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罪業天怒

月歌行(奔月) 蜀客 第2頁,共2頁

許久,她低頭:「他會忘記的。」

在柳梢心裡,洛寧應該跟著同樣簡單的蘇信快快樂樂過一生,如今見她這麼固執,柳梢只好嘀咕:「總之阿浮君不是好人,妖族體質特殊,你們也不可能在一起,別怪我沒提醒你,你可不要喜歡他。」

見兩個寄水妖朝這邊看,洛寧急得拉她:「說了跟他沒關係!」

「你愛留就留,我又管不著!」柳梢嘟噥著警告她,「你最好跟著訶那,離阿浮君遠點,不然別後悔!」

洛寧忙抱住她的手臂,討好地笑:「我記住了,師姐你別生氣。」

柳梢「哼」了聲,板著臉甩開她:「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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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牆築成的高臺之上,雪白身影負手獨立。

妖形收,冷峻容顏比起之前並無變化,連腰間的銀絲帶也沒有換掉,他迎風站在那裡,看冥海上浪潮一波推一波,白衣微微起伏。

眨眼間,又一道白影出現在臺上:「回稟……白衣王,魔尊已經走了。」

他只是「嗯」了聲,沒有多問什麼。

那寄水妖見狀忙笑道:「倒有個好訊息,百妖陵似乎是要撤兵了。」

「遲早的事。」他淡聲。晉升之際引氣歸界,且保留「白衣」之名,百妖陵應該不會起疑,鷹如定然要撤兵回去。

報信的寄水妖見無事,自行告退,水遁離開。

洛寧正好踏著水階走上來。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動。

洛寧看著他的背影半晌,然後走過去。

他不問她為什麼沒走;她也不解釋為何留下。一高一矮兩道身影並肩而立,共看今夕潮起潮落。

浪濤起落,點點鬼火上下躍動,煞是清冷。

與潮汐相反,俊臉上神色不喜不怒,毫無波瀾。

晉升的機會,是來自兄長的犧牲,心中當真如此平靜?洛寧遲疑了下,想要安慰,手伸到半空又想到什麼,立即縮回。

冷不防一隻手伸來,將她的手牢牢握住。

洛寧慌忙掙扎,奈何那手扣得太緊太牢,根本不容得她掙脫,掌心冷冰冰的,沒有溫度,就像他這個人。

「阿浮君?」她皺起秀眉。

「這片海,美麼?」聲音也清冷,又有寄水族的優美。

注意力被帶開,她愣了下,微微抿嘴,大概是照顧到他的心情,巧妙地迴避了這個問題:「世間風景無所謂美與不美,只在人的眼睛。」

「在我眼裡,它自然談不上美,」他似乎是笑了下,手有意地捏了捏,讓她臉上泛起紅暈,「在寄水族眼裡,六界任何一片土地都比它美。」

意識到話題沉重,她善解人意地道:「天地萬物皆不全,有所得必有所失,寄水族控水能力已是外族不能及。」

他不客氣地問:「是你的心裡話?」

她不語了。

寄水而生,稱為能力,不如說是限制,否則寄水族又怎會落到如此境地?

沉默讓來自手上的觸感更加清晰,就在她想要再掙扎的時候,他突然又開口了:「水之力,至剛至柔,剛柔並濟。昔日水神族修得神水元,憑藉控水之力,成為神界排名前五的大族,後來神界天罰,六界碑難保,神皇與諸神欲合力將其移到仙界,水神族在其中擔當重任。」

第一次聽他說這麼多話,她立即安靜下來。

「聽聞神界劫變,妙音族便謀劃了一件大事。」

「他們……」

「他們是妖界強者,修為已臻頂峰,卻遲遲未能晉神,一次族中意外,路過的一位水神順手相助,他們發現,神族水元竟與妙音之能意外的契合,在他們看來,既然神族遲早滅於天罰,水元不取,乃是辜負天意。為謀求晉升機會,在諸神遷移六界碑時,妙音族動手了,他們潛入神界,弒水神族,奪神水元。」

聽到這裡,洛寧不由輕輕地「啊」了聲。

「神水元引發了分配問題,事態開始失控,部分族民竟不顧族長命令,將人間水神後裔也屠殺殆盡,」他停了停,「無論老幼,一個不留。」

淡淡的語氣,講述著一個古老的、血腥殘酷的故事。

六界的守護者萬萬沒有想到,會遭遇如此卑劣的偷襲。

「水神族族長仍惦記著遷移六界碑的任務,拖命逃至神山之巔,助眾神完成最後的移碑之舉,臨死前,他向六界碑發下詛咒,妙音族從此寄水而生,水元在一日,妙音族永不晉升。」

「那一日,水神笑聲六界盡聞,天地變色,江海枯竭。」

天地動容,是對守護者的垂憐,和對偷襲者的憤怒。

「妙音族得到了神水元,卻不料,神水元非但未能助他們晉升,反而留下了一道禁錮的枷鎖,水元牢牢縛在命繩上,與妖元共存共亡,他們道途中斷,修為越來越弱,直到無力自保。千萬年來,外族為了獲取水元,肆意捕殺妙音族,水元變異,離體只能短暫存在,他們不斷捕殺,妙音族唯有四處躲藏,不敢露面。」

