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恩情騙局

月歌行(奔月) 蜀客 第2頁,共2頁

柳梢好奇地道:「這個世上都沒有神了,寄水族的預言本來不可能實現,阿浮君都不信我的話,你也沒那麼傻,為什麼還會信我?」

訶那順手理了理她的頭髮:「我說我相信你,你信麼?」

「我信!」杏眼煥發神采,柳梢用力地點頭,「不管怎麼樣,你還是相信我的話,過來救我了。」

訶那輕輕地嘆了聲,突然直起身,左手掌平平攤開,妖元催動,掌上頓時發出柔和的光芒,一團水氣漸漸地聚攏,成為一滴晶瑩的水珠。

手掌乾淨好看,水珠閃閃剔透,映著碧綠的妖光,猶如清晨荷葉上的朝露。

秀麗的臉,溫柔恰如初見時,再無半分疏離。訶那伸手至她面前:「這是寄水族最純淨的水元,它能帶你循水脈逃離,去我知道的那個地方……」

「呸!」柳梢大聲打斷他,用力將他的手掌合攏,「食心魔都殺不了我們,什麼仙門魔宮我們都見識過了,要逃有什麼難的!」

訶那搖頭:「我是為寄水族謝你。」

「我知道,我會幫他們的,」柳梢道,「不信的話,我現在就可以立誓。」

訶那看著她半晌,含笑道:「多謝。」

道謝,卻沒有拒絕。

柳梢毫不介意,仰臉望著虛空,鄭重地道:「我對魔神發誓,等殺了食心魔,我就解除寄水族詛咒,否則讓我身魂俱滅。」

魔神誓言既立,一縷血光悄無聲息地印入眉心,消失,魔魂已打上看不見的刑記,為他日悔諾之罰。

沒有魔族敢欺騙魔神,沒有魔族敢輕易立魔神誓言。

想不到她這麼幹脆,訶那有點怔。

「這下你不用擔心了吧,」柳梢不由分說強行背起他,衝出妖藤的掩護:「有我在,誰怕他們!」

寄水族特有的保命之術,沒有她,他或許也有生路。

然而,終於遇見了不會丟下我的你,我又怎會丟下你逃走呢?

重傷在身,不能御風遁地,柳梢腳步略嫌顛簸蹣跚,紫色流蘇從他的髮簪上垂下來,落在她的肩頭上,輕輕摩擦著她的臉,冰冰涼涼的。

「柳梢兒。」

「啊?」

「我騙了你。」

「你是妖君白衣嘛,我早就知道。」柳梢邊跑邊答,語氣很是得意。

「你早就知道?」

「當然!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我被阿浮君抓住,你沒出兩招就救了我,可是後來我跟他交手幾次,才知道他的修為很高,我就猜到他當時是故意裝的,你就是在跟他演戲,想接近我。」

「所以你故意捉弄我。」

「那當然!」

明知道他不喜人觸碰,之後每次見面時,她都故意要拉扯他弄髒他的衣裳,就想看他能忍多久。

「你在生氣?」訶那問。

「現在不生氣了,你來救我了嘛。」

「我是有目的。」

「你還是來救我了啊。」

沉默,風聲呼嘯。

「柳梢兒,」訶那忽然道,「其實我並沒打算來救你。」

「我知道啊。」她沒在意。

「因為你不懼妙音,我才會接近你試探,雖說你有值得欣賞之處,但還沒重要到讓我不計代價相救,我希望寄水族解脫,卻也跟他們一樣懷疑那個預言,從不曾真正相信過你,阿浮折磨試探你亦是我默許的,這次百妖陵聯合武道進攻,妖闕實力並不在他之下,我原本打算藉機一統妖界,至於你,既然食心魔與魔宮都對你有興趣,我正好坐觀虎鬥,無論誰得逞,六界局勢將變得更加混亂,這是妖闕的機會。」

