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學會威脅

月歌行(奔月) 蜀客 第2頁,共2頁

「確定是真的失去了她的蹤跡?」劫行口裡問那魔將,眼睛卻冷冷地瞟著未旭。

念在過往功勞,盧笙保下他的性命,如今柳梢不在,他若真要報復,魔宮還有誰能輕易制住他?眾將不由都為未旭捏了把汗。

未旭一直坐在椅子上沒說話,聞言輕笑了聲,毫不在意地道:「你還懷疑我不成?這次不只我們,仙門同樣派人去了雪域,他們搜得更仔細,也沒佔到什麼便宜,大約那兩個丫頭早就逃出雪域去了。」

劫行冷笑:「地護法言重,我雖然不配做魔尊徵月,但也不想看到有人徇私罷了。」

「妖界,」盧笙開口制止兩人爭執,「她只能去妖界。」

未旭道:「我這便送信與白衣。」

「妖闕恐怕也在打她的主意,還指望白衣說真話?」盧笙冷笑著擺手,「先派人打探清楚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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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門與魔宮都在雪域中展開搜尋,所幸洛寧的情況暫時穩定了,柳梢魔丹得以修復,不再懼怕嚴寒,兩人縮在冰洞裡等了一日,終於等到那些仙門弟子撤退。洛寧修的正宗仙道,柳梢善於隱匿氣息,兩人悄悄地跟在仙門後面,真的混出了雪域。

數月來,妖界內鬥越發白熾化,洛歌不在,未參與仙武聯盟的武道另外幾脈也少了顧忌,妖王鷹非暗中與武道影門勾結,影門突破仙門防線,順利潛入妖界,助鷹非向無跡妖闕發動復仇之戰,兩邊鬥得旗鼓相當。因為這次疏忽,仙門大為震驚,為了給無跡妖闕交代,商鏡立即令附近五派弟子增援把守妖界入口,同時公開對武道發出了警告。

溪水潺潺,倒映頭頂綠蔭,洛寧蹲在水邊出神。

商鏡下令禁止任何人靠近妖界入口,兩人根本沒機會進妖界,柳梢苦惱不已,見狀沒好氣地道:「不會有事的,你白擔心個什麼!」

兩人離開前故意引那些仙門弟子發現蘇信,引起了小小的混亂,也為兩人順利混出雪域製造了機會。

洛寧道:「我沒……」

「誰看不出來呀,」柳梢撇嘴,「就算你還在仙門,他將來也未必對你多好,當初要不是看洛師兄……」

洛寧立即道:「他不是那樣的人。」

可他爹是那樣的人。柳梢在心裡嘀咕,想到她為了自己算計蘇信,到底是內疚,沒再往下說:「現在怎麼辦,我們進不去妖界。」

洛寧看著溪水:「或許……」

話沒說完,忽聞水聲輕響,溪面翻起水花,雪白的水花簇擁著一座水簾臺,臺上人依舊神情冷淡。原來兩人逃入雪域,遭遇仙門魔宮追殺,派出的那個寄水妖沒敢跟進去,如今見兩人逃出生天,連忙就回去找阿浮君報信了。天下水脈無處不在,仙門很難防住高等寄水族。

