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商鏡與萬無仙尊都變色。有一個石蘭已經不可思議,妖君白衣竟然也會紫竹峰劍術?商鏡先反應過來,嘆氣:「原來那位訶那仙長就是白衣。」
這也不能怪卓秋弦,她是真的不知情。
石蘭接下商鏡殺招,低頭吐了口血,帶著柳梢掠出圈外,將她往訶那身邊一推,自己往相反的方向而去。柳梢在武道受過訓練,知道分散逃生的好處,當下不敢遲疑,強提真氣跟著訶那狂奔
.
妖宮與仙門追殺,兩人這一逃,便是兩日兩夜不曾歇息。柳梢時刻都感覺身後有追殺聲,不敢有半點鬆懈。大荒深處人跡罕至,途中無數危機潛伏,所幸訶那傷勢不重,倒也避過了那些毒瘴怪獸。
傍晚,兩人來到一片奇異的樹林前。林中樹木不知有幾千幾萬株,樹上片葉不生,只見白色的樹幹與樹根蜿蜒盤旋,或細如兒臂,或粗如水桶,縱橫交錯,遮擋了視線,其中隱隱透出太陰之氣與濁氣。
訶那道:「此地於你養傷有利。」
他也看出來了。柳梢點頭,兩人正待進入林中躲藏,剛邁步,那些樹幹就如同受到感應,紛紛蠕動起來,每條枝幹頂端露出兩排森森的白牙齒!
兩人都不驚慌,同時後退。
那些樹幹居然還是緊追不捨,彷彿能無限延長。
柳梢來氣:「區區食人魔木,也敢來欺負我!」
連日被追殺,九死一生,如今尋個藏身之處也難,柳梢暴躁之下不再閃避,立足站定,飽提魔元,當先捲來的十幾條魔木頓時化為灰燼!其餘魔木紛紛後退,不敢再來。
訶那搖頭:「你的傷……這是何必,另尋別處也一樣。」
傷勢惡化,柳梢也覺得氣力不繼,強撐著咬牙道:「為什麼要另尋,我今天偏要在這裡!我就不信!它們敢不老實,我就鏟了它們!」
「你這脾氣……」訶那失笑。
柳梢已經在朝林中走,聞言腳步一頓,輕哼:「我知道我討厭,你們不過是還需要我,所以才忍我罷了。」
訶那沉默。
柳梢其實只是隨口感慨,並非有心。
要忍受自己的脾氣真的不容易,可就是那些從不肯遷就自己的人,才是真正對自己好的呢。
柳梢假裝用袖子擦臉,順帶擦去眼角的水珠。
訶那見狀欲言又止。
知道來者不好惹,兩邊的食人木紛紛退讓,諂媚地留出中間大道,直待兩人走過才又重新恢復原樣。對柳梢來說,這片林子的確是個療傷的好地方,不僅魔氣充足,而且這些食人木還能成為天然的屏障,外面有動靜,兩人也能第一時間察覺。
訶那道:「我為你護法。」
柳梢知道自己的傷勢拖不得,這麼下去更會拖累他,於是也沒有推辭,盤膝坐下,放心地閉目運功。
訶那踱了幾圈,也打算坐下養神。
驟然,地上的柳梢睜眼,面如土色地跳起來:「不好,我上當了!」
「怎麼了?」訶那忙問。
「快走!」危險的念頭自腦海裡閃過,柳梢來不及確定,拉著他就朝林外跑。
不需要解釋,前方魔木一根接一根直直的豎起,枝幹縱橫交織成厚厚的牆,似乎完全忘記了之前的教訓。這些食人木都是低階魔物,擁有簡單的意識,它們敢這麼做,自然是有更強的力量在逼壓它們。
察覺不對,訶那揮了揮紫袖,寒氣席捲,大片魔木被凍住。
場面看似被控制住了,柳梢的臉色依舊很難看,她直直地盯著那片冰塊。
「小女娃,你不笨。」沙啞的笑聲響起,藍色的指甲劃破冰塊,露出枯瘦的手,還有那個青銅面具。
「食心魔?」訶那猜出來者身份。
「是,」大概是有人在身邊,柳梢反而不害怕,「這一切都是他的計劃,我上當了!」
這個地方適合自己療傷,連訶那都知道,食心魔在大荒多年,豈會不清楚?他分明是在這裡等著自己。他將兩人行蹤洩露,引來妖界與仙門圍攻,先消耗兩人的體力,然後坐收漁利,若非盧笙識破了他的伎倆,他定然還要引來魔宮。
訶那不清楚之前的事,自是不明白,不過既然知道對方是食心魔,連洛歌都吃了虧,他也不敢有絲毫大意,全神戒備。
「寄水妖君,」食心魔道,「妖闕已經沒了,你還要執迷不悟?」
「正因為妖闕沒了,才更要執迷不悟啊。」訶那面上微笑,冰劍突然出手!
晶瑩長劍由空氣中水霧凝冰而成,每一劍揮出,皆撒落無數水滴,水滴再成冰,變為暗器。訶那與食心魔戰成一團,柳梢焦急萬分,奈何氣力不繼,只能勉力清除那些受到控制的食人木,使訶那不受干擾。
「天妖,可惜了!」食心魔一聲嘆息,又彷彿是在冷笑。
冰劍被震飛,紫衣墜地!
