎮定,卻緋紅至極。

這真有趣。

張容若告訴張青越,自己愛慕帝姬,若是爹讓帝姬強嫁人,自己會帶帝姬遠走高飛,張青越必然投鼠忌器。張青越當然不可能成全兒子,可他也同時不敢再逼帝姬選駙馬。

誰做駙馬,他兒子都不會甘心。

李令歌呆呆道:「可是、可是……張太傅會讓我嫁給你嗎?」

她紅了臉——她好想嫁給他啊。

他必是未來的張家掌權者,嫁給他,皇室和世家之首聯姻,李令歌的難題就解決了。她既愛慕老師,也向往老師身後代表的意義。

可李令歌很憂鬱:張太傅為什麼這麼煩她?

張容跟她一同紅臉,說話越發磕絆:「自、自然是假的。只是權宜之計……臣也不想壞殿下名聲,但是隻會有我爹知道此事,他必然不會大肆宣傳……他巴不得誰也不知道你我之事。

「待過上幾年,殿下真有了心悅郎君,只消與臣說一聲,殿下就可嫁人了。」

李令歌快樂:「好的。」

張容便憂鬱起來:你當真有駙馬人選,只消過上幾年?

李令歌安靜地埋在他懷中,漸漸止了淚,明白自己的難題被老師解決了。

她趴在他懷中,哭累了想睡覺,但困頓時,她突然想起來,一個激靈坐直身,瞪大眼睛看著張容。

張容愣著:「怎麼了?」

李令歌急急問:「你若是告訴張太傅,你愛慕我,那張太傅肯定更恨我了……那他是不是會阻攔你當我老師,阻攔我見你……從此以後,他為了分開我們,我就見不到老師了?」

張容笑一笑:她終於反應過來了。

李令歌拽著他衣袖,又想哭了:「你還笑!你快想想辦法啊,老師?」

張容紋風不動。

她哀求半晌,眼見又要哭了,張容才紅著臉,慢吞吞說:「我覺得,不見面,也沒什麼……」

李令歌眼淚眨出來。

他抬眸望她,眼睛溫柔地看著她通紅的眼睛。

他似十分不好意思,問她:「你這麼想見我嗎?」

李令歌自然點頭。

他沉吟。

他吞吞吐吐道:「那也只好……只好……私下見面了。」

張容知道,這是私相授受。

若說他之前拒絕李令歌的男女之情,從此時起,他在縱容她。

他知道自己的縱容。

他更知道——若是她願意,他想為他們爭取機會。

張容告訴張青越自己和李令歌的情愛,張青越快被他氣暈。

張青越好像看到自己的噩夢成真——夢中博容獻身火海,從高樓上跳下去。

張青越被氣得渾身發抖:「我說什麼來著?我說她對你心懷不軌,你不信!你看,你看!你現在告訴我,你喜歡這個女人——飛光,你會死在她手裡的!

「她蛇蠍心腸,根本不在乎你。你會放大她的野心,養大她的……你在養蛇啊!」

但是張容筆直而跪,輕聲:「她不是蛇。」

可她若是蛇。

他心甘情願當那個養大她的農夫。

張容受到很大的訓斥懲罰。

自他入仕,自他走出張家古宅,張青越從未對他這樣失望過,從未對他這樣疾言厲色過。

張容受到鞭笞——需要脫衣,跪在家中院落捱打。家中男女僕從們,都能看到這位自小尊貴的郎君如此受辱。

張母都理解不了:為什麼夫君這麼對兒子?

在張母的勸誡下,鞭笞停下。被打出血的張容昏迷著被抬回房,張青越坐在臺階前看著天上的月輪,只覺得可怕。

張青越想:我到底要如何才能阻止女帝登基?我到底要如何才能拆開他們,又不殺死我的兒子……難道我只能認輸嗎?難道我要違背先帝誓言,看著女帝篡位,我張家成為罪臣?

總之,李令歌換了一個老師。

張容繼續教李明書讀書,但是張青越給李令歌找了一個老太傅當老師。那老太傅沒什麼大本事,最大的作用是看著李令歌——不要李令歌再見到張容。

可是這怎麼阻擋得了李令歌呢?

