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不念仙林

月歌行(奔月) 蜀客 第2頁,共2頁

「你想說什麼呢?」

「放過她,不論你有什麼目的。」

「嗯……」月輕輕撫摸紫水精,「看來你真的在擔心她。」

「是。」

「那麼,你願意為她解除魔誓的約束嗎?」

訶那愣了下,沉默。

「換個問題,你願意為她留下嗎?」

訶那依然不答。

「看,就算她在意你,就算你覺得她可憐,你還是不肯為她放棄寄水族,」月嘆了口氣,「你與她之間從來都只是一場交易,僅此而已。」

訶那終於抬眸:「交易也會產生感情。」

「哦?」

「我不能為她做太多,是我的過錯,放過她吧。」

白衣與黑影擦肩而過,飄然進入結界。

藍叱出現在煙雲中,斗篷帽遮住了整個小臉:「交易也會產生感情,主人。」

「你知道的太多了。」月帶著他一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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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朝霞夕陽,沒有晨昏晝夜,好幾個時辰過去,魔宮的天空還是隻見昏昏的一片月。

月光不及之處,結界內,花瓣紛飛如雨,一朵朵、一片片飄撒在沉睡的少女身上,好似薄薄的被子,觸手仍是虛無,一朵小花點綴在粉嫩的右頰上,極其俏皮。

藍眸終是黯淡下去,隱約泛起內疚與心疼,他伸手想要拈去那朵小花。

柳梢突然睜開眼睛,緊緊地抓住那隻手:「訶那!」

「醒了。」他含笑俯身,幾絲雪發垂在她頸間。

對上溫柔的臉,柳梢眨眼,還是沒有鬆手。

「怎麼了?」他抬眉。

「你的眼睛真好看,」柳梢仰面望著那湛藍的眼眸,表情有點迷糊,紅唇卻彎得很漂亮,「有你陪著真好,我夢到你要……真是太好了。」

「夢到我什麼?」

「沒什麼,」柳梢避而不答,突然想起一事,猛地坐起,差點撞到他的額頭,「哎呀,石蘭!我都忘了她!」

訶那無奈地道:「我暫且將她交給未護法照顧了。」

「未旭?」柳梢意外。

「嗯,交給他最妥當。」

「好吧。」柳梢點頭,心知他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而且放眼魔宮,雖然魔將未必盡是盧笙的人,但真正有實力又勉強能信任的也只有未旭,當初那句離開的提醒就是最好的證明。

「走吧,」訶那順勢拉著她站起,「卓秋弦或許已經到了地方,我們該去履行約定了。」

柳梢高興:「好啊,去不念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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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不念林,是尋常人想象不到的所在。成片的花樹,白色的花朵,金色的落蕊,諸般風景,與魔宮不念林一模一樣。

不同於魔宮的虛幻,這裡的一切都是實物,走在林中,四周滿是鮮香氣息,可以感受到花枝碰撞的震動,可以聽見閒花落地的「沙沙」聲,花榻在風中「咯吱咯吱」晃動。

淺淺的靈氣遊走在林中,一絲絲的,肉眼可見,分明是仙氣。

藍袍仙子走進林便被震住。

柳梢與訶那早已料到她的反應,相顧而笑。

卓秋弦好半晌才回過神:「這裡是……」

訶那點頭,柳梢搶道:「沒錯,就是仙界。」

正如冥界有鬼門,除了人間,其餘五界都有自生的天然護界屏障,所以修道之人歷來有「破界飛昇」之說,魔界虛天更特殊,唯有力量強大的魔尊才能開闢魔宮,其餘各界的通道則多是上古創界者遺留,或是眾多高手合力開闢,由強者掌控,把守嚴密。

