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仙?是魔?
因仙修魔的仙尊,肩負重建南華的重任,他保住了南華派生機,拯救了六界,卻不能拯救自己。
四周一片沉寂,商鏡等人紛紛掩面。
以身做餌,誘食心魔現形,柳梢見目的達到,估計仙門也無暇再顧及這邊,便收回那枚紫水精戒指,慢慢地後退。不料白秋陽等幾個武道首領已經率人將她團團圍住,對他們來說,地靈眼的誘惑顯然比食心魔更大。
盧笙與夢魔等迎戰,柳梢帶著地靈眼欲逃,萬無仙尊與陽劫真君卻同時朝她撲來!
「交出地靈眼。」沙啞的聲音。
魔氣沖霄,血霧漂浮,四隻魔爪寒光閃閃,抓向柳梢懷中的地靈眼。
面對老仙尊師徒,仙門眾人失了主意,不知該如何處置,盧笙等人被武道拖住,難以回救,柳梢早已力盡氣空,唯有抱緊地靈眼,拼命提真氣去擋——
「師姐,離開!」
嬌喝聲中,一道護身劍符亮起,為柳梢擋去攻擊。
洛寧足踏碧綠的蘭蕤劍,冉冉升空。
就在她足下,茫茫霧氣悄無聲息地生起,接天連地,含著充沛的天地靈氣,正是那夜所見的巨大霧域。
兩個食心魔似乎也意識到不妙,同時退走。
突然,整個仙海再次動盪,浪濤滾滾拍打著島嶼,海面上,一柄耀眼的長劍破浪而出,劃過長空,登時漫天流彩。
承載著仙者最後的意志,千萬劍花捲起,將食心魔逼回霧域中央。
腕間木環震動低鳴,柳梢定定地看著那柄劍,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浮雲決!是浮雲決!」有人認出來。
商鏡望著頭頂陣符:「極天術,四象陣?」
神劍劃開輝煌的劍陣,四色氣流在四方凝聚,化為巨獸虛影昂首奔來,劍上所攜,是仙者最後的力量。遇上強大的魔氣,陣法便有被激發的可能,把握得恰到好處。
祭陣的,是一縷殘魂。
當年他決意放棄自己時,就已經順勢佈下了今日的殺局。或許他也曾看過那本手記,才會在生命的最後關頭想到關鍵,趕到這個地方作最後的安排。誰能保證戰場一定在這裡,食心魔一定會來?他選擇了她,卻也從來沒有放棄責任,拒絕轉世的幫助,犧牲最後的意識,只為留下這一線契機,除去食心魔之禍,再保六界安寧。
眾人再不解,看到劍也明白了。
「這孩子……這孩子!」商鏡喃喃自語。
原西城眼含熱淚,不苟言笑的掌門,為南華最優秀的後輩而驕傲。
柳梢怔怔地望著半空,那裡依稀現出一抹淡淡的、熟悉的身影,正如初見時,他一人站在高處,也能蓋過漫天的光影。
群仙劍下,他抱起了滿身鮮血的她,走上紫竹峰;
滄浪之間,她看著他一身鮮血地離開,卻無力挽留;
如今,他又回來了,用最後的力量拯救她,幫助她繼續完成應該做的事。
似乎是感應到少女的嚮往,他側身向這邊看過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她。
柳梢情不自禁地朝他伸出手。
他好像是彎了下唇,似乎要說什麼,卻又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微微點頭,然後他又像當初一樣,不顧她的挽留,決然轉過身去了。
「不……」柳梢喃喃地,跟著邁出兩步,想要追過去。
此陣一開,便是魂魄消散時。
帶傷勉強修煉,終於讓兄長遺留的計劃得以順利進行。洛寧含著淚,卻微笑著,看著平生最尊敬的人,看著他完成最後的仙陣激發,一縷仙魂逐漸淡化、消失。
來如焰火,去似浮雲。
「眾人,速速退出!」原西城突然大喝。
此陣借仙海地勢與氣流動向而布,奪天地之力,本是不得已而為之的兇險殺陣,連仙門眾人也不敢抵抗,兩個食心魔被困住,必然會做最後一搏,留在陣中兇險萬分,各派掌教連忙帶弟子們退出,盧笙眾人早已發現厲害,撤出陣外,唯有謝令齊長跪在那裡,伏地不起。
腕間木環陡然靜止,徹底失去靈氣,形同死物。
柳梢緊緊咬住唇,視野一片模糊。
匆匆回來,卻是讓我再一次看著你離去,你的責任太殘忍。
「地靈眼!」盧笙冷喝。
自己是魔,同樣不能承受陣力!柳梢驚醒,慌忙飛身逃出來,只覺得渾身劇痛,難以支撐,她連忙避開武道眾人阻攔,將地靈眼扔給盧笙:「你先走!」
哪知此時,頭頂突然掠過一片陰影。
「鷹如!」
「住手!」
沙啞的笑聲透著幾絲瘋狂,半空的地靈眼改變方向!
