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草靈之心

月歌行(奔月) 蜀客 第2頁,共2頁

至黃昏,洪水開始下落,月光也跟著撒下來,水光月光皆茫茫。

遠處彎彎的月,像極了笑眼。

柳梢艱澀地開口:「還有什麼藥可以救洛寧?」

等了很久,背後才傳來他的回答:「抱歉了,柳梢兒。」

這類治療魂傷的靈藥極為稀少難尋,三個月時間快到了,根本就來不及。柳梢低頭:「你知道,其實就算這次你幫了我,我也不會答應你。」

「魔性不除,你遲早會毀滅。」

「因為魔神誓言?」

「洛歌很聰明,」月果然沒有否認,「你的魔性只是暫時被壓制,就算不為魔族,你也應該救你自己。」

「你是魔,害怕毀滅嗎?」柳梢側身看他。

他的答案出乎意料:「毀滅,是重生的開始。正如神族的毀滅促成了仙門的強盛,這就是守護之道的重生。」

「但你不喜歡毀滅,」柳梢突然道,「無論是魔道,還是人間仙門,所以你從沒勸我去摧毀六界碑。」

相比尋找不屬於天地間的清陽之氣,攻入仙門,毀滅六界碑,破除魔神誓言,反而更加現實。

他不想摧毀六界。

柳梢凝視著他,語氣也有點複雜:「其實……你是個不壞的魔。」

「多謝誇獎。」他微微傾身,薄唇再次劃開迷人的弧度。

柳梢卻問道:「你要我做的事很危險吧?」

四周再次陷入沉寂。

柳梢道:「洛歌曾經提醒我,說你可能有所隱瞞,我現在才想到,你想讓我幫你,為什麼不肯直接說出來,非要騙我呢?因為這件事一定很危險。」

他開口道:「有點。」

只是「有點」?柳梢又忍不住冷笑了,一字字地道:「你是個不壞的魔,可你對我很不好。」

「有些事需要犧牲。」

「我憑什麼就要被犧牲?你都要犧牲我,我為什麼讓你如意!命運是我的!」柳梢跳起來狠狠地瞪著他。

沉默。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怒意漸漸地消退,柳梢感到無力,重新坐回去,「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不可能冒險幫你,你要是覺得我沒有利用價值了,就殺了我吧。」

對她而言,救洛寧,殺食心魔,抓屍魔石蘭,這些事都比什麼拯救魔族重要得多。

月顯然習慣了她的脾氣,和往常一樣轉身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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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靈之心是指望不上,洛寧的續命之藥還沒有著落,柳梢心急如焚,打算去抓幾個邪仙打聽,或者運氣好還能搜刮到靈丹妙藥,誰知洪水剛退就起了颶風,大荒的風不比外面,草木砂石被捲上半空,遮天蔽月,柳梢不敢硬闖,只好回到登天道下躲避。

至半夜,風力漸弱,頭頂似乎有動靜,那隻胖乎乎的小草靈竟順著石梯跳了下來。

柳梢驚訝萬分,收功起身。

之前吃過大虧,小草靈還是有些怕她,遠遠地瞧她半晌,不太情願地嘟了嘟嘴,伸手摘下頭頂那片草葉丟過來。

草葉碧綠沁涼,散發著濃濃的藥味,柳梢接在手裡便知是好東西,看來饒它一命,小東西還知道感恩,這草葉雖然比不上草心,但肯定對洛寧有好處。柳梢不由歡喜地道:「謝謝你。」

小草靈聞言,這才咧嘴笑了。

柳梢望望頭頂氣流:「要送你回去嗎?」

小草靈搖頭,飛快地跳上石梯。

見它自有上登天道的辦法,柳梢放了心,正欲揮手道別,卻感覺四周空氣波動異常,她連忙轉臉看。

遠處的狂風中出現了許多人影,有大有小,有男有女,他們正朝這邊走來,動作緩慢而僵硬,很遠就能感覺到那特殊的死氣。

鬼屍!柳梢驚疑不已。這事也太湊巧了,石蘭怎麼會跑來這裡?

猛然,頭頂傳來稚嫩的驚叫!緊接著,一道紅光自眼前遁走。

發現石梯上的小草靈不見,柳梢猛地醒悟。

屍魔石蘭始終是食心魔的幫兇,食心魔靈體受洛歌重創,他也需要治療魂傷!草靈之心同樣是他的良藥!小草靈危險!