而這個不念林,就屬於仙界的一個角落,是人間與仙界的另一條秘密通道。被追殺的日子裡,柳梢兩人就躲在這個地方療傷休整。

誰也不會想到,他們竟藏身在仙界。

「不可思議,不可思議。」卓秋弦掃視四周,握緊摺扇,喃喃地道。

破界,需要何等強悍的實力!昔日重華尊者以大羅金仙修為隻身闖入虛天魔界,之後也大傷元氣,如今不知是誰,竟秘密開闢了這條仙界通道,造出了這座不念林,簡直匪夷所思。

卓秋弦猛地轉身:「難道是曾祖母……」

訶那頷首道:「正是她老人家,據說她是利用天時星變之力,配合地脈爆破的力量,再有諸多條件巧合,方才開闢出這座不念林。」

卓秋弦低頭沉默許久,嘆道:「她老人家素有聰穎之名,星變之力,地脈爆發……唉,也只有她才能想出這種辦法,難怪曾祖父遍尋六界也找不到她。」

見素真君與東來尊者本是仙界佳侶,她為何會獨自離開,又為何會開闢這座不念林?

不念林,不念。

無論有多少愛與恨,至今都已毫無意義,天罰之下,東來尊者為了守護六界碑,與眾多仙尊一同犧牲,時已千年。

風起,花飛漫天,卓秋弦伸手拈過一片,神情有點恍惚。

是為長輩舊事感慨,還是想起了另一個人?

柳梢怕她再生心魔,連忙拉了拉訶那示意,訶那便開口道:「雖說她老人家意欲避世,但我想,她開闢這條通道,目的也不簡單。」

卓秋弦皺眉:「你的意思……」

「千年,」訶那輕聲,「那場天罰之前,我見過她老人家一面,她將這個地方交給我照料,後來……我就再沒有得到過她的訊息,天罰後,這裡的結界也消失了。」

沉寂。

結界消失,是仙力迴歸,她的人是否也已經……

千年前,那場天罰。

或許,丈夫做出了錯事,終於令她心死,轉身離去,永不肯相見;可也許,她在最後的時刻仍然選擇了迴歸仙界,悄悄地站到他身後,與他一同守護著他應該守護的一切。

而他,始終不知道妻子就與他在一起。

三人怔怔地望著面前美景,落花深處,潔白的花榻上似乎有淺淡的人影,輪廓優美,盤膝閉目,心如止水。

縱然不肯原諒,卻又秘密籌劃開闢這條通道,是早已決定迴歸了嗎?

不念,亦是念。

飄散的目光漸漸有了焦點,雙眸越發清澈堅定。卓秋弦猛地合攏摺扇,自懷中取出一封信,拆開,雙手捧著走上前,恭恭敬敬地放到花榻上,然後她便轉身大步走了,一句話也沒說。

兩人已經習慣了她的個性,都不覺得意外,柳梢跑到花榻前,只管歪著腦袋盯著那信左瞄右瞄,又鑽到榻下仰望。

訶那問:「你做什麼?」

柳梢道:「沒有。」

訶那道:「我也很好奇他寫了什麼,當年為何見素真君要離開?」

柳梢立即探頭:「那……」

訶那臉一板,直接將她從榻下拖出來:「那是前輩的信,不得無禮。」

「我又沒怎樣!」柳梢分辯。

「沒怎樣?」訶那好氣又好笑,拉著她重新鑽到榻下,指指頭頂,瞅著她。

天光照射,信中映出重疊的字影。

柳梢東張西望:「反正我什麼都沒有看見,我又沒開啟它。」

訶那失笑,待要說話,突然頭頂「嘭」地亮起火光,那封信竟自燃起來。

柳梢被唬了一跳:「是什麼!」

訶那開妖目,確定:「是火石粉。」

沒有術法波動,不過是暴露在空氣中就會自燃的普通石粉。火光碟旋,如此奪目,彷彿要將周圍的風景全都掩蓋,四個火色大字漂浮在空氣中。

「甚念,盼歸。」

沉默。

「東來尊者……」訶那長嘆。

這種把戲自然不是要嚇唬誰,而是給見素真君的,他知道妻子的個性,知道她不會回頭,接到信很可能會丟開,於是他只能採用這種辦法,強行讓她看到。

夫妻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至此成為一個謎。

柳梢惆悵地望著上空,直到那火色大字連同信一起化為飛灰,伴隨著落花香,消散於天地之間。

「柳梢兒。」訶那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