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聞言反而不好意思了。
訶那含笑道:「多謝你了,鷹如。」
鷹如凝神看了他半晌,道:「終究不是當年,你跟我也變得客氣了。」
訶那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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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心魔、仙門、妖界都匯聚蒲芒山,事情再怎麼緊急,三人也不敢大張旗鼓地行動,唯有采用速度相對緩慢的地遁術,大約行了五六日才抵達白頭峰。這白頭峰在整個蒲芒山脈裡顯得很是特別,半山腰以上生著一種特殊的白色樹木,枝幹葉皆呈現白色,數量不多,遠遠望去卻也白皚皚的一片,白頭峰因此而得名。
訶那看到那些樹先是驚疑,掠至樹上檢視半晌,似難置信:「月華妖木?真是月華妖木!」
「什麼!」鷹如立即躍到他身旁。
柳梢見狀也湊過去,只見那些白色的葉子極為美麗,每片約有雞蛋大小,呈圓形,葉脈更是線條流暢,泛著絲絲銀光,枝葉搖曳碰撞之間,「沙沙」的聲音十分清美。
訶那小心地拉過一片葉,那葉子登時微微地顫抖起來,察覺到這個細小變化,訶那大喜:「往常我以為此族只存在於傳說中,想不到竟然真有,還被遺落在人間,這些妖木已有靈性,再過百年定能化形,妖闕當接引……」說到這裡,他突然停住。
柳梢和鷹如都看著他。
「倒忘了,我早已不是什麼妖君。」訶那搖頭笑了笑,鬆開手。
柳梢大聲道:「什麼不是!總有一天我們會……」她本想說奪回妖闕,突然想起百妖陵午王鷹如就在旁邊,連忙打住。
鷹如湊近葉片嗅了嗅,輕描淡寫地岔開話題:「這月華妖木之名我也曾聽聞,卻從未見過,若非你提起,我還認不出來。」
柳梢忙道:「能認出這個,訶那你真厲害!」
訶那搖頭:「我原本也不認識,是聽見素真君提過才知道的。」
見素真君洛宜素有聰慧之名,且博學多識。柳梢問:「月華妖木很有名?」
「說起來,它與你們魔界也有些關係呢,」訶那笑道,「據說此樹種是一位月神借月華之力培植而成,可轉化濁氣,得名月華木,實為妖物,後來流出神界,不知怎的被魔宮引入,然而幾任魔尊隕落,魔宮失去結界支撐,在虛天濁流衝擊之下毀於一旦,我們便以為此樹已經絕滅了,想不到如今居然在人間出現,人間氣候並不適合此樹生長,大約這蒲芒山的環境特別吧。」
鷹如忍不住撫摸葉片,目光閃亮:「此木由神培植而成,修煉定能得天庇佑,將來必成我妖界一大助力!」她很快平復激動,衝訶那一笑:「回頭我就稟明王兄,接引它們入妖界,這事我們百妖陵來做,你該不會介意吧?」
訶那微微皺眉:「既屬妖族,妖闕與百妖陵皆有維護接引之責,不過你我對這月華妖木都瞭解不多,需謹慎行事,切莫躁進,傷了他們的道途。」
鷹如忙答應。
訶那回頭見柳梢發呆,喚她:「怎麼了?」
「沒有,我只是想起了一個故事,」柳梢回過神,突然警惕起來,「咦,這氣息……」
風中隱約飄來陰寒之氣,那是一種獨特的陰氣,刺得人全身毛孔都隨之戰慄。
訶那與她對視一眼,點頭。
鷹如修為不足,並未察覺到異常,見兩人神色古怪,便詢問:「是什麼?」
訶那打手勢制止她,沉聲道:「有人來了!」