「訶那!」柳梢心急如焚地撲過去,注入真氣護他妖元,哪知這一來,竟感到他體內的妖力正在急速流失。
「寄水族果然還是擺脫不了水的控制,哈哈哈……」食心魔窺出端倪,大笑不止。
雙足踏地,水元被土克,導致妖力流失,訶那站立不穩,慘白著臉半跪在地上,輕聲咳嗽,眉間妖氣縈繞,妖相隱隱欲現。
柳梢幡然醒悟。
原來,立身冰蓮的風姿,不是怕塵埃汙泥,而是因為他根本不能站在地上。
「我原本不欲與你作對,是你自取滅亡,」食心魔逼近,「待我了結你,再了結寄水族!」
「你得不到什麼。」柳梢抬頭,詭異地笑。
「笑話,我自有辦法煉化你……」食心魔冷哼,到底沒有說完。
柳梢胸有成竹:「可我能在你得到之前,先揮霍掉它。」
視線掃過訶那,食心魔猛然想起什麼,變色:「你是想……你敢!」他立即欺身上前要拿柳梢。
一道寒氣自柳梢足底竄出,竟是消失的冰劍!
唯恐柳梢玉石俱焚,食心魔情急阻止,哪料到訶那藏了這麼一著,實打實地吃了個暗算。訶那是何等修為,重傷之下全力一擊,食心魔瞬間冰劍入體,筋脈被冰封,真氣流轉瞬間轉慢,之前的舊傷被牽動,心口冒出白色凍氣。
「混賬!放肆!」食心魔怒吼,霸道的掌氣捲過,柳梢與訶那齊齊被震飛。
「做得好,訶那!」柳梢吐出血沫子,翻身爬起來拍手大笑。
訶那已經力空,虛弱地微笑:「過獎。」
「別動手啊!」柳梢轉向食心魔,「你要是動手,就永遠也得不到我身上的東西了。」
食心魔果然頓住。
柳梢笑道:「那還不如放我走啊,這樣,你就還有機會。」
「小小女娃,膽敢戲弄於我!」魔性大發,食心魔五指凌空一抓,激發五道凌厲真氣。
血腥氣逼近,生路全無,柳梢表面嘴硬,心裡也明白自己無力再戰,唯有怔怔地望著訶那。若非有他在,自己早就被食心魔煉化了,他是實實在在地被連累,從高高在上變得一無所有。
解脫寄水族,真是過分的不切實際了。訶那微微悵然,終是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搖頭。
柳梢突然一笑:「你放心……」
沒等她說完,周圍的食人魔木又有了動作!
幾乎整座林子的食人木都被調動起來,最為奇特的是,這次它們的攻擊物件不是柳梢兩人,而是食心魔!
訶那驚疑地看柳梢,柳梢也莫名
枝幹密密層層地蠕動交織,因為是低階魔物,威勢並不大,只是纏人無比,緩解了食心魔的攻勢,為兩人贏得了脫身的機會
柳梢趁機帶著訶那遁走
.
黑暗的地底下層,乃是六界生靈輪迴之所,冥界。
冥界之北,神秘的黑海上,死氣飄蕩,其中夾雜著星星點點的鬼火,凡有六界生靈靠近,修為都會無故削弱甚至消失,這也是為什麼鬼族法力微弱卻無人敢侵犯的原因,這道天然屏障保護著冥界的安全,維持著六界輪迴的秩序。
貼近冥界的海岸,死氣更加濃郁,不時有穿白色衣袍的妖族踏波而行,這種地方,除了寄水而生的妙音族,再無人能擁有這種自由,無跡妖闕不復存在,妖君白衣下落不明,寄水族為躲避百妖陵追殺深入此地,阿浮君的安排是明智的,對寄水族來說,這裡的確是最安全的所在。
不過,六界的弱者,也會欺辱比自己更弱的族類,這實在是天下最奇怪的現象。
兩隻巡海的小鬼攔住幾個寄水妖刁難,寄水族原是來此避難,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幾個寄水妖唯有低頭陪小聲,其中一名妖將身上佩著耀目的銀色彎弓,乃是件難得的法寶,一個小鬼眼饞,伸手去奪。
那妖將地位不低,忍怒避開:「此乃隨身之物,實不能送,待我回去再尋好的與兩位。」
小鬼齜牙怒道:「沒有我們冥尊發善心,你們寄水族早就被滅光光了,不過要你一件東西,你還捨不得!」
「你別太過分!」
「找死!」
面對失去法力的妖將,小鬼輕而易舉地擊敗了他,正要奪銀弓,一道白影突然站在了面前,恰好擋住他。
「鬼大哥好呀!」
看清來人,小鬼怒意全消,堆起滿臉討好的笑:「洛仙姑怎麼有空出來玩,咱們冥界就是黑乎乎的,你住得可還習慣?」
「多謝鬼大哥關心,」洛寧道,「幸賴冥尊與眾位大哥庇護,否則我也無處可去。」
小鬼忙拍胸脯:「別的我們兄弟不敢說,在這地底冥界,看誰敢欺負你!」
洛寧抿嘴一笑:「那當然,多謝你們啦。」
說話間,那妖將感激地朝她點了點頭,帶著幾個寄水妖悄然水遁離去。
這邊幾個小鬼兀自纏著洛寧說話,很快就有一名高階鬼將過來喝住他們,他們才依依不捨地巡海去了。
「蘇信在找你。」旁邊響起清冷悅耳的聲音
「阿浮君,」洛寧轉過身來,將雙手放到嘴邊哈氣,眨眼道,「你提過三次了,我記得你以前沒這麼多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