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

她艱難的解釋,被他靈動的舌吞沒。

他功力漸漸了得,沈青梧的魂都要被他親飛,被他抱在懷裡了。

沈青梧閉目,壓抑著呼吸。

他不比她強多少。

可他仍有話說:「我不會放你離開的……你走一次,就會走第二次。下次遇到這種事,你還是會選擇走開。你和我感情本就只有那麼點兒,我若一次次放你離開,那點感情遲早被消磨掉。」

他輕聲:「總有一日,這點單薄的感情會一點也沒有,你會覺得沒意思,就會走了。」

張行簡:「我們都改一改,哪裡不滿意都說一說……不要走好不好?」

沈青梧怔忡。

她睜眼看他。

她從沒想過這個。

她目光光華流動。

她覺得他真是……敏感,聰明,冷靜,清醒。

他好像能十分清楚地洞悉情感的每一分變化,這是她不具有的能力。她呆呆看他,見他抱住她,將她親了又親,在她耳邊說著不放她走之類的話。

沈青梧想:我什麼時候能像張月鹿這樣,特別「聰明」呢?

不是世人理解的那種聰明,是那種將什麼都看得十分清楚、知道自己要什麼不要什麼的聰明。

她出神時,張行簡覺得她走神,更有些傷懷。

難道他連身體都不能留住她嗎?

忍著抽搐的痛,張行簡開始用另一種方式:「你真這樣狠心,丟下我不管嗎?我現在特別疼,全身都在疼,你打的我胸口疼、肩頭疼,還是你咬我唇咬出的血……你真的不管嗎?」

沈青梧脾氣真硬。

她說:「不管。」

沈青梧努力在親暱之間尋找理智,在混亂的慾海之間去抽那理智的弦,她被他親得周身戰慄、額上滲汗,還要堅持:

「我都說清楚了,我不想連累你。我又不是其他意思,做什麼不放我走?

「我何曾拋棄你?我們不是、不是情人嗎?」

張行簡低語:「可你只是答應與我試一試,沒有答應真的和我在一起。我怎知你滿意不滿意呢?」

沈青梧:「你問啊!」

張行簡正要說話,被沈青梧跳腳制止。

她被他弄糊塗了。

沈青梧努力從他溫熱的懷抱往外掙:「我真的要走了。你別鬧。」

張行簡低頭,在她眼睛上親一親。

她十分有感覺,眉毛都快要飛起來。

張行簡看著她目光迷離的眼睛,他伸手拂開她面上髮絲。

沈青梧說服自己:「我真的要走了……」

她要用自己方式報復欺負她的人,她不想給張行簡惹麻煩,也不能吃大虧。她明明這麼清醒,為什麼還得哄他?

就因為他在痛?就因為他怕打雷?

媽的。

沈青梧也希望自己怕一怕打雷,和張行簡雙雙裝弱,看誰更勝一籌。

張行簡觀察著她那沉浸於他的親吻時仍憤憤不平的眼神。

他問:「睡嗎?」

沈青梧沉默。

雨絲如簾,綿綿密密。

沈青梧低頭:「……睡。」

她瞬間被他抱離了地面——

沈青梧一直知道,她與張行簡在此事上,十分合拍。

她反抗不了那種美好的感覺。

他微涼的手指在她肌膚上動一動,她便會勾住他的腰,扣住他的頸,將他拽回自己身前。

沈青梧之前不知道,雨天竟也有雨天的感覺——

可憐的包袱丟在外牆口,屋內的男女聽著那潺潺若溪的雨聲。

雨聲蓋過了屋內窸窣壓抑的呼吸聲。

雨絲每每在屋簷下匯成溪流,滴滴答答地懸落,屋內的男女,都會有骨血被熱與涼同時澆灌的感覺。

沈青梧想聽雨聲。

張行簡隨意起來,也確實隨意。

靠著窗的地方,有一張不大的榻。拖拖拉拉的二人進屋後,迫不及待地尋找地方,最終,沈青梧靠著牆,坐在榻上,看張行簡俯身相就。

榻太小了。

可是沒有空隙,才有更多的感覺。

沈青梧靠著牆,聽著雨聲,聞著空氣中泥土氣息與他身上的氣息。在他膝蓋磕上榻時,沈青梧的手懶洋洋地抵在他肩上,極輕地制止了一下。

張行簡抬目望來。

沈青梧慵懶如獅,髮絲凌亂貼頸與面,一眨不眨地看著這個周身溼漉的俊逸郎君。

她說:「我的榻不讓郎君的衣服上來。」

張行簡挑眉。

他目中浮起了笑。

這笑意終於入了眼,不再是方才屋外時做戲的那類疏離。

他說:「來一次,脫一件,如何?」

他知道她一直想看他。

沈青梧挑眉。

她被他勾起了興趣。

沈青梧忍著心中急迫,慢慢點頭。她又道:「我要你跪著。」

張行簡一怔。

沈青梧:「不會嗎?」

青天白日,大雨瓢潑,電閃雷鳴,張家三郎會如何選呢?

