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是去救他的,她是去趁人之危的。
張行簡此人,他是掛在天上的月亮時,沈青梧得不到他;如今那月亮墜入海中,恰逢其時,正入她懷——
他靠在床柱上,微微垂臉,矇眼的布與縛住他的布上都沾了幾綹烏黑髮絲,露出的手腕細瘦透白,像一捧雪。聽到腳步聲,他將臉轉過來。
張行簡聲音溫和:「沈青梧。」
二人無話。
自然無話,他們本就不熟,本就沒說過幾句話。
張行簡在混沌中緩緩思考,他是做了什麼,才讓沈青梧如此對他?
她的目的是什麼?
大周朝赫赫有名的唯一的女將軍,為什麼救下他這個犯人,又用更奇怪的方式軟禁他?
是這些年……
張行簡輕聲問:「這幾年,你過得不好嗎?」
沈青梧漫不經心:「挺好的。」
張行簡沉默片刻:「你若不想去軍中,當年……」
沈青梧:「我挺想去的。」
張行簡眉頭輕輕蹙起。
他實在與她找不出什麼話,與她處於一室只覺得尷尬,更何況他眼睛受傷手腳受傷,完全看不到她,不知道這位女將軍是用什麼樣的眼神在觀察他。
張行簡一向對萬事萬物都很隨意,此時也浮起些許不解與憂慮。
身下的青年仰躺著,聲音如暖月,終於問出了那個他一直想問的問題:「……阿無,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沈青梧俯下身,一字一句地嘲弄:「因為我是瘋子。」
她捧起他綢黑髮絲,指間輕繞。
折磨寸寸逼近。
沈青梧一手掐住郎君修長脖頸。
她俯身咬上張行簡脖頸。青年手猛地抵住她肩。
男女對峙一如戰場廝殺,戰鼓喧天你來我往卻兵不血刃。沈青梧眼中燒起瘋狂之意,漠然又輕柔地回答他:
「從天龍十九年開始,我就瘋了。」
黑暗被那烈火吞噬前,張行簡混亂的思維,飄到了天龍十九年——
那年,他剛剛認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