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神血滅咒

月歌行(奔月) 蜀客 第2頁,共2頁

短短兩三丈距離,好像有天涯海角那麼遠,究竟走了多久,柳梢自己都不知道,只是帶著滿身火焰,行屍走肉般地,堅定地往前挪動。

火焰終於從視線中消失,前方變得開闊。

過來了?柳梢跌坐在地上喘息,臉色蒼白,冷汗一陣陣地往外冒,意識慢慢地恢復。

足下就是漏斗狀的地煞坑,坑壁泥漿早已凝固成發白的乾土,保持著之前往下融流的形態,漏斗底部被薄薄的靈氣籠罩,那是來自深層地脈的、最純正的天地清氣。

被靈氣刺激,柳梢徹底清醒過來,聽到外面殺聲震天。

盧笙他們支撐不了多久!

柳梢慌忙撲滅身上的地火,咬牙忍著劇痛,縱身往下躍,力量透支,她整個人沿著坑壁滾下去,重重地摔落在坑底。

坑底地勢較平,大約能容百餘人,地面上幾條深深的溝壑自各個方向延伸而來,分明是地脈爆發的痕跡,溝壑匯合之處,罩著一片更加濃郁的乳白色靈氣,清氣正是從那裡冒出來的。

柳梢已經緩過氣來,不顧滿臉灰土血跡,起身走過去,發現那裡生著一塊人頭大的、顏色鮮豔石頭,形若傘菌,觸手光滑有涼意,深層地氣轉化的清氣正不斷從傘蓋上冒出來。大概是有了兇險的地煞焰,周圍並沒有發現什麼守護獸。

地靈眼,這就是魔界的希望,有了它,你就不用再內疚了嗎?

柳梢彎了彎唇,果斷地摘下菌石。

剎那間,頭頂光華大作,地焰沖霄,足邊那些地縫逐漸擴大,像是無底的黑洞,周圍地面咕嘟咕嘟地軟化成泥漿,盡數被黑洞吞噬,坑底開始往下陷落!

柳梢連忙將地靈眼抱在懷裡,用盡全力沿著坑壁往上逃,沒多時便到達坑頂,回頭看,坑底已經深不可見。

前方地焰熊熊,神物被竊,激發地怒,褐色火焰比之前強烈數倍,居然在朝坑內擴張,恐怕不用片刻,整個地煞坑都會被火焰吞沒。

柳梢抬臉望,看不到那個身影,心頭微微有點失望。

也好,你還是不要內疚了。

只可惜看不到食心魔伏誅,始終是欠了一段情。

對面廝殺聲震耳,夾雜著盧笙等人的喝聲。饒是柳梢看不見,也知道外面情勢很不妙,容不得拖延,唯有將地靈眼交給盧笙。

柳梢看看手中地靈眼,正待開口——

「柳梢兒。」低魅的聲音在喚她。

柳梢立即抬頭。

「出來,你可以。」溫和的聲音真實地響在耳邊,只是不見人影。

柳梢固執地咬唇,笑了。

不,我不怕死了,我只是捨不得立刻灰飛煙滅,至少你在身邊,我還可以聽你說話。

「我沒騙你,」他似乎是在咳嗽,聲音弱了不少,繼續哄,「出來了,我就給你找最好看的貝殼,真的。」

柳梢沉默片刻,低頭。

還是被誘惑了。縱使知道你在騙我,事情結束,你就會像當年那樣離開,可我還是被這個謊言誘惑了。

「好啊。」柳梢提起僅剩的魔力,真的踏入地焰中。

更強烈的地焰灼燒,魔力所剩無幾,大約是早已麻木,疼痛倒減輕不少,就在視線開始模糊時,脈管中卻湧出了一股熟悉的力量,牢牢地護住她的本魂,阻止火焰侵蝕。

柳梢驚愕:「月?」

沒有回答

.

地焰圈外,魔陣搖搖欲墜,上空那粒金色魔丹裂痕累累,盧笙等人只是死守苦戰,若非有妖歌相助,魔陣怕是早已被攻破了。然而寄水族也已傷亡大半,只剩數百人,千里冰原早已消融,還原為起伏的海面。

崑山玉琵琶聲與妖歌抗衡,仙樂清音定神,形勢對魔宮極其不利。

仙武聯盟雖強,奈何人修者自私,武道幾個首領都不願折損實力,派出的只是二流高手,那些真正的頂尖高手都未盡全力,只求自保。再則,武揚候與白秋陽等首領見柳梢能入地煞坑,不免也打起主意,妄圖借她之手摘取神物,坐收漁利。人修者有這些心眼,讓擺明的勝局生生拖到了現在。

商鏡眾人豈會看不出他們的意圖,奈何人間關防還要倚仗他們,大局為重,只好忍了。祝衝眼裡卻揉不得沙子,咬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武道首領白秋陽聞言臉一沉:「祝掌教這是什麼意思?」