李令歌從弟弟口中,知道張容近日臉色不佳,似乎病了,便著急非常,想看一看張容。

但是李令歌被張太傅看得嚴,實在生氣。

好在,水來土掩。

重陽節的時候,李令歌在宮宴上轉了一圈,沒看到張容出面,便悻悻退場。

張青越一直盯著李令歌,見那個小娘子不開心地離開,張青越滿意笑:看來兒子還是聽自己話的,沒有見這個帝姬。

甚好。

只要時間夠久,只要歲月漫長,李令歌別想搶走他兒子。

但李令歌回去寢宮,擺脫了張青越的監視,便在張文璧的幫助下,換了一身侍女衣物,被張文璧偷出皇宮。

畢竟李令歌如此狡黠,她告訴張文璧自己和張容的愛情故事,張文璧被感動得眼淚汪汪,一定要反抗自己爹,幫哥哥和未來嫂嫂終成眷屬。

李令歌心虛。

她想幸好張容不是多話的那個人,也幸好張文璧足夠愛她兄長:不然張文璧若是去向張容證實,問張容到底有多愛李令歌,那李令歌可實在太尷尬了。

重陽節這日,張容沒有進宮參加宮宴,而是留在古宅,主持家中的家宴——

這是必然的。

他爹如今防著任何他和李令歌有可能的見面機會,自然不會讓他進宮。

張容倒是無妨。

他和李令歌本不是他爹以為的那種關係……他爹眼中的這段關係若是可以保護李令歌,張容未嘗不可幫一幫帝姬。

夜火初上,張容在席間,見到妹妹回來。妹妹央求他幫她去取一件馬車上的氅衣,妹妹不要僕從拿,非要他這個兄長親自去。

張容只好去了。

馬車車簾門開,夜霧突然盪開,張容見到了坐在車中的「侍女」李令歌。

少女妙盈盈坐在車中,在車門開啟時,她的眼睛粲然生光,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生出許多熾烈的愛慕。

張容站在車前,一動不動。

他微微低下臉,唇角浮起一絲羞澀的笑。

張容帶著李令歌逛自家園林。

她扮成侍女跟著他,蹦蹦跳跳,十分快意。

李令歌還偷笑:「老師,你幹嘛總回頭看我?」

張容溫聲:「沒什麼,你莫要走丟了……還有,我已經不是你老師了。」

李令歌:「哼,都怪討厭的張太傅。」

張容:「那是我爹,你不可如此放肆。」

李令歌扮鬼臉。

李令歌踩上他影子:「那我叫你‘容哥’,好不好?」

他沒有應,李令歌撞上了他的背。

李令歌鼻子被撞痛,正想裝哭撲入他懷中要他抱,張容竟然轉身,拽過她手腕。

在李令歌愕然中,張容拽著她,將她拖入了一旁的假山山洞中。

張容輕聲:「別出聲……我一位堂弟過來這邊了,他認識你。」

李令歌忙捂住自己嘴,怕發出聲音。

張容說的不完全對。

來人不只他一位堂弟,還有一個侍女。

在假山外的湖泊邊亭子裡,萬籟俱寂,明月高懸,那二人迫不及待地抱於一處,親暱相吻,急急忙忙地褪衣。

假山中的張容,身子當即僵了。

尤其是他身畔那不省事的帝姬想探出頭看:「他們走了沒有啊……嗚嗚嗚。」

張容捂住她眼睛,又用另一手捂住她嘴。

可張容只有兩隻手,李令歌聽到了窸窸窣窣的、嗯嗯哼哼的聲音。

她與張容坐在假山內的山洞中,一縷月光照入,她聽到老師劇烈的心跳,也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加速。

李令歌紅著臉,安靜了下來。

張容貼著她耳,輕聲:「別出聲,好不好?」

她害羞地應了。

於是他放下手,少女卻立刻仰臉,粲然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看得他更加僵硬、不自在。

李令歌:「老師,他們在做什麼?」

張容鎮定:「不知。」

李令歌:「我能看一眼嗎?」

張容:「不能。」

李令歌:「可是……這樣坐著,好無聊啊。」

張容不吭氣。

無聊嗎?

他不覺得。

他只覺得快瘋。

她貼著他手臂,攀著他手臂,一直小聲說話。他既要安撫她,又要聽著外面的動靜,還要提防那兩人朝山洞方向轉移。

張容震驚至極,他從不知家中這處假山,是偷情的好地方。他更不知道堂弟和家中侍女玩得這麼放蕩,興致起來,離假山越來越近……

張容心如鼓擂,趁著李令歌不注意,慢慢曲起膝。

可李令歌其即時時刻刻在看他。

李令歌慢吞吞:「老師,這樣坐著,真的好無聊。」

張容低聲:「那你想如何?」

李令歌:「老師,你曲腿做什麼?」

張容僵坐不動。

李令歌既天真,又壞:「老師,你知道什麼叫巨龍嗎?」

張容面容冷肅:「你……」

李令歌平靜:「老師,讓我看看巨龍。」

月明千里。

蟲鳴啾啾。

在他震愕低頭時,她整個人傾身跳起,向他身上撲來。

衣料摩擦,手指如勾,他半身痠麻。他嚴厲低斥她「李令歌」,伸手握住她手。調皮的少女仰著頭,親上他嘴角。

舌尖在他開口時抵入。

男女之事。

她比他會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