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仙海魔蹤

月歌行(奔月) 蜀客 第2頁,共2頁

「我從來就不想當徵月!」

「你已經是了。」

柳梢回頭,怒視他。

不是白衣的白衣,不是徵月的徵月,如此可笑,如此荒謬,又如此悲哀。

阿浮君道:「你恨他。」

「不關你的事。」

「恨他離開你?」

「沒錯。」柳梢別過臉。

為了救她,他放棄無跡妖闕,放棄了寄水族;如今他為族人犧牲,以此贖罪。

可他有沒有想過,她知道之後會有什麼感受?

阿浮君淡聲道:「寄水族的犧牲成就了他,他如今為寄水族而犧牲,是死得其所,對於你們的交易,他已經付出了該付出的部分,你沒有恨的理由。他始終是白衣,不只有感情,還有責任。」

柳梢固執地道:「我不管什麼責任。」

「所以他無愧白衣二字,你卻不配徵月之名,」阿浮君道,「你的心裡,只有你自己。」

沉默。

他轉身朝浮冰上走。

「你說的沒錯,」柳梢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平靜地道,「我心裡只有自己,那又怎麼?我殺食心魔是想給洛歌報仇,我幫寄水族是因為答應過訶那,什麼六界什麼責任都跟我無關,我不是你們,心裡有那麼多責任,做事有那麼多理由,我也從沒想要多偉大,我只想活著,有人陪著,快活地過完一輩子,我知道他沒做錯什麼,我也沒資格恨他,我還是會遵守諾言幫寄水族。」

她停了停,咬牙道:「可我就是恨他。」

不夠高尚,就一定是卑劣嗎?我已經一無所有,只想留住最後的你,你讓我失去了一個很重要的人,我就是恨。

阿浮君回頭瞥她一眼,竟也沒有鄙夷之色:「事情完,來冥海一趟。」

柳梢點頭不語

.

兩裡之外,起伏的波浪讓平闊的海面多了藏身之處,一片巨大的白色羽毛隨波盪漾,彷彿一葉小舟,不留意根本難以發現。

鷹眸陰鷙,緊鎖住遠處兩道人影。

水中浮出一名妖將,他恭敬地朝舟上人稟報:「午王,屬下令藻女暗中查探,果然是白衣沒錯,還有洛歌的妹妹。」

鷹如面無表情地哼了聲。

妖將自言自語地道:「他自然是來幫徵月,徵月來仙海做什麼?奇怪,洛歌的妹妹怎會跟白衣……」他沒往下說。

「洛歌的妹妹,自然該回歸仙門,」鷹如冷笑,待要再說什麼,忽見一片晴光自身後划來,面對意外,鷹如果斷地揮手,「傳令下去,速速歸界!」

說完,她搖身化為雪鷹,貼著海平面掠走。

白色羽毛舟自行縮成一片巴掌大小的羽毛,隨波浪飄開,毫不起眼

.

