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婚後(夏2)

張行簡咬牙:「你來真的?」

沈青梧撥開他的手,開口:「這有什麼假的。我又不是偽君子,和你不一樣。」

張行簡扣著她落在他腰間的手,不放。

二人別勁。

他終於認輸。

他很無奈道:「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沈青梧:「哦,不想與我在馬車上行事,那你勾我做什麼?」

張行簡:「我只是說我身上痛,我沒有其他意思。」

沈青梧:「那你的意思是什麼?」

張行簡抬目看她。

他烏黑的眼睛透出幾分委屈。

張行簡輕聲:「我只是單純地想你心疼我,關心我,愛我哄我,對我說幾聲好話,對我多在意幾分。」

他低頭看她的安祿山之爪,很鬱悶:「而不是壓倒我,做過於刺激的事。」

沈青梧:「……」

她回過神。

她驚訝:「你只是單純地裝可憐?」

他不說話。

他默默伸出一根手指,晃到她眼前,讓她看。沈青梧看了半天,多虧她眼睛好,晃動的透著昏光的馬車中,她勉強看到了他手指上的那一丁點兒傷口。

若是她眼力再差一點,連傷口都看不見了。

沈青梧喃喃自語:「我真厲害。」

——我眼睛居然這麼好,這都能看清。

張行簡瞪她。

他看沈青梧放鬆地鬆開了勾著他的衣帛,但是她噗嗤笑起來,趴到他肩頭,抱著他悶笑不住。

她抬臉,在他臉上忍不住「啵」兩下。

沈青梧小聲笑:「你真可愛。」

張行簡面無表情。

張行簡心想:你真不可愛。

然而黑夜行車,車中二人相依,沈青梧靠著他肩頸、摟著他腰不住笑。

張行簡態度慢慢溫和,慢慢放軟。

他對她總是有一腔包容:算了,梧桐開心就好。她以前過得不好,不會哭不會笑;嫁給他後,起碼笑容越來越不僵硬,越來越會笑了。

張行簡伸手,將她摟入懷中。

張行簡低聲:「梧桐,坐我懷中來。」

她應一聲。

威武不屈的沈青梧在此時,只是張行簡的那個性格不為外人知的妻子。她坐到他懷中,仰頭看他,在他頸上親了又親,看他脈搏跳動,便能津津有味看許久。

張行簡笑著委屈:「旁人家夫君裝可憐,可能沒有我效果這麼歪——歪到十萬八千里去了。」

沈青梧:「旁人家夫君,哪會手指破一下,就哭唧唧裝弱裝疼?要不是我提醒你,你根本不知道你手指破了。」

她憐惜又歡喜地撫摸他面頰。

她不知該喜該憂,語氣只冷淡平靜:

「我有一個壞心腸的郎君。

「天崩地裂於前,他面不改色;真疼真痛時,他可以笑著和我玩和我聊;他只會為不足輕重的事撒嬌、犯渾、搞事。」

張行簡彎眸。

他回嘴:「可惜沒成功。」

可惜他家那木頭疙瘩成精的妻,依舊木頭腦子,卻偏偏越來越瞭解他……讓他的手段施展不出。

兩人在車中說一些悄悄話。

車外的車伕伸長耳朵,發現車中好像沒了動靜。

車伕納悶,並如雷劈:三郎的能力,未免太弱了吧?

連一炷香的時間都沒有,就結束了?

車中夫妻二人玩笑著,心情倒是很好。

沈青梧問張行簡:「刺客一事,你真的沒事嗎?」

張行簡溫聲:「放心,我真的沒有你以為的那麼弱。」

沈青梧嘆口氣:「我當然知道。」

但是她語氣又平淡:「我心裡明白你很厲害,但一齣事,總是覺得你很弱,你需要我保護。事情結束後,又覺得我想多了。

「我對你的執念太深了。」

張行簡低頭笑:「可我喜歡。」

沈青梧:「你不會喜歡的。我對你總有一些壞念頭,在剋制著。」

張行簡目露興致,沈青梧立刻伸手捂他那雙漂亮的眼睛。

她道:「我知道你好奇心很重,但是我不願弄傷你,此事莫問。」

張行簡心中幾動。

張行簡口上笑:「好吧,那我問點兒能問的——你幾時離開我啊?」

沈青梧納悶:「我沒要離開你……啊,你是問我幾時出京。」

張行簡默默頷首。

秋祭過後,沈青梧要在九月十五離京。

性格豪颯又嚮往東京外天地的她,心情極好,想起來可以離開這片牢籠,她夢中都忍不住開懷。

她的開懷不是那種肆意大笑的,但是整日觀察她的張行簡,豈會不明白?

