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訶那。」
「嗯。」
「我是不是不該這麼做?」
「讓他收回力量有點危險,但也沒那麼嚴重,」訶那莞爾,「有一個強大的魔尊不是壞事,盧笙自會衡量。」
「我又說錯話了吧?」柳梢懊惱,「你教的那些,我本來記住了的,可是對著他們這些混蛋,我一生氣,一著急,就全都忘了……」
訶那嘴角抽了下。
柳梢瞟瞟他的神情,有點沒底氣,嘀咕:「我又沒洛寧聰明,不會當你說的那種魔尊。」
訶那嘆道:「好,那你就做柳梢兒。」
柳梢聞言立刻渾身輕鬆了,一拍手:「對呀!反正我只是回來辦事,也不想當什麼魔尊。」
這就是本性難移,怎麼裝都不像。訶那盡力抿了抿嘴角,終於忍住:「想不到盧笙會是徵月,如今事情比我想的棘手多了,我們先找地方安頓,再商量接下來怎麼做。」
「這個我早就想好了,」柳梢拉起他往外衝,「走吧,我帶你去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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汙濁煙雲中,無數魔兵來去巡邏,見了他們都恭敬地俯首作禮。柳梢帶著訶那匆匆往雲海幻境跑,離開這麼久,又曾經被重傷,那片幻境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藍色的海。
柳梢停住。
薄月高掛,海上翻細浪,有人正坐在那裡,低頭擺弄著一臺琴。
護腕上的精美月紋閃著絲絲銀光,修長手指牽動新弦,靈巧地繞上琴軫,動作熟練且完美。
「是你。」訶那錯愕。
「歡迎你的到來,」他微微側臉,笑聲還是死氣沉沉的,「第一位進入魔界的妖君。」
訶那看看柳梢,半晌皺起秀眉。
對於兩人的這番對話,柳梢並沒感到意外,她大聲道:「訶那,我最討厭海了!」
訶那「嗯」了聲,微笑:「我也不喜歡水。」
「我們還是走吧。」柳梢拉著他轉身。
兩人在魔宮之內轉了圈,柳梢終於找到個比較滿意的地方,利用法力再造幻境,這次既沒有海,也沒有白雲,只有一片奇異的花樹林,樹上無半片葉子,開滿了白色小花朵,飛瓣如雪,落蕊如金,芳香在空氣中流動。林子中央,幾株大樹的枝椏奇蹟般纏繞著,形成懸空的巨大床榻,榻上鋪滿了鮮花。
結界設定好,柳梢出現在那張巨大的花榻上,朝林外大聲喚道:「訶那!訶那你快進來!」
白影自樹林上空掠過,輕盈地落在榻上,顯然他也很熟悉這個地方。
「魔界是可以意念移動的!笨!」柳梢捧起一捧花瓣,撒了他滿身,「怎麼樣怎麼樣!比起不念林,一樣都沒差吧!」
「很好。」訶那輕拂衣袍坐下,白衣雪發與花瓣幾乎融為一體。
柳梢觀察他的神情,還是主動解釋道:「剛才那個人,他是利用你去救我。」
「嗯,我知曉。」
「他也沒安好心,救我,是因為他不能讓我死。」
「我知曉,」訶那莞爾,「倘若他想利用你,你也要當心。」
見他沒有懷疑自己的意思,柳梢這才放心了,瞧著他出神。
「看什麼?」訶那莫名。
柳梢好奇地扯他的衣裳:「怎麼你不穿紫衣了?」
訶那低頭看看如雪的袍袖,搖頭微笑:「紫衣訶那只是用來騙你的化身,妖君白衣,才是我的本相啊。」
柳梢看了他半晌,縮回手,沒說什麼。
訶那拿一條花枝敲她的臉:「怎麼了?」
柳梢道:「沒,我是想,過去這麼久,食心魔傷一好,就能完全吸收魔嬰之力,他的修為肯定也已經更高了。」
訶那聞言道:「放心,如今的你也不再是一個人,背後是整個魔宮。」
提到這個,柳梢就來氣,別過臉輕哼:「你都看到了,他們根本不是真心把我當魔尊,說不定什麼時候又在背後咬我一口呢。」
訶那拍拍她的肩膀:「他們不是真心把你當魔尊,你卻可以真心把他們當成你的部下。」
柳梢想了想:「你的意思,我應該幫他們做點什麼?」