這邊眾人像是根本沒有察覺似的,連同那道耀眼的晴光也沒對他們造成任何影響,漂浮的藻母群去遠,洛寧偏頭看阿浮君,微笑。

百妖陵有一刻的鬆懈,已經足夠了。

柳梢看著阿浮君,表情複雜。那道光芒分明是仙門招術,弄出這麼大動靜就是有意提醒己方,同時驚走偷窺者。路過之人是誰,柳梢已猜到了幾分。

「卓師姐!」洛寧起身。

藍袍翻飛,卓秋弦站在潔白的秋意扇上,低低地貼著海面掠過來,這分明是極高明的御劍術。

至近前,她果然還是沒有看柳梢,而是緊緊地盯著阿浮君。

柳梢低頭。

半晌。

「他不是訶那,」她語氣冷淡,依稀帶著一絲嘲諷,「我不知道他出了什麼事,但有時候,我真想殺了你。」

「我……」柳梢才說了一個字,已感覺滿嘴苦澀。

洛寧連忙過來拉她:「卓師姐,你怎麼來了?」

「我知道你們懷疑謝令齊,就跟來看看,我走了,」卓秋弦輕輕地推開她,聲音總算帶了幾分暖意,「當心。」

轉瞬間,人與扇子遠去。

「師姐當心!」洛寧揮手大叫,她雖然擔憂,但卓秋弦脾氣古怪是出名的,她也沒敢挽留。

四周再次恢復寧靜。

想殺自己,卻還是選擇了相信到底,仙子就是這麼固執。柳梢重新坐下來,望著已經遠去的光點出神。

須臾,有人接近。

柳梢轉頭。

「好了,柳梢兒。」月輕輕嘆氣,他手上也拿著一串發光藻母。

柳梢卻只看到指間那粒紫水精的光彩。

好了,柳梢兒。

柳梢在心裡自嘲地笑:「給我?」

他便伸手:「你想要嗎?」

柳梢沒有回答,接過來往脖子上一掛,兩串藻母交相輝映,使她整張臉看上去亮閃閃的。

他顯然很意外:「柳梢兒?」

「放心,就算你不討好我,我答應的事還是會做的,我總要救自己不是嗎。」柳梢又轉過臉去,盤膝閉目

.

天不亮,阿浮君就帶著洛寧水遁離去。柳梢與未旭、月繼續跟蹤謝令齊,石蘭還是聽從命令跟在後面,柳梢偶爾去了血咒禁制試探,她也沒再發瘋,只不過還是沒有恢復意識的跡象。

有魔水族探路,謝令齊的行蹤一直在掌握之中,柳梢忌憚食心魔有幫手,不敢跟得太近,前面探路的沒出意外,柳梢一行人放心地跟了幾天,開始覺得不對,謝令齊走走停停,根本沒什麼固定路線,十五一過,他就掉頭往回走了。

很顯然,謝令齊並沒找到需要的東西。柳梢暗暗鬆了口氣,也有點失望,這趟到底還是沒查出那件東西是什麼,柳梢沒有辦法,只好跟著打道回去。

午時烈日高照,海中礁石突兀,都被曬得發燙。

柳梢問未旭:「怎麼辦?」

未旭伸展身體,懶洋洋地道:「他根本就是亂找,或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件東西的具體位置。」

「也許吧,」柳梢想了想,覺得奇怪,「你怎麼不問我們到底要找什麼東西?」

未旭道:「與我何干?」

「據說,那件東西可以抑制魔性。」柳梢觀察他的反應。

未旭果然意外,隨即笑道:「那很好啊,魔族有救了,盧笙會全力支援你的。」

柳梢看了他許久,突然湧起無限愧疚,忍不住低聲道:「對不起。」

「嗯?」未旭不解。

「沒什麼,」柳梢假裝輕鬆,「如果……我做不到呢?」

未旭聞言笑了笑,不知又從哪裡取出一朵紅色小蘭花,插到她頭髮上。

柳梢這回沒有取下來,只是盯著他。

「那也與我無關,」他轉過臉,望著金光跳躍的海面,「魔族的未來是你們的事,不包括我。」

「啊?」柳梢一愣。

半妖之體入魔,修為依然受限,為什麼他永遠保持少年的身體?他到底有什麼樣的過往?

柳梢突然想起了他關押的那兩個女人,斟酌許久,還是沒想到該怎麼安慰他,只好用力地握他的手臂:「哎……總會有辦法的。」

未旭正色道:「謝令齊要回仙界,我們不能繼續跟下去了。」

怎麼辦?柳梢哼了聲:「我今天就偏要試試他,看他到底是不是食心魔。」

未旭吃驚:「你想對他動手?如果他真是食心魔,還有幫手,我們的實力恐怕……」

「你和石蘭都不用出手,怕什麼,我們還放著個人呢,」柳梢站起來,朝月招手,「你過來,跟我一起去會會他。」

月顯然已經注意這邊許久,聞言開口:「這是想到使喚我了嗎?我可不是你的部下。」

「我現在也是在替你做事,」柳梢道,「別說我現在把你當部下,就是把你當兒子,你又有意見嗎?」

月噎住,半晌道:「柳梢兒,你就是個不禮貌的小孩。」

「走吧,好好看著我,別讓你的希望被食心魔殺了。」柳梢隨手解下披風丟給未旭,張臂飛起,朝前方掠過去,如同一隻振翅而飛的翠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