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

張行簡溫溫和和:「說能接受你和其他郎君在床上翻雲覆雨,也是哄你的。」

沈青梧:「我知道。」

張行簡:「你對男子表現出一分好意,我都不舒服,我會使手段。」

沈青梧頷首:「你一向小氣又會使壞。」

於是他彎眸:「那你救那個美好的救你於水深火熱中的博容,還是救我這個壞到沒盡頭的張月鹿呢?」

沈青梧:「我不會看著博容死。」

張行簡垂下眼。

沈青梧淡聲:「可我與你同生共死。」

他驀地抬眼看她。

他眼中光在一瞬間燦亮,比天上的星河更加漂亮。

但是沈青梧不知道他何必這樣歡喜。

在她決定違背自己的誓言時,她就決定要保護張行簡了。

那雷劈下來時,先劈她吧。

要人十死無生的罪……倘若真有,也都給她吧。

她徹底明白了博容破誓的決心:發誓是認真的;破誓也是認真的。

她願意為了破誓,去付出一切代價。

她一定會保護張行簡——

張行簡併不知道沈青梧的倔腦子有多堅定要走向他,不知道她有多提防誓言的靈驗,不知道她是如何決定要和他好。

他已經十分開心了。

守得雲開見月明。

雨要停了,月亮要出來了,那總躲著他的梧桐樹,也要枝繁葉茂起來了。

張行簡微微笑,溫聲:「梧桐。」

他又開始叫她「梧桐」了。

沈青梧比任何時候都喜歡他這樣與眾不同的稱呼。

她恍然明白,張行簡要的,就是與眾不同。

沈青梧輕輕應了一聲:「嗯。」

張行簡:「過來,讓我抱抱。」

沈青梧傾身挪過去。

虎皮褥子堆在二人身邊,沈青梧爬過去時被褥子絆一下,張行簡摟住她腰,已經迫不及待地抱住了她腰身。

二人對望。

他彎著眼,在笑。

沈青梧跟著他笑起來。

張行簡伸手點她鼻子:「傻子。」

他抱住她腰身,將她抱到他懷中。他嘆息一聲,臉埋於她頸邊,與她抱怨:

「我認識你後,喜歡上你後,我才知道,我渴望一份不隨著萬物流逝、歲月變遷而消失淡漠的感情。我們張家的郎君都是情種,都很固執,動了情就收不回,我以為我和博……和那誰不一樣,其實也是一樣的。

「我喜歡你,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而且你和別的人不一樣——我們梧桐說一不二,決定的事就不反悔,我們梧桐愛我的話,就只愛我,只在乎我。

「那種特別執著、特別純粹的感情,太吸引我了。你又冷又瘋,有時候又傻乎乎,還總是和我對著幹……哎,我好喜歡。」

他在她頸邊嘆氣,重複得像抱怨:「我好喜歡啊。」

沈青梧耳邊髮絲被他氣息撩撥。

她心中有點癢。

她低頭看他扣著自己腰的手指,想到二人之前沒有做完的身體接觸。

沈青梧很猶豫:她若在此時問他願不願意和她行床笫之樂,他會不會覺得她破壞氣氛,只惦記他身體,不惦記他人?

沈青梧沉默間,張行簡側過臉:「你怎麼不說話呢?」

沈青梧只好說:「……我不知道我算不算愛你。如果不是的話,你不要與我尋死覓活,好不好?」

張行簡:「……」

他深吸口氣,微笑:「我不尋死覓活,你放心吧。我會看著你的——你放心,我若是發現你並不喜愛我,我不會阻攔你離開的。」

沈青梧心想:撒謊。

但是她懶得說了。

她慢慢的,已經能判斷出他什麼時候在開玩笑,什麼時候在逗她,什麼時候在說胡話騙她。

隨他高興吧。

張行簡本就是一個……無時無刻不在動腦子的人。

只要他其他事情不騙她,感情上他想用心計,隨他喜歡吧。

張行簡摟著她,又說了很多親密話。

沈青梧只是聽著。

他一向話多,又說的好聽;沈青梧一向話少,聽他拉拉雜雜說很多,她就心情放鬆下來。

有人這麼能說。

她喜歡張行簡的聲音,喜歡聽他說話。

張行簡在她耳邊低語:「待大周統一後,不管是李令歌登位,還是別的什麼傀儡,都和你無關了。你來東京陪我好不好?我到時必然很忙,我恐怕離不開東京……可我不想和你分開。你不就喜歡打打殺殺,喜歡當將軍嗎?在東京也能啊。

「你領著禁衛軍,就你的死腦筋,肯定誰也拉攏不到你,我就放心了。然後、然後……我們就能經常在一起了。

「你若是覺得時間夠了,你就暗示我一下,我們就成親。我們家問題不大,我二姐要是不滿意你,你就和我說……我們家誰看不起你,你都和我說,我找他們談話。但是這種可能性很低……在我們成親前,我都會和他們談的。

「還有……梧桐,我這麼說,你不要生氣,就是……咱們調養調養身子,我想要孩子……當然,如果你不願意,如果你覺得會影響你,那就不要了……可我還是想要孩子,我想從宗親中領養孩子……好不好?」

他問的小心翼翼,生怕她不滿。

沈青梧道:「你不是聽到了,大夫說我不能生子。」

張行簡溫柔:「我只是問一問你……你現在一身傷,一身病,你太不會照顧自己了,我都不清楚你這些年打仗,把身體折磨成什麼樣子了。咱們慢慢給你調養嘛,我沒有其他意思,我只是想你陪我長命百歲。」

沈青梧回答:「我沒有厭惡小孩,也沒有喜歡小孩。我對這些沒想法,都聽你的……可是……」

她很困惑:「你有必要想那麼久遠的事嗎?」

久遠?!