「至少,多為他們考慮一下,不要輕易拿魔宮的力量去冒險,這是盧笙的底線,你不去觸碰,他就暫時不會反對你。」
「我明白了,」柳梢似有所悟,又煩躁地搖頭,「可那道禁止修煉的命令不能撤,他們出去害人,我不能不管,而且這也是為他們好,他們繼續修煉,魔性只會越來越重,遲早會毀掉自己。」
訶那聞言一笑,並沒有直接反駁:「魔族害人已久,食心魔則是未來大患,一個解決不了,先解決另一個不也同樣是好事?」
柳梢愣:「你的意思,讓他們去害人?」
訶那道:「當然不是,不過事有輕重先後,我們必須先解決食心魔。若要兩全其美,到頭來只會什麼都辦不成。」
柳梢如夢初醒:「你說的對!對付食心魔才是現在最重要的事。」
「所以你可以暫時撤掉那道命令。」
「我去找盧笙!」
柳梢是個急性子,跳起來消失了。
訶那搖頭笑了笑,半晌,他站起身朝另一個方向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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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海上沒有任何結界,琴聲斷續,隨著藍色波浪蕩漾。月還是坐在原地,手中那臺琴已是完好,他正在低頭調音。
訶那飛身落在幻海上,慢步朝他走過去,寬大的白衣隨步伐而動,髮間淡藍色飾珠輕輕晃動,折射出點點月亮。
一黑一白兩道影子離得越來越近。
「被水神詛咒的種族,」月嘆息,「為利益而弒神,必將承受同樣的後果。」
訶那停下腳步,半晌道:「沒錯,為了私利不惜對守護者下手,妙音族雖然擁有了水元體質,卻承受了‘寄水而生,永不晉升’的詛咒,這數萬年來,多少人同樣為了取用水元之力而捕殺妙音族,這就是我們付出的代價。」
「你能這麼想,很好。」月收了琴,起身面對他。
「但這千萬年來,妙音族所受的懲罰,已經足夠我們贖罪了,」訶那平復情緒,緊盯著那低低的斗篷帽沿,「能夠知曉我族的秘密,你到底是誰?」
「騙你的人,」月直接承認了欺騙這種事,不緊不慢地道,「當時她落入圈套,全無生路,我就想到了你,你才能救她。」
訶那沒有生氣:「閣下認得爽快。」
「因為你的能力不足以殺我,否則我也不會這麼爽快了,」戒指上的紫水精閃了閃,月拉了拉斗篷襟,「你很天真,輕易相信了我的利誘。」
訶那很平靜:「她卻真的答應我了。」
「看來你太不瞭解她,」月勾起嘴角,「她可是個很會說謊的小孩啊。」
訶那挑眉:「已經相信過一次,再信一次又何妨?」
紫水精光芒一暗,月抬手:「無跡妖闕有這樣的妖君是悲哀,妙音族有你更是悲哀,你的族人做出的犧牲,那些寄託在你身上的期望,都被你這隻單純的妖毀掉了。」
「是我單純,還是你別有所圖?」訶那搖頭道,「你不必動搖我的心志。」
月笑起來:「那麼現在,別有所圖的我要送單純的你一句忠告,別再信她的話,回去找你的妙音族吧,我會讓她用另外的方式補償你。」
訶那亦微笑:「是忠告,還是蠱惑?」
「固執的妖,你不該辜負我的好意。」
「如此急切地勸我離開,你在擔心,因為我對她的影響?」訶那緩緩地走了兩步,道,「我不知道你在圖謀什麼,但有我在,你也不要妄想利用她。」
「你想激怒我,嗯……」月摸摸紫水精,「我承認你足以對她造成影響,她對你也更加信任,但有件事你並不知曉,那就是,她的命運早就不屬於自己。」
訶那一愣。
「你因為魔神誓言而信她,可惜她的命運早就註定,根本不必在意魔神誓言,所以她永遠幫不了你,你若能就此回頭,繼續去做你的妖君白衣,尚能挽回犯下的錯誤,否則妙音族未來的處境將更加艱難,他們會遭遇整個妖界的追殺圍剿,直至滅族。」
訶那不言。
「猶豫了嗎?」月很有風度地抬手,「我想,你已經記住我的忠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