張家三郎選擇,無論如何都要上榻。

他跪在榻上,沈青梧一腿曲起,懶而幽靜地看著他跪於她腿前,向她望來一眼。

他手落到帛帶上。

乾淨漂亮的手指,摘掉了那叮叮咣咣的玉佩,潮溼而溫暖的氣息,向她靠過來。

沈青梧仰頸抱住他那有些薄的後背,她側過臉親他,肌膚相觸的瞬間,他微微顫一下——

雨聲連連。

沈青梧沉溺此間迷亂。

她想張行簡起初是不擅長此事的,不過是勉強用著,用他的美貌吊著她。後來,他就越來越會了……會讓她舒服,會觀察她的反應,他自己也能從中得到趣味。

他的害羞、內斂,與他本性的另一種隨意、懶怠、強烈的好奇心對抗著。

有時是害羞勝利,有時是隨和與好奇勝利。

這一次,勝利的那一方,顯然是他骨子裡的隨意。

怎樣都行。

怎樣都很有興趣。

沒嘗試過的他都覺得好玩,都有興致與她試一試。

在任何時候都沒什麼架子的張月鹿,是一個極好的床伴——

榻被飄落的雨淋到,赤著的肩頭有些溼。

但沈青梧不想挪位子,張行簡也沒意見。

沈青梧饒有趣味地抱著他,看著他。他衣襟鬆鬆敞開,如雲如霧,沾著欲的面容泛紅,眼睛如同浸在水裡一樣,氣息亂糟糟。

張行簡覺得她目光有點那什麼……他偏臉,將衣袍拉了拉,擋住一點春光外洩。

沈青梧笑出聲。

她沉浸在這種快活中。

渾渾噩噩的沈青梧,聽到張行簡叫她:「梧桐。」

沈青梧:「嗯?」

張行簡:「你看窗外。」

沈青梧側過臉,看窗外——天更灰了些,半院子的樹葉都在下雨,淅淅瀝瀝。一重霧氣瀰漫,雨天適合睡覺。

只有天上雷聲轟然,偶讓沈青梧觀察張行簡的臉色。

他額上青筋顫顫,臉色更白。

張行簡見她發現了,他無謂地笑一笑:「一直在打雷。」

沈青梧慢慢傾身,捂住他耳朵,將他摟入自己懷中。

她笨嘴笨舌,只憋出一句溫柔的話:「別怕。」

張行簡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別害怕那誓言。」

沈青梧一怔。

他彎起眼睛,臉色蒼白,額角滲汗,青筋戰慄,衣衫半敞。

可他依然如此秀美。

秀美的郎君一字一句:「你別怕破誓。

「我之前一直在思考,為什麼你明明答應和我在一起,我仍然怕雷聲。如今我想著,也許原因是——

「要劈先劈我。

「是我要你違背誓言,是我要你改變你的原則,是我想要你的愛,想要強求你的心。

「梧桐,你別害怕破誓,落雷先劈我,我會保護你的。

「我也許做的不夠好,但你多和我說一說,我們一起想辦法。你向我走一點,我向你走一點,不要——不要一言不合,就說離開,就說要和我分開。」

他眼中溼潤。

他輕聲:「我知道你只是很單純地說要離開,不是拋棄我的意思,可我還是害怕。你別讓我這麼害怕了,好不好?」

他向她說:「我知道我做的不夠好,是我和你置氣,才導致這一切……我本來一開始就看出姜茹娘不喜歡你,可我沒有當回事,我只想讓你吃醋,沒想過你會受到傷害。

「你委屈時,我沒有第一時間向著你,是我不對。我改……」

沈青梧打斷:「不要改。」

他怔怔看她。

沈青梧:「我沒覺得你錯了。」

而她漸漸琢磨出味兒。

她問:「你不喜歡我離開?」

張行簡應了。

他說:「我下次不會讓你吃醋了。再發生這種事,我會第一時間處理……這次我沒有處理好,是我的錯。你別委屈了。」

沈青梧呆呆看著他。

她沒想過自己委屈。

可是他說:「好吧,你不委屈……我替我們梧桐委屈,好不好?」

沈青梧神魂一震,痴痴看他。

她眼睛有點熱意。

她不言不語。

張行簡彎下腰將她抱入懷中,有一瞬,沈青梧覺得,她好像在被憐惜。這種陌生的感覺,像漂浮在天上的雲一樣,又軟又麻,讓整個人失去了骨頭。

人怎能沒有骨頭呢?

此時的沈青梧好像可以接受短暫失去。

被他抱著,沈青梧輕輕揪住他衣角,他溫熱呼吸拂到她頸旁時,沈青梧在心中排練了許多次,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磕磕絆絆地說:「我實在不會你們之間這些彎彎繞繞……」

張行簡:「你不用會,我會就好。」

沈青梧睫毛微垂:「你忙完你那些事,還要處理這些我引起的麻煩,你不覺得累嗎?你現在不覺得累,以後也不會覺得累嗎?」

張行簡問她:「你覺得吃飯累,還是喝水累?」

沈青梧此次聽懂了他的話。

張行簡湊來,親她,又低聲求她別走,求她和他商量,求她陪著他……

黏黏膩膩,尾大不掉,實在討厭!

實在磨得沈青梧一顆心千迴百轉,成繞指柔。

沈青梧臉被親紅了,只故作強勢,冷冷道:「我覺得吃飯累,喝水也累。」

他抬頭來看她。

他看懂她的故意使壞。

他彎眸笑,聲音拐個彎:「壞坯子。」

沈青梧縱一下起身,將他推倒放平,壓在榻上——

張行簡一怔:「你想玩?」

沈青梧淡漠:「嗯。」

張行簡:「我還沒……」

沈青梧打斷:「一會兒著。我現在,給你……嗯……」

她沒找到合適的詞,他提供:「給我一點小小的震撼?」

沈青梧愕然,他好脾氣地嘆口氣,張開手臂任由她俯身了。他唇角噙著一抹笑,顯然很喜歡。

沈青梧手撫著他微涼的面頰,湊到他耳邊,輕聲問:「方才在院中找我時,你是不是哭了?」

張行簡一僵,不語。

沈青梧道:「再哭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