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婚後(春2)

沈青梧:「你是說,你飲食比我更好?你那樣餵貓一樣的吃法,才是你這般瘦的原因?」

餵貓……

張行簡臉僵了僵,心中更惱。

他微笑:「是啊。」

他甚至起了興致,攤開旁邊小榻上的宣紙,提筆寫食譜:「來來來,我告訴你我每日如何養生,我吃什麼不吃什麼。你照著我的食譜來,也能像你希望的那樣瘦下去……」

他胡說八道,信口雌黃。

但他能言善辯,信手拈來的話再是荒謬,也能唬得人一愣一愣。

沈青梧當真以為自己平時過於不關注他的飲食,她湊過來,聽他講解,連連點頭。

張行簡:「我每日最後一餐,都要吃花瓣的。近日是玉蘭花,吃完口齒噙香……」

沈青梧:「啊?」

沈青梧開始回神,開始警惕:「亂說的吧。」

他翹唇:「我認真的。」

沈青梧:「你胡說八道。」

張行簡傷懷:「哎,看來你是從來不關心我,才不知道我餐花飲露的習性……」

沈青梧:「……」

當晚晚膳,沈青梧矜持地減少飯量。

張行簡觀察她。

見她猶豫半天,和侍女說:「我要新摘的玉蘭花……」

侍女眨眼。

沈青梧:「你們郎君每日吃的那種。」

侍女茫然。

張行簡一口茶噴出,笑了起來。

他往日的笑清淺收斂,此次笑得噴茶,眉目飛揚,直不起腰。

沈青梧:「……」

張行簡忍笑:「梧桐你……你當真啊……」

沈青梧沉下臉:「你果然騙我?」

張行簡笑得不行:「你下午時不是說,你知道我是騙你的嗎?你都知道了,怎麼還信啊?」

他眉眼流波,柔意連連:「你這麼信我的話啊?」

沈青梧又羞又氣:「張月鹿,你果真是混蛋!你嘴裡有沒有一句真話?」

她挽起袖子,向他凶煞走來。

張行簡眼見不好,起身便要逃。然而沈將軍的武力豈是他能抗衡的?

侍女見三郎剛起來,便重新被三少夫人壓回椅上。三少夫人不知道在三郎身上點了哪裡,便聽三郎又笑又喘,氣息不穩:

「梧桐,饒了我吧……」

侍女霎時紅了臉,端著餐盒趕緊撤退。

三少夫人不拘一格,三郎也性情柔和,可若是張二孃知道她們偷看三郎的新婚情趣,她們少不得要被罰。

於是,僕從跑得沒影,屋中短促幾聲抗拒後,氣息變得潺潺如水。

詭異多端的張行簡,還是如願睡到了沈青梧。

夏日。

空氣悶熱,蟬鳴聒噪。

張行簡變得有氣無力,整日窩於家中,不願出門。

自沈青梧婚後初期荒唐,她痛下決心,說服自己不能整日沉迷美色,她回到公務繁忙中,整日來去匆匆,很少沾家。

夏日炎熱,不能阻止她出門,不能阻擋她出門磋磨禁衛軍、訓練他們的決心。

但是張行簡不一樣。

沈青梧發現張行簡怕熱。

到了夏日,他能窩在家中,便絕不出門一步。除了五日一朝的時間,張行簡連門檻都不願踏出一步。

公務如山般堆在案前。

沈青梧出門前,看張行簡伏於案上,修長的手搭在桌子邊沿,動也不動一下。

她不知他為何這樣怕熱——他體溫溫熱,不練武不出汗,還有冰吃,他竟還是如此沒精神。

每日登門拜訪的大臣絡繹不絕,都被擋了回去。

因為張相他沒有心情,他不想攬太多公務。

宰相相當於皇帝的副手,宰相做的事少了,女帝的忙碌便會加劇。而李令歌當然也不願什麼雞毛蒜皮的事都找自己——李令歌讓大臣們找張行簡。

張行簡婉拒。

只好女帝辛苦。

沈青梧看張行簡如此,心中覺得稀奇,也覺得可愛。

他這樣下去,女帝遲早發火。

沈青梧心想,也罷。若是我夫君不想辦公,想每日躺著,我賺錢養他也無妨。

然而,討厭就討厭在——張行簡自己想荒廢時光,他還想有人陪著他。

他盯上了沈青梧。

太陽如此毒,沈青梧為何日日出門,不陪他一起躺在家中玩耍呢?

沈青梧拿他曾說過的「勤勉」來勸他。

張行簡有自己的道理:「我為大周鞠躬盡瘁,我偶爾也想休息。」

沈青梧:「那你休息你的,纏我做什麼?」

張行簡:「我覺得禁衛軍的兒郎們太可憐,怕他們中了暑氣,他們家各個來找我們算賬……那多不好。防患於未然,你莫要日日加訓了。」

沈青梧:「防患於未然,你莫要吃飯喝水了——反正人終有一死。」

張行簡一噎。

然後被她逗笑。

他笑起來神采飛揚,堵著她在牆角不撒手,看得沈青梧莫名其妙。

沈青梧不知道自己哪句話逗笑了他。

沈青梧腹誹:嫌熱你還貼過來,真奇怪。

然而張行簡就是絞盡腦汁,要沈青梧陪他一同避暑。

為此,不惜色、誘。

為了不讓她出門,他在廊下堵到她。郎君如琢如琅,衣著清薄飛揚,身後湖水碧波間,荷葉連連,日光刺目。

他摟著她,在她耳邊輕言細語,左右不過是勸她留家陪他。

沈青梧艱難抵抗他的誘惑。

她心中罵他,想他明知道她喜歡他什麼,他就特意那樣裝扮來誘她。

可是色即是空,她不為所動!

葡萄藤架下,綠蔓蜿蜒,月洞門下兩人相依。

聒噪蟬鳴不斷。

兩隻手扣在石磚上,輕輕彈動。

沈青梧出了汗,面上滾燙。

她不知是太陽確實毒,還是因他拂在自己面上的呼吸。

沈青梧仰頸,冷然:「你以為我是那種為色所迷的人嗎?」

張行簡長睫毛顫一顫。

他低頭看她,誠懇道:「你是。」

他手勾著她衣帶,讓她不要再碰那腰間長刀。他抓著她手,帶著她按他心意遊走。

他淺笑,宛如撒嬌:「你疼不疼我啊?」

沈青梧剛直不屈:「你要不要臉啊?」

半晌。

沈青梧緊閉的眼上,睫毛顫出流光之色,宛如水痕。

沈青梧閉著眼認輸:「好吧,我是。」

——她是為色所迷的那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