「站住!」柳梢變色,御風直追過去。

月匆匆自風中走出來,朝那個方向前行兩步,又停住。

藍叱的小身影出現在他身後:「失去預知能力,你也不能避免意外,那隻草靈是真正因你而死。」

他開口:「一個意外,可能會引來更大的圈套。」

「這是來自天地的警告,」藍叱指著虛空,「整個契機是你親手製造,而她是最重要的部分,迄今為止,你過多插手了自己的計劃。」

「如果她死了,就意味著我的計劃徹底失敗。」

「何況她還是你的妻子,你怎麼忍心。」

「藍叱,你想的太多了。」

「是你受他的影響太深,我感到很可笑,」藍叱嘲諷,「聰明的主人,你這麼熟悉規則的漏洞,肯定不會親自出手,打算找誰來救呢?盧笙?」

「聰明主人的想法,愚蠢的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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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劍影帶著清風從黑沼澤上掠過,離去沒多久,又有幾陣黑風穿過黑沼澤,落地化為人形,正是魔宮盧笙未旭等人。

「大荒果然名不虛傳,尋常人寸步難行,」一名魔將看看身後那片尋常的沼澤,邊拭汗,邊懷疑地道,「她受了重傷還進來,豈不等於自尋死路?」

未旭倒是神色輕鬆,看著遠處漫不經心地道:「會不會訊息有誤?」

笈中道開口:「她跟洛歌來過,熟悉地勢,這種地方對她來說反而安全。」

未旭不贊同:「我看,她更可能躲在妖界……」

「白衣忙著跟百妖陵打,自顧不暇,這種時候收留她等於惹麻煩,」盧笙冷笑,截口道,「何況,你們都看到那些人是誰了,仙門趕來大荒,除了為她,沒有其他理由。」

未旭沒再反駁,又看了遠處的仙雲一眼。

尖銳眉眼迸發冷芒,盧笙道:「必須搶在食心魔之前找到她。」

王者之戰,寸土必爭,妖界龍血河周圍已經是遍地瘡痍,青煙處處,焦屍殘肢都無人收拾了。然而就在這片氣候炎熱的土地上,卻出現了一座寒冰凝成的行宮。行宮由上百朵斗大的冰蓮托起,薰風吹過雕花的冰壁,還會掀起陣陣雪片。

行宮內的高階上,有人站在王座之後,手扶蓮花椅背。

雪白的披風與長長的雪發融為一體,淡藍色戰袍閃著寒光,為柔美的臉添了許多英氣。

面前王座象徵著妖界至高君權,還有,寄水妙音族的榮耀。

然而這個虛假的榮耀光環,又能為寄水族帶來什麼?永遠的禁錮,不滅的詛咒,寄水族的未來只能靠榮耀來支撐?

那人的話是否真的可信?

腕間淡藍色的鏈子發出清脆動聽的聲響,他斷然收回手,轉身走下冰階。

「主君要去哪裡?」清冷的聲音。

他停住:「阿浮。」

阿浮君踏冰上前:「主君想去哪裡?」

白衣亦皺眉:「你瞞著我與她見面。」

阿浮君道:「主君不也派人監視我?」

「我並沒有懷疑你的意思,」白衣嘆了口氣,美眸光華閃閃,「你知道我在關心什麼,她敢發魔誓……」

「魔誓不代表什麼,不怕死的人仙門多的是,她為了報仇不惜一切,這並不奇怪,」阿浮君打斷他,「此戰絕不能退,主君就算不為寄水族,也要為跟著你征戰的這些部下著想,他們都十分敬重主君。」

白衣沉默片刻,道:「稍後我會外出巡視,安撫軍心,你去準備吧。」

阿浮君半跪領命,退下。

白衣慢步踱回高階,在王座上坐了會兒,突然抬手召來只寄水妖,交給他一個玉盒:「儘快交到阿浮君手上。」

深沉的妖王瞭解兄長,也同樣被兄長所瞭解。

眼看寄水妖領命而去,白衣起身,化為一陣風雪消失在空中。

王座後出現兩個身影。

「你利用了他的心理。」

「我並沒有說假話,她的確可以幫寄水族。」

「但你故意讓她看出他的欺騙,她會憤怒,你真卑鄙。」

「比起他那個弟弟,我對自己的品格已經很滿意,」他阻止話題繼續,「夠了藍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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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樹褪去密葉,光禿禿的樹幹上掛著無數冰條,連成一片冰雪樹林,偶爾有雪狼雪狐在樹下出沒,酷暑嚴寒僅僅相隔千里,大荒氣候果然獨特。

柳梢追到此地,失去了石蘭的蹤影。

已經過了好幾日,小草靈生還的希望極為渺茫,若不是為了送藥,它也不會下登天道,更不會出事。

柳梢內疚之餘,更多的是擔心。

食心魔得到草靈之心,傷勢定會好轉!

柳梢在冰雪樹林裡轉了許久,急躁起來,恨恨地砸碎幾株冰樹,晶瑩的冰屑落了滿地。

身後依稀有風聲!

圓月高掛在半空,映得雪地明晃晃一片,女魔單足點地滑行,紅衣飛揚,踏雪無痕。

「石蘭!」柳梢找到目標,滿臉殺氣地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