商鏡忙打圓場:「兩位,大局當前,當以誅魔為上。」

白秋陽哼了聲,倒也不好做得太明顯,硬著頭皮喝令手下圍攻。仙武聯盟高手齊上,魔丹墜毀,魔陣終於被攻陷,幾名魔將力竭倒地,被人修者們斬為肉泥。

就在此時,火中走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個妙齡少女,魂魄損傷得厲害,黑色披風與綠袍都被地焰灼去大片,露出半條雪白的手臂,眉間妖異的柳葉紋已證明了她的身份。她剛踏出焰圈,背後地焰就沖天而起,成為巨大的光柱,天空那隻黑色巨眼隨之消失,從上空俯視,整個地煞坑都被熊熊地焰吞沒,像是天地間的巨型火爐,烤得在場眾人魂魄刺痛。

「聖尊!」劫行與盧笙大喜,左右護住她。

所有視線都落在柳梢手中的地靈眼上,哪怕人修者不知內情,他們也已經猜出那是難得的寶貝。

「攔住她,殺!」幾名武道首領同時下令。

爭搶寶貝這種事是人修者們最樂意乾的,他們個個興奮無比,爭先圍上去,可接著他們就紛紛慘叫而退,數條手臂混合血雨飛落。

仙道有名的青華劍術,豈是尋常高手能抵擋的?

「人心可厭,」仙子冷冷地警告,「再來,死。」

「你當真要背棄仙門?」善緣尊者開口。

仙子不語,只是再次舉起赤霄劍。

再怎麼怨憤,再怎麼責怪,在那人倒下之後,她還是選擇拿起了他的劍。

惱過,恨過,也依然愛。

——既然你不肯為我放下責任,那麼,就讓我放棄堅持,為你拾起責任吧。我相信你的選擇,何懼他人誤解?

「秋弦!」商鏡呵斥。

卓秋弦道:「食心魔沒死,仙門被他利用,地靈眼誰得到都不關我事,但絕不能落入你們手裡,讓食心魔得逞,就這樣。」

素日的瀟灑,此刻在眾人眼裡已成了可厭的固執。一青華弟子氣惱:「你那是被她騙了,身為仙門弟子,你怎麼就……」

「我都選了,哪來那麼多廢話。」

海上掀起一陣狂風,浩蕩仙氣爆發,長長青絲與白色髮帶隨之起伏。仙子飛身立於狂風之中,靈氣再次洗煉仙體,一層濁氣如煙飄散。

天降點點甘霖,洗去藍袍汙跡。

紫霄宮宮主玉息真君訝然:「這是……晉升?」

臨戰突破晉升,卓秋弦浮身半空,雙手交扣於頭頂,捏劍訣,赤霄劍沖天而起。

東華焚海,青華名招,由地仙尊者親自使來,威力已是今非昔比。

天乍黑,虛空再現。指間散開的流螢,一點一點,彷彿是那人笑盈盈的目光,卻讓人看得如此悲傷。

仙子突然閉目。

漫天流螢燃燒,化作破繭白蝶,翩翩飛舞。

轉眼,赤霄劍帶著火紅的劍光碟旋而下,引爆地面氣流,藍色光波向八方擴散,依稀竟帶著潮聲,眾多人修者與仙門弟子被劍氣掃中,或昏死,或負傷敗退。

眼看著這一劍竟要為魔宮劈出生路。善緣尊者嘆道:「可惜,執迷不悟!」

閃閃五道咒印升空,罩下!天仙修為畢竟非凡,生生將焚海之焰壓制住,卓秋弦一聲不吭自半空跌落,生死不知。

「卓師姐!」柳梢叫。

「仙門不會讓她死,」劫行攔住她,「大事要緊,快走!」

前方生路再度合攏,咒印閃閃。

柳梢見狀,將地靈眼遞給盧笙,盧笙卻沒有接:「劫行,護送聖尊回虛天,其餘人與我斷後!」

魔宮眾將應聲道:「是!」

見柳梢發愣,盧笙轉身道:「魔宮需要徵月,你就是魔尊徵月。」

魔尊生還,不再有支撐結界的顧慮,他是決定親自斷後了。柳梢張了張嘴,還想要說什麼,卻聽劫行冷笑:「既然你這個徵月早就成為過去,又有什麼資格命令老夫!」

盧笙皺眉看他:「你……」

劫行一拂披風,昂首上前。

失去魔神禁令的約束,魔丹急速吸納天地靈氣,積蓄最大的力量,魔體因此而喀嚓作響。

「他這是……」夢魔寒冥變色。

「劫行叔!」柳梢醒悟過來,「你快回來!」

那魁梧身影並未回頭,只是冷喝道:「我代魔尊多年,也知道你們不服,魔宮因我而衰落,是我之過,我只問你們,如今這徵月之名,我當不當得?」

他竟是計較著這件事。

夢魔等聞言皆垂首。盧笙望著他的背影,淡聲道:「魔尊徵月,你當之無愧。」

「好!好!」劫行大笑。

自從站到那個位置,成為替代者那一刻開始,半生都在追求認可,終於在此時得以完滿。

狂笑聲中,魔體爆裂!

畢生魔力凝聚,攜最強的解體之力,衝向咒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