他便顧著她開心,打聽她要去哪裡,什麼時候回來。

沈青梧:「去哪裡,不能告訴你。這是女帝私下派給我的任務。什麼時候回來……那當然是我完成任務之時。」

張行簡:「總不會明年才回來吧?」

沈青梧心情好:「說不定呢。」

張行簡笑一笑。

他不說什麼,只幫她一同收拾衣物。

這種感覺,於沈青梧而言,是很奇怪的。

往年她離開一個地方,從來很快。無論是去軍營還是離開軍營,一個小包袱背上,包袱中幾把刀幾身衣服,便能解決一切問題。

然而現在出門一趟,變得十分繁瑣。

張行簡為她備了不同時期可以穿的衣物,女兒裝時可以戴的簡單髮飾,男兒裝時束髮用的髮帶與簪子。衣物大體為暗色,卻也有兩身亮色。

還有幾封信,幾件信物,幾盒藥瓶,甚至還有幾塊玉佩……

張行簡溫聲:「出門在外,大體要受些委屈,衣物髒得快,恐怕洗漱也不方便,所以暗色系衣物備得多一些……但是若是你要偽裝些什麼,或者要放鬆的時候,明豔些的女兒家衣裙,我也給你備了一身。

「你不肯說你要去哪裡,我自然不好多問,但這裡是幾封寫給我朋友的信,若是有困難,你可以登門。這幾枚信物,都是張家產業,你若有難處都可以去求助……還有這些藥,都是些簡單的,驅蚊的、敷用的、口服的。」

張行簡看著她:「我知道你不愛帶太多繁瑣包袱,所以已經儘量簡化了,你檢查一下。」

沈青梧沒有檢查,沈青梧跳入他懷中。

她有點兒察覺到什麼。

沈青梧:「你是不是有點……捨不得我?」

張行簡微笑:「沒有啊。我只是非常尋常地幫你整理這些,我畢竟很能幹,事無鉅細都能做得很好,你知道我的能力的。」

沈青梧「嗯」一聲。

她看他目光清澈含笑,與往日一樣,便放心。

沈青梧:「其實我也想過,若是能帶你一起出門玩兒就好了。」

張行簡微笑:「那怎麼可能?別想這種沒意義的事。」

宰相豈能離開都城。

沈青梧偷偷摸摸拿過一塊玉佩:「這什麼?」

張行簡:「玉佩。」

沈青梧:「……我當然知道是玉佩,這是你送我的生辰禮物嗎?因為我要走了,所以你提前送?」

她眸中生起欣喜,反反覆覆地看玉佩。

玉佩正面寫了一個「梧」字,背面刻了一幅「月照梧桐「的畫。這與當初她弄壞了的玉佩十分像,但張行簡的雕玉功力更加了得。

沈青梧知道他婚後刻了很多玉,但他都沒有送給她。

眼下他送了。

沈青梧歡喜:弄壞玉佩後,與他和好後,她一直希冀張行簡再送一次。

張行簡頷首。

沈青梧又拿了幾塊包袱中的玉佩,納悶:「怎麼送這麼多呢?」

張行簡微笑。

他勾起玉佩上的紅繩,為她戴上,卻不是腰下,而是懸於頸下,埋於她懷中。

婚後,沈青梧終於不在脖頸上戴博容送她的玉佩了。她的脖頸終於空了下來,可以戴別的了。

張行簡欣賞她脖頸玉佩。

他從未覺得她脖頸的紅繩這樣順眼過。

張行簡笑吟吟:「戴在脖頸,真有刀劍的話,可以擋刀用。」

沈青梧一怔。

張行簡勾起她指間拿著的另一塊玉佩,給她系在腰下:「這個也能用來擋刀劍。我選的都是藍田玉,材質極好,為你擋刀,應當是足夠的。」

沈青梧:「若是被刀劈壞了……」

張行簡平靜:「那就換幾塊別的。」

他指包袱中其餘玉佩。

沈青梧呆呆看著他。

沈青梧慢慢傾身。

二人坐於榻間,她正朝著他,坐於他懷中,此時慢慢摟住他脖頸。

她聽張行簡輕聲:「梧桐,我不在乎那些死物,玉佩壞了就壞了,我不心疼。無論你去哪裡,平安歸來就好。我一直等著你。」

沈青梧:「沒有人等過我的。」

張行簡:「我是你夫君。你給我日日背誦一百遍——你夫君若不等你,你要誰等你?」

沈青梧應下,眨去眸中水霧淺淺的熱意,衝他露出自認為自己最粲然的笑容。

張行簡看她半晌。

他忽然勾住她下巴,似笑非笑:

「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

沈青梧:「嗯?」

張行簡:「不要給我惹爛桃花回來。」

沈青梧:「你放心。」

張行簡:「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