三人剛剛隱匿身形氣息,就見一名男子御劍而下,長髮隨意披散,白色髮帶沿著鬢邊垂下,此外別無裝飾,身上穿著簡單的海藍色長袍,白色腰帶上彆著柄摺扇,右手裡提著個藥囊,看樣子是來採藥的。
「是個女仙?」鷹如眼力好,認出之後驚訝不已。
她往常很少出妖界,自然是不認識。柳梢與訶那忍不住笑了,同時現出身形,柳梢飛快掠下樹,打招呼:「卓師姐!」
卓秋弦似是未聞,也沒有看她一眼,徑自從她身旁走過。
柳梢站在原地,沉默。
「卓仙姑留步。」訶那開口。
卓秋弦停住,難得好脾氣地「嗯」了聲,看著他:「也來了。」
訶那道:「我們找石蘭。」
卓秋弦道:「百妖陵王在據此百里之外的回龍門。」
訶那點頭:「我知道了,多謝仙姑提點。」
卓秋弦便不再說什麼。
訶那看看四周:「你是來採藥?」
卓秋弦答道:「人間南部有洪災,滋生瘟疫,我煉丹缺幾味藥。」
「我這兒有!」柳梢早已知道她之前為放走自己受罰的事,連忙跑過來,取出袋子,將之前順手採的那些靈草全都倒在地上。
卓秋弦仍不理她。
訶那微笑:「這些藥都是我們採的,救人要緊,若有用得上的,也算我們做好事。」
卓秋弦看著他的臉,半晌一點頭,揮手將所有藥收入藥囊中,舉步就走。
訶那叫住她:「仙姑且慢,借一步說話。」
卓秋弦「嗯」了聲,毫不遲疑地迴轉,跟在他後面。
柳梢早已猜到了他們的談話內容,並不覺得好奇,目送兩人消失才回頭,見鷹如還望著那個方向,多半是誤會了,柳梢雖然不喜歡她,但對她這一路表現的善意也有幾分感激,於是好心解釋道:「不是那樣的,她只是……把他當成了另一個人。」
「她姓卓,是卓秋弦吧,」鷹如收回視線,全無半點醋意,「妖族與你們不同,通常都不與外界婚配的。」
她說的沒錯,妖族本體體質所限,若與外界婚配,所生後代血脈不純不說,更面臨無修煉之道的難題,這種事不是沒有先例,半人半妖,到底該修仙道還是修妖道?答案是兩個道都會受限制。除非真的修成神,徹底抹去本族根脈,可神界覆滅數萬年以來,六界又有幾個得證大道成神了呢?
不過……
還婚配呢,想得還挺遠!胸不大屁股不大,臉還沒訶那漂亮,就算訶那不娶外族,也不一定要你呀!
柳梢兀自低頭腹誹,忽有一片黑色映入眼簾。
斗篷下襬拖垂在草地上,猶在輕輕晃動,門襟微微敞開,依稀露出輕靴上的月紋。
柳梢猛地抬臉。
「噯,真是不爭氣的魔尊,看這模樣又在罵誰了?」彎彎的嘴角,發出沉沉的笑聲。
柳梢一時沒反應過來,旁邊鷹如吃驚不已,暗暗皺眉。此人到來,自己竟全無感知,可見其修為遠在自己之上,沒料到魔宮還有這號人物,百妖陵須得警惕才是。
想了想,鷹如上前試探:「閣下是……」
月朝她側過身來:「說我嗎?」
鷹如嫣然道:「小王百妖陵鷹如。」
月回憶半晌,奇怪地道:「我不認識你吧?」
鷹如怔了下,很快便鎮定自若了,抱拳笑道:「小王素日不出妖界,閣下不知,亦不足為奇,方才觀閣下修為不凡,小王甚是佩服。」
「嗯,應該的。」他很客氣地點頭。
鷹如表情有點僵,語氣略淡:「小王也只知魔宮有未護法,不曾聽聞閣下這號人物。」
月不在意:「這個麼——」
柳梢回過神,「哈哈」笑了聲:「區區魔宮小卒而已,你不知,不足為奇。」
鷹如「哦」了聲:「敢擅自跑來這種地方,莫非魔宮小卒都這麼大膽?」
月笑道:「有個不爭氣的妖君,你會習慣的。」
「看來是小王小題大作了。」鷹如目光一沉,隨即莞爾,若無其事地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