六界不懲罪者,上天卻有公道。

強大的種族為了私利,向六界的守護者下手,他們最終也獲得了同樣的下場,付出了最大的代價,世間從此多了寄水族。

洛寧默然很久,艱難地問:「他們後悔嗎?」

阿浮君道:「當然,他們陷入相同的處境,對過往罪行痛悔不已,日夜乞求寬恕,終於有一日,六界碑上怨念消失,同時降下一道預言,神將用鮮血,除妙音族罪業。」

怨念消失,仁慈的守護者終究選擇了寬恕,給罪者留下了希望。

然而神界早已覆滅,神族不在,唯一存在的魔神也難得現身,縱然他肯赦免,身為最強大的種族,不能自傷,外族更不能傷他,如何取血?

「這個預言等同虛設,」阿浮君平靜地道,「妙音族數萬年贖罪,消除了水神怨念,卻難消天怒。族民幾乎絕望,他們一心想要再踏上這片美麗的土地,想要擺脫受欺凌的地位,想要贏得未來,於是有了妖君白衣。」

「白衣是唯一擺脫水元控制的寄水族。」

「擺脫?」阿浮君似乎又笑了下,「當年兄長外出歸來,稱遇到一位智者,那位智者得知寄水族特性,一時好奇提起,寄水族水元神力不存,但強大的控水能力還在,倘若將眾多族民的水元凝結成最純淨的真水元,放到一個族民身上,也許他就能擁有化水生水之力。」

「那位智者是見素真君?」洛寧立刻明白過來,「白衣是有真水元,能憑空化水,所以他看上去是離開了水,其實並沒有。」

「水神詛咒,豈有那麼容易破除。」

真水元能將空氣凝成水,那是何其強大的能力?洛寧手一顫,猛地側臉看著他,臉色慢慢地白了。

阿浮君淡淡地道:「你猜的不錯,寄水族九萬族民自願現身,提煉出最純淨的水元,終於成功煉化了真水元。」

曾經稱霸妖界的強族,從高處跌落,艱難度日,生存無路,任人欺凌,他們不甘心,一直在尋找解脫的辦法。終於,黑暗中出現了一點亮光,為了族民的未來,他們就像是飛蛾撲火般,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九萬族民,九萬條性命的犧牲,成就一個妖君白衣,成就寄水族的希望。

那位極其聰明的女真君也萬萬沒想到,自己一句話會造就一界強者。

最純淨的真水元,擁有聚集水氣之力,能隨時隨地凝氣為冰雪,那是從九萬族民身上提煉而來。

白衣訶那,揹負了多少,就要承擔多少。

不知不覺潮聲漸弱,波浪拍打冥城,回聲空蕩蕩的。

洛寧低頭看著被他握住的手。

祖先的罪惡,族民的犧牲。接過了白衣之名,是不是意味著他也要承擔同樣的責任?

洛寧輕輕吸了口氣,聲音明朗起來:「不,怨念消失,說明妙音族已經被原諒,神是守護六界的,是最仁慈無私的種族,那個預言不會有假,寄水族一定有希望。」

那手突然用力,她整個人被拉入他的懷裡,未及反應,他就朝她低下頭來。

眸子裡閃爍的,是危險的光,手迅速滑入她的披風之下,透著毫不掩飾的強迫之意,不在乎手段。

「你……」她駭然掙扎。

他根本不理會,將她牢牢鎖在臂間,手依舊在游移,朝著不該觸碰的部位而去。

「阿浮君!」她仰臉直視他的眼,大眼睛裡怒意暗湧。

對視半晌,他很鎮定地收手了:「方才失禮,抱歉。」

失禮?她緊緊咬住唇,仙門向來講究寬恕,面對這種毫無誠意的道歉,她想要斥責,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道歉了啊。他全無愧色,分明是在傳達這樣的意思。

妖王不是仙門弟子,也許離開才是對的。她有點慌張地想,轉身就走。

手再次被扣住。

「你!」不出意外地,她又被帶回他懷裡。

沒有道歉,他依舊將她緊緊摟住,卻沒有更放肆的動作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沒辦法,又讓月掉了,不過之後基本都是他們的戲了,下章或下下章會有大進展,估計大家也已經猜到了陸離與月的關係,其實月同學的戲不少啊:)

感謝雪非雪、linking的長評:)也感謝以下支援的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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