「你怎麼出來了!」柳梢大喜。

洛寧沒有意外,站起身,眉間似有遲疑之色。

腰間銀絲在風中飄動,阿浮君看了眼洛寧,皺眉。

柳梢上前道:「我要見白衣!」

阿浮君道:「他不會見你。」

妖闕形勢緊張,柳梢也知道眼下不是求助的時機,唯有盡力:「我真的能幫你們,等除去食心魔,寄水族就能解脫,你若不信,我可以向魔神發誓……」

魔誓伴隨著神罰,她敢立誓也算有誠心了。然而阿浮君直接打斷她:「你的要求,主君拒絕。」

他已經看出洛寧的傷勢了。柳梢忍住脾氣:「是白衣拒絕,還是你?」

「寄水族的決定,就是他的決定,」阿浮君轉向她,「如今的你,何日除去食心魔?」

這個問題現實得近於尖銳,自身難保的人沒資格談條件。柳梢緊緊地握拳,指甲掐入肉裡,最終還是懇求道:「洛師兄救過你,你就不能……」

洛寧連忙打斷她:「若阿浮君真無相助之意,便不會前來相見了,帝草於妖闕十分重要,我們並不敢強人所難,只想求妖君容我們進妖界暫避。」

她一邊朝阿浮君作禮,一邊拉柳梢的袖子。柳梢也知道她說的對,勉強收起怒色,跟著低頭。帝草乃是妖闕至寶,也是妖闕快速崛起的原因之一,大戰的關鍵時刻,妖君白衣的確難以答應這種條件。

阿浮君道:「妖闕與食心魔的約定仍然有效,不會插手,更不會提供任何庇護。」

面對冷心冷面的回答,洛寧眨眼,頗有促狹之色:「我並不是食心魔的目標,應該不在你們的約定裡,我想借住妖闕一段時日,望乞收留。」

柳梢明白過來不由暗樂。妖闕不肯拿出帝草,自己就要去尋找別的固魂之藥,留下的本來就只有洛寧一人,食心魔在仙門,無跡妖闕反而安全,況且在妖闕出事,妖君顏面何存?阿浮君與白衣必會盡力保護她,如此,自己便無後顧之憂了。

面對「借住」的請求,阿浮君果然沒有說什麼,側身示意。

「我不能陪師姐去了,」洛寧竭力讓精神顯得好點,將一樣東西塞進柳梢手裡,「這張地圖你帶著,或許用得上。」

那是洛歌留下的地圖,曾被仙門搜走,想是商鏡又給了她。柳梢沉默了下,接過地圖收好,忽又想起一事,忙問阿浮君:「訶那呢?他還好嗎?」

阿浮君並不回答,伸手攬過洛寧,俯下臉在她頸間低吟。

柳梢暴跳:「你想做什麼!」

洛寧臉一紅:「師姐,不是……」

「妙音僅能暫穩魂魄,」阿浮君直起身,「你有三個月時間。」

柳梢這才知道弄錯,訕訕地要道謝,卻聽洛寧驚叫:「不要!」

制止不及,石子飛出,樹下一名手執竹籠的老者撲倒在地,心口被穿透,鮮血汩汩直冒,已是氣絕身亡。

本已好轉的臉色又變白,洛寧用力地抿唇,欲言又止,猶自抓著阿浮君的手。

阿浮君淡聲道:「無跡妖闕不希望惹來麻煩。」

柳梢早已發現有人,只沒料到他這麼狠辣,還造成武道出手的假象:「你可以洗去他的記憶!」

「我不允許有任何意外。」

柳梢無言以對。洛寧在妖闕的訊息一旦外洩,商鏡必會前來要人,大戰的關頭,妖闕不能再樹敵,要保證萬無一失,最好的辦法莫過於殺人滅口。兩人投奔妖闕而來,根本沒資格反駁什麼。

對上妖王清冷的目光,洛寧連忙鬆開他的手,低頭,不著痕跡地退了步。

阿浮君反扣住她的手腕,帶著她消失在水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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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柳梢其實見得很多,人非自己所殺,卻因自己而死,柳梢默然,獨自將老者掩埋,然後考慮正事。人間的靈草仙品已被採摘將盡,魔宮仙門更是去不得,唯有大荒,靈氣充足,氣候奇特,自古就是盛產靈藥的地方,而且那裡地域廣闊,人跡罕至,仙門魔宮都不敢貿然深入,對柳梢來說反而相對安全,洛寧將地圖給她,多半也是考慮到了這一點。

