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將計就計

月歌行(奔月) 蜀客 第2頁,共2頁

另一名長老也道:「錯過這次機會,我們迴歸妖界遙遙無期,難道你還要大家繼續留在這種地方受這些惡鬼的氣?」

阿浮君道:「百妖陵撤兵太容易,恐是有詐。」

那長老嘆道:「阿浮,你就是考慮得太多……」

「是白衣,白衣王!」老族長突然頓了頓手中的柺杖,打斷他,「這裡沒有阿浮,也沒有長老族長,只有寄水族的王!他的決定就是我們的決定。」

那長老怔了下,低頭。

「比起我們之前受的罪,這又算什麼?」老族長道,「我們已經忍了千萬年,難道還等不得幾年?寄水族再也經不起任何意外,凡事當求穩妥,我相信白衣王。」

阿浮君道:「放心,不會讓諸位等太久。」

族長髮話,眾長老皆俯首稱是,各自隱去。

阿浮君獨自站了片刻,也步水而上。

海面,少女踏波而行,潔白厚重的避水披風反而讓她的身體顯得更加瘦弱,她雙手捧起那些漂浮的骷髏骨,放到隨身袋子裡,臉上始終是一片憐憫之色,絲毫沒有害怕的神情。這些飄零的遺骨都將被送入冥城輪迴坑,少女一點善念,讓它的主人早日消除罪業,轉世投胎。

不擇手段的妖王,甚至可以犧牲兄長,卻喜歡看善良美好的背影。

阿浮君負手,看著她一個個地將袋子裝滿,然後送去冥城守衛那裡,他便也遠遠地跟在後面,並不開口,直到她轉身往回走,才終於發現了他。

「阿浮君?」

「嗯,走吧。」

他伸手出來,她略略有些遲疑,冷不防已經被他扣住了手腕,牽著往回走。

「冥尊前日在打妖闕帝草的主意,近日突然不再提了。」

「是我求了個情,」洛寧側臉看他,「我需要帝草療傷,他老人家看在我哥哥的面上,總不好意思和我搶藥,人都有落難時,我想,阿浮君也不是狹隘之輩,所以自作主張了。」

帝草是妖闕的一張底牌,自然不能給出去,對於來自女子的相助,阿浮君並無不悅之意,也沒有道謝,只是點頭。

洛寧試探:「天妖雪千葉的訊息,是苔老他們散佈出去的?」

「嗯。」

「你們……」

見她欲言又止,阿浮君停下來:「你擔心什麼?」

洛寧臉一紅,不語。

清冷眼波居然也泛起漣漪,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捏了捏那小手。

「阿浮君……」她有點慌,想要縮手。

「放心,我們不回妖界。」阿浮君語氣清淡,繼續拉著她朝前走。

原是擔心他們心急上當,洛寧聞言「啊」了聲,鬆了口氣,聰明地沒有再提這事:「那就好,我接到師姐的訊息,她準備去仙海。」

「仙海?」阿浮君皺眉。

洛寧點頭:「食心魔似乎有所圖謀,她想要跟去查探。」

阿浮君步伐不停:「既然你擔心,那我們陪她去一趟好了。」

「我們?」洛寧愣了片刻,明白過來,「好主意!還是你厲害!」

最真摯的讚美,最是動人。

少女欽服地望著他,笑得明淨溫暖,褪去幾分天真,卻添了幾絲成熟韻致,讓習慣陰暗的妖王不禁為之一怔。

他很快就收回視線。

兩人並肩繼續前行。

他似是隨口道:「百妖陵知道你在這裡了。」

小手輕輕地顫了下,她迅速低頭:「這樣啊……

.

妖界風波未平,魔宮的一切格外正常。柳梢自從那天醒來後,獨自坐了半日,整個人突然安靜了,像是沒發生什麼似的,她先是送信去寄水族,將仙海的事情告訴洛寧,又與盧笙等商議,決定親自帶未旭和石蘭去仙海查探。

空闊的魔神殿內,月獨自站在中央,斗篷與地面融為一色。

「主人,她只是要對付食心魔,不可能會幫你。」

「我知道。」

「你的計劃要徹底失敗了。」

沉默。

須臾,外面有腳步聲走近,他轉身。

大殿門口出現少女的身影,外面是黑色的披風,裡面還是翠綠色的衫子,頭髮仍是高高地束成馬尾,點綴著幾朵五顏六色的漂亮鮮花兒。

柳梢徑直走進殿,走到那巨大的魔神像前,跪下。

他很意外,跟著側身看。

柳梢彷彿沒看見他似的,自己閉目祈禱。

看著她祈禱完畢,叩首,他終於開口,語氣不太友好:「有所求,就要有相應的付出。」

「只要讓我順利殺掉食心魔,」柳梢道,「我能給的條件就是,我會盡力去搶那件東西,給魔族一個未來,既然我是魔尊,這種事也只好輪到我去做了。」

「很好,」他也沒有喜悅的意思,「但你的另一個請求呢?」

「殺你的辦法,」柳梢涼涼地道,「我在問,怎麼才能殺死你。」

沉默半晌。

腳步聲響起,斗篷下襬與黑色的地面摩擦,靴上銀色月亮紋輕輕躍動,他停在她面前。

「你做什麼?」柳梢並不害怕,仰臉盯著他。

「柳梢兒,我真想一腳把你踢出去。」

「你捨不得,我也算是在幫你了,你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捨得打我呢,」柳梢站起來,「本座還決定,這次你也跟我去仙海查探。」

「我去?」他是真的愣住了。

「怎麼,我遂了你的意,你難道就不該出點力?」

「但你想殺我。」

「我殺不了你,也許就是想借食心魔的手殺你,你怕?」

他沒有回答。

「我已經打聽到了謝令齊的行蹤,盧笙有安排,我們儘量在下月十五之前跟上他,你準備準備,明天就動身去大荒。」柳梢說完就走了。

空寂的大殿,腳步的回聲消失。

「主人,這是好事,她竟然還肯幫你。」藍叱的聲音響起。

「她不是在幫我,」他開口,「你沒聽到?她想我死。」

「她應該這麼想,因為你為她安排了那樣的結局,如果她知道,還會不會答應得這麼爽快呢?」

他沉默許久,嘆道:「總之,她還是決定照我的計劃去做了,也算是幫了我。你說的沒錯,這場交易她付出的太多。」

「你良心發現了,主人。」

「她還是個小孩。」

「你可憐她?」

「或許,可以不必讓她灰飛煙滅。」

「你要怎樣救她呢?」藍叱諷刺,「別忘了,你沒有辦法、也沒有餘力做多餘的事。」

這次他沒有回答,重新轉過身,面對著那面黑色虛空般的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