柳梢頓了下腳步,勉強咧嘴:「可你來了不是嗎,你選擇救我……」

「我會來,是因為有人告訴我,你註定找到神血,」訶那打斷她:「他用他的辦法讓我相信了,你可以幫助寄水族擺脫詛咒。」

沉默。

堂堂妖君,豈會那麼輕率地信任人,放棄大業冒險而來,不惜一切救她,甚至將最珍貴的水元送她,不過是算準了那句魔神誓言。

「我騙了你。」他輕聲道。

「你說謊!」柳梢突然暴怒,停下,將他狠狠地丟到地上。

「抱歉,我……」

「你騙我!你也騙我!我不信!」

他便不再說了,美眸中流露歉疚之色,任憑她歇斯底里地發作。

許久,柳梢筋疲力盡坐倒在地上,笑了:「為一句誓言落到這個地步,訶那你真是笨蛋!現在說出來,就是想讓我生氣丟下你逃命吧?不管怎麼樣,你來救我了,我不會丟下你的。」

他有點意外,搖頭:「柳梢兒,我救你是為寄水族,你的誓言已經讓我滿意,我也願意奉送水元助你逃離,這是公平的交易。」

交易嗎?柳梢對這個詞是如此憎惡:「才不是!我們是朋友,你幫過我,我就會幫你,實話告訴你,我才不怕什麼魔神誓言!」

她跳起來狠狠地跺腳,重新背起他。

背上男人的身材,寬大的紫色外袍,顯得下面的她分外單薄。

「我救你,只是被人煽動。」

「我知道!那個人真壞啊,幸好這次他沒騙你,我真的可以找到神血。」

「我用一切,賭你一句誓言。」

「你賭贏啦。」

「有一刻,我曾經後悔來救你。」

「但是隻有你會來救我了,我們就是朋友!」

「我騙了你。」

「沒事啦,經常有人騙我的!」

她滿不在乎地回應,往前衝得更快,任憑狂風吹散頭髮,他順手替她理了理,不再說話了。

天不知不覺黑下去,夜空居然飛來無數流螢。

點點流螢在兩人身邊匯合,旋轉,越來越亮。

「留神!」訶那立即提醒。

劍氣完全爆開,藍紅交織,輝煌壯觀。藍,猶如東海月光下幽幽的海波;紅,恰似日出海上熊熊燃燒的火焰。

東華焚海。

柳梢處於亡命狀態下,精神極度緊張,反應奇快無比,強行扭轉衝刺方向,硬是避開了那一劍。

藍袍仙姑手執摺扇,足下赤霄劍居然光彩奪目。

照理說,主人已死,法器便會失去靈氣,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將這劍靈脩補好的,可知花了不少心思。

柳梢盯著她道:「上次挖人心的不是我,你知道。」

「我知曉。」

「再放我一次,我會殺了食心魔,給他們報仇。」

「我自己也能報仇。」

劍光流轉,可見仙子清瘦的容顏,飄飄仙袍顯得空蕩蕩的。

外圍動靜越來越大,仙門的搜尋圈在縮小。柳梢正感到束手無策,背上的訶那突然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柳梢微微遲疑,想到兩人逃不出去也是死,於是將他放下來。

雙足落地,訶那立刻變得更虛弱,倚在柳梢的肩頭才勉強站穩。

卓秋弦語帶諷刺:「訶那仙長,還是妖君白衣?」

「訶那是我名,白衣是見素真君所賜,白衣訶那皆是我,」訶那抬起臉,看著她微笑,「一劍落空,且無聲響,仙子本就無意殺她。」

薄唇抿成直線,卓秋弦還是冷著臉,不肯讓道。

「還是,你知道不該殺她,又忍不住怨恨?」訶那嘆道,「仙子心魔太重。」

卓秋弦道:「與你何干!」

「你所怨者,又與她何干?」訶那忽然莫名地轉向柳梢,「你說,與你有無關係?」

「我……」商玉容與洛歌之死,柳梢實在說不出辯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