不一定很久遠吧……難道她覺得他們走不到最後?

他靜一下。

他剛剛與她和好,還不想暴露他本性不好的那一部分,所以他沒有發脾氣。

他溫聲:「只是討論一下。」

沈青梧:「哦。」

張行簡說完這些,說完暢想,見沈青梧並不反對,他心中大石放下了大半。

他已經說到這個地步,她都不拒絕……沈青梧是真的決定和他在一起了,是吧?

張行簡擁著她撒嬌:「梧桐,我說了這麼多,你一句不吭,讓我覺得好沒意思。你也說幾句吧。」

沈青梧:「……」

她欲言又止地扭頭看他。

他挑眉。

沈青梧道:「做麼?」

張行簡:「……」

張行簡喃喃:「你腦子裡在想的,只有這個?」

沈青梧實在不會甜言蜜語,她也實在很想念吵嘴之前的親暱。他一味抱著她耳語,她便一味在心猿意馬,想到最後,指尖都微微發顫。

沒有打斷他的話,堅持聽他說完,沈青梧認為自己已經表現得很好。

他不該多苛責。

張行簡彎眼睛。

他輕聲哄她:「你傷這麼多這麼重,我又不是禽獸。」

沈青梧:「我想當禽獸。」

張行簡:「……」

沈青梧看著他的眼睛:「來嗎?」

她已經如此邀請,張行簡說一點兒想法都沒有,是不可能的。

他低頭,說:「我本是想下山後,帶你去找大夫,問一問現在該怎麼幫你療傷……我沒想做什麼的。」

沈青梧不耐煩了:「你到底來不來?」

張行簡紅著臉:「……來。」

他制止她的激動:「你身上有傷,你不要亂動,我來。」

沈青梧樂得輕鬆。

而且她一貫喜歡欣賞害羞又情動的張行簡——

他伏於上,目光迷離、面容緋紅的時候,她真的好喜歡——

雨沙沙澆灌木屋頂。

沈青梧被說身上有傷,一次之後,便被他點了睡穴,好讓她睡得舒服一些。

沈青梧趴在硬邦邦的木床上,青絲凌亂,心中沒有一丁點兒壓力,輕快萬分。

張行簡從後拂開她面上髮絲,羽毛一樣的細吻落到她臉上。

沈青梧唇角翹了翹。

她依然很困惑,依然不明白稀裡糊塗中,張行簡為什麼喜歡她。但是他說喜歡,她已經開始漸漸相信了……

他還說不許她動武了。

他方才看到她身上的傷,眼圈就紅了。

沈青梧想:原來這世上,有人這麼在乎她。

那她也要在乎他。

他對她好,她也要對他好——

但是那郎君一直煩她,一邊說讓她睡,一邊又忍不住輕輕親她。

沈青梧閉著眼,感觸無限放大。

他點睡穴的功力,哪能真的放倒她,她不稀得計較罷了。

沈青梧覺得自己臉頰上的髮絲被身後郎君揉開,她終於閉目開口,聲音困頓:「你到底讓不讓我睡?」

卷著她髮絲玩耍的張行簡一僵。

他沒想到她沒睡著。

張行簡尷尬:「你還醒著呀。」

沈青梧哼了一聲。

張行簡笑一聲。

他從後貼來,抱住她,手試探向前,想攏她那胸前二兩肉。沈青梧如死魚般一動不動,讓他輕輕碰了碰,就怕她生氣,趕緊縮手。

但他還是喜歡,還是想摸,想……揉。

不過,這是要從長計議的。

張行簡對自己重新充滿了信心。

信心滿滿的郎君規規矩矩地抱著沈青梧,湊到她耳邊:

「梧桐,趁著你還沒睡著,我思來想去,還是想跟你要一個定心丸——

「你是不是真的要跟我在一起?你真的做好決定了?你沒有明確說過,我不放心。」

沈青梧驀地睜眼。

她轉過身,躺於他身下,仰望他的眼睛。他慌里慌張,睫毛眨得厲害,怕她發怒。

沈青梧一字一句:「張月鹿,沈青梧發誓——

「我要違揹我的誓言,我要和你在一起。

「無論結局如何,你不放手,我便不放手。」

沈青梧:「如何,放心了嗎?」

張行簡眼中水霧流波晃動:「你說話比誰都算數,我放心了。

「梧桐……我會保護你的。」

沈青梧同樣認真:「我也會保護你的。」

他一怔,然後彎眼睛,俯下身抱緊她。

他笑:「那多指教了。」

沈青梧淡定:「嗯。」——

春雨如梭,天地乾乾淨淨。

情愛這道難題,再難,也是要解一解的。

若一輩子住在山間,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