柳梢打定主意,連夜動身抄近路,繞開各地城防,加上她有藏匿氣息的天賦,很快就來到了大荒邊緣的石蘭村。

黑石土地依舊貧瘠,周圍草木卻依稀有了一絲生氣,之前那些鬼屍都被洛歌解決了,地氣稍有恢復,但也僅僅是這麼一點而已,遠不及當初破壞的速度,沒個幾十年休想補回來。可以推斷,石蘭受食心魔控制,利用鬼屍吸取地氣,食心魔妄圖以地氣滋養內臟,修補仙魔同修帶來的致命缺陷,難怪洛歌說必須要阻止石蘭。

眼下最重要的是救洛寧,柳梢對於找什麼藥完全沒有頭緒,在村口徘徊許久才從回憶中醒來,往大荒的方向跑。

石蘭村離大荒很近,柳梢對大荒入口也不陌生,可是奔走半日,她並沒有如願進入記憶中的五彩沙漠,而是來到了一片石原,放眼遍地都是白色卵石,看不到半根雜草。

天黑,大片卵石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銀光,猶如堆積的寶石。

身在全然陌生的環境,柳梢走了幾步,突然停住:「你出來!」

沒有動靜。

「聽不見嗎,你傻了還是聾了?」柳梢跳腳,「有種就出來,別在背後偷偷摸摸地搗鬼!」

月下果然出現了熟悉的影子。

「是你故意引我走錯路!」

「我沒工夫跟你耗!洛寧有事,我絕對不放過你!」

……

「這條路更好走啊,」他微微低了下巴,似乎想要回避她噴發過來的火氣,「妖闕沒那麼窮,靈藥多多少少都會有點,阿浮君不會讓她死的,晚一時半刻也無妨。」

「別人的死活,你當然不關心,你只會哄我幫你辦事。」柳梢劈頭蓋臉地將他罵了一頓,轉身奔向記憶中的大荒入口。

月也清楚她的脾氣,沒有阻止。

兩個時辰後,柳梢上氣不接下氣地回來了,原來她跑到半路就發現仙門陣法,應該是哪位掌教和弟子們巡查至此。

月還是站在石原上:「那條路不好,你看,我沒有騙你。」

這一來回又白白耽誤了兩個時辰,柳梢發作不得,半晌問:「除了炎農草,還有什麼辦法救洛寧?」

「我記得五百年前曾在大荒見過一隻百年草靈,它的心可以固魂。」

他果然知道!柳梢歡喜起來:「它在哪裡?」

「忘了,」他停了停,又補一句,「我剛被拆過橋。」

柳梢也有經驗了,直接威脅他:「我可是你的希望呢,你也忘了?」

「當然,你還可以隨時毀滅它。」他很有風度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柳梢臉色變了:「你什麼意思!」

「我在威脅你啊,」他慢慢地道,「你想自盡?洛歌的仇沒報,食心魔還在仙門,洛寧也等你去救呢。」

瀕臨死亡都不曾放棄,如今危機過去,她又豈會真的想死?他太瞭解她。

柳梢憋了半晌,妥協:「你想怎麼辦?」

「這樣就對了,」他微微勾了唇,朝她俯身,「柳梢兒,你看我們其實並不是敵人,就像往常那樣不好嗎?」

像往常一樣相處?柳梢看了他半晌,不答反問:「草靈在哪裡?」

他想了想道:「在登天道,那地方很危險,我不能再插手保護你。」

保護?柳梢微嗤,立即取出地圖檢視,確認了登天道的位置,便收起地圖走到旁邊坐下,打算運功療傷。既然草靈的位置已經知道,她也再無顧忌,側臉衝他「嘿嘿」笑:「你把我害成這樣,還真以為我會和往常一樣,聽兩句好話就算了?」

「你想報仇?」

「我打不過你,可現在你不殺我,總有一天我會把你踩在腳底下!」

柳梢幾乎是咬牙切齒,杏眼充斥著兇狠得意。

「踩在腳下啊……」面對挑釁,他笑起來,「我怎麼只聽說月上柳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