柳梢既悔又氣,想也不想就撲過去搶回地靈眼,人又回到了兇險殺陣中!殺陣運轉,裡面濛濛一片,四色光華流轉,魔族根本沒有逃出的可能。
「妖女,安敢如此!」盧笙暴怒。
怒氣發洩到壞事者身上,魔尊之力非同小可,鷹如不過尋常資質,哪能與之抗衡,登時滾落在地,體內妖脈寸斷。血跡與塵土沾上銀色戰袍,她仍然努力地撐起頭笑:「我死……她也別想活!」
盧笙猶未解恨,過去待要再補一掌,不料半空傳來鷹鳴,掌力被人截下,原來是鷹非帶藍鵬將軍等百妖陵部眾趕到。
鷹非快步走下鷹背,過去抱住鷹如:「王妹?」
盧笙負手:「好個百妖陵,好得很!」
知道他是怒極,藍鵬將軍慌忙上前作禮:「尊駕切莫誤會,此事絕非妖陵之意,連主君也沒料到,午王竟敢私自行動……」他回頭看了眼,重重地嘆息,再次躬身作禮,「事已至此,我等知道說什麼都是……唉,還望尊駕看在魔妖兩界之誼,恕罪。」他壓低聲音,「午王已經救不回了,尊駕何不做個人情,百妖陵必定銘記於心。」
魔宮此番犧牲慘重,卻被鷹如臨陣壞事,夢魔等人恨極,豈會為這幾句好話就買賬,渾身煞氣地圍過來:「笑話!你……」
「罷了,」盧笙恢復冷靜,擺手制止眾人,事已至此,追究也無用,魔宮如今實力大折,招惹百妖陵也麻煩,只能賣個人情,「望閣下莫忘今日之言。」
「一定!改日主君必定遣人賠罪。」藍鵬將軍鬆了口氣,回頭看鷹非。
狹眸依稀有淚,鷹非只是伏身抱著鷹如,輕聲喚:「王妹,王妹,你怎樣?」
「對不起……王兄,」鷹如在他懷裡不停地吐血,斷斷續續地道,「我沒有……沒拿你的百妖陵……冒險。」
「我知曉。」鷹非點頭。
她突然急起來:「快……白衣……妖闕會偷襲……快……」
「我帶你回去,」鷹非匆匆抱著她起身,朝盧笙道,「多謝。」
盧笙示意眾魔讓開路。
鷹非踏上坐騎,率眾妖將離去。
沒有寶貝,人修者們不管這邊的閒事,轉而盯著陣中,盧笙眾人也回身看向殺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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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象陣中,無天無地,茫茫一片,根本看不清什麼,更不知道食心魔在哪裡。
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將地靈眼送出去,交給盧笙他們。柳梢小心翼翼地收斂魔氣,然而這等殺陣豈容她躲,南方一團氣息噴來,恐怖的力量比地焰差不了多少,灼傷的魂魄一陣動搖,柳梢剛翻滾躲開,後方又一陣凍氣襲來,水火交加,柳梢完全不知道該往哪裡躲。
千鈞一髮,綠色長劍在前方出現。
蘭蕤劍!是洛寧!柳梢立刻朝那個方向撲過去,恰好躲開兩股碰撞的氣流。
半空中,洛寧輕輕鬆了口氣,倒也沒忘朝盧笙等人示意,盧笙這才略略放寬心,示意眾將調息等待。
所有人都在留意四象陣的動靜,外面根本看不清裡面的情況,只聽到偶爾傳出來的怒吼聲,想必是食心魔已經受傷。浮雲決在上空盤旋,洛寧獨自在陣眼處掌陣,外人難以靠近,讓羽星湖和蘇信等人都急出冷汗。
猛然間,玄武虛影吐息,一道身影自陣中飛起!
「陽劫真君!」眾人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