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魔宮

月歌行(奔月) 蜀客 第2頁,共2頁

呼聲響徹魔宮,眾多魔將魔兵在面前跪成一片,俯首稱臣。強者為尊,這就是魔宮的生存規則,他們相信,新的魔尊將帶領他們走向更加強大的未來。

杏眼神采奕奕,俏臉散發紅光,柳梢死命握緊雙拳,控制住內心的激動。

前一刻還是螻蟻般的存在,下一刻就成了足以名震六界的魔宮之主,再也不必忍受羞辱,再也不必小心翼翼地生存,這就是力量和權力的關係嗎?

站到高處的人,看到了更多的風光,胸中是澎湃的驕傲感,可惜他們通常都忘記了,這個地位也意味著更多的承擔。

好半天,柳梢才慢慢地冷靜下來,發現腕間木環跳躍不止,連忙收起魔相。突然站到高處,柳梢很不習慣,於是回憶著武揚侯說話的神態,高昂了下巴:「未旭誣陷我!」

盧笙道:「地護法冒犯聖尊,實為不該,但就算我等出面作證,也於事無補。」

這話說的沒錯,就算未旭肯認太覃城的命案,仙門也不會相信,正如阿浮君不能出來證明她沒害洛歌一樣,這個黑鍋是背定了。

柳梢忍怒看徵月。只要殺了魔尊徵月,就能證明立場,仙門定然會對自己有所改觀。

盧笙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擋住她,淡淡地道:「他為魔宮的付出,魔族銘記於心,非你能辱,倘若你跟著洛歌是學會了恩將仇報,洛歌想必會欣慰。」

也難怪他敢這麼說話,他和徵月的確算是柳梢的恩人,若非他們以調虎離山之計引出原西城等人,訶那要進青華宮救人也沒那麼順利,恐怕柳梢至今還被關在禁魔坑,或者早就被處置了。

誰對自己好,自己也對誰好。柳梢就是這麼個簡單的人,她也沒打算真的殺徵月,只重重地哼了聲,看著面前的盧笙,她突然想起了多年前那個人的話,如今竟真的應驗了。

「你是我的部下。」

「屬下效忠於聖尊。」

柳梢清了清嗓子,大聲道:「好,現在你就是天護法了,他們所有人都聽你的。」

盧笙依然平靜:「多謝聖尊提拔。」

「我要你們做三件事。」

「但憑驅策。」

「第一件,你讓人打聽屍魔石蘭的下落,有訊息就告訴我。」

「是。」

「第二件,讓魔宮所有人暫時停止修煉,不許出去做壞事!」

未旭與另幾名魔將同時皺眉,盧笙卻毫不遲疑地應承:「是。」

目睹眾人的表情,柳梢沒有說什麼,轉向未旭:「第三,你不許再折磨那兩個女人,立刻放了她們。」

桃花眼一沉,有寒光閃過。未旭懶洋洋地答道:「遵聖尊之命。」

柳梢轉身走了。

「讓大夥兒停止修煉,這恐怕不妥……」左使笈中道走到未旭身旁,雙眉緊皺,語氣明顯不滿。

未旭輕笑了聲:「一個人能成什麼事,她命令她的,你做你的不就行了。」

眾將這才鬆了口氣。

地上,失敗者負傷不起,失去魔尊徵月的身份,他如今只是劫行。

未旭走到他面前:「劫行兄,當年聖尊將魔宮託付於你,你做了這麼多年的徵月,卻只顧著你的野心,忘記了聖尊之恩。」

劫行嚥下血沫,冷哼:「早知道你們不服我,強者為尊,我沒什麼可說的!」

「罷了,都照吩咐辦事吧。」盧笙說完這句,眾將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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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浮君不安好心!

柳梢匆匆回到雲海結界,滿手心的冷汗。

他清楚自己的性子,故意提那句「放棄追究」,根本是在激自己。他站在妖界立場,當然不希望自己用神秘力量為魔宮效命,所以順勢說出真相,引自己對上未旭,他知道月的存在,自己不會有性命之憂,但必定會受責罰,從而恨上劫行他們。未旭要將自己推離仙門,阿浮君則是要將自己推離魔宮,難怪他不肯當著洛寧的面說,因為洛寧會揭穿他!

可惡!他還故意引自己開口求指點!柳梢恨意難消,凌空發掌,將雲潮攪得動盪不止。

「該停止了。」不知何時,有人悄無聲息地站在了身旁。

「我為什麼要停!」柳梢猛回頭。

「你受到影響了。」

猶如雪水澆下,柳梢醒悟。

最近情緒越來越浮躁,照理說,之前才吃過虧,自己再怎麼憤怒,也不敢這麼衝動地找未旭算賬的,想不到魔性的影響這麼大。

「停止修煉,魔性的確能得到緩解,」月停了停,「但,你這樣會讓他們不滿。」

「那我該怎麼做才對呢?」柳梢平靜下來,「要我為了自己坐穩這個位置,任他們繼續出去害人?我不是魔尊的時候,那不是我的錯,現在我是魔尊了,能不阻止嗎?」

站在不同的位置,就有不同的承擔,不肯擔當的人,也不配站在高處。

「你從來沒有教過我怎麼做,」柳梢望著他,杏眼閃著點點微光,「仙門暫時不會進攻魔界,他們停止修煉並沒有什麼影響,我認為,應該這麼做。」

月沉默了。

任性不懂事的女孩,如今就站在面前,屏棄感情,清醒地做出了這個艱難的決定,這就是跟著洛歌的變化?一個魔,卻被教導成了仙,她又如何在魔的世界裡生存?

月開口:「停止修煉,魔丹依然會運轉,他們始終會毀滅。」

柳梢悄悄地吸了吸鼻子,裝作若無其事:「關我什麼事?那是魔神立下的禁令,是他害了魔族。」

月「嗯」了聲:「是啊,他害了他的子民,也許魔道本來就不該存在。」

沉沉的聲音與往常並無不同,柳梢卻聽得一愣,欲言又止,半晌轉了話題道:「現在我是魔尊,你是不是也聽我的話?」

「嗯,你要我做什麼?」

「給我看門,」柳梢道,「你說過盧笙不安好心,我不在的時候,你要替我看好他們。」

月勾起嘴角:「我哪有那麼厲害呢?」

「你自己看著辦,」柳梢轉過身,漫不經心地道,「也許辦得好,我就答應幫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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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柳梢早已改變主意,讓眾人停止修煉只是暫時,等她找到消除魔性的辦法,自然能幫他們解脫,那時,身為魔尊的她會繼續約束他們,以防六界魔禍,反正她修煉快,會比他們更厲害,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

然而她到底是想得太簡單,低估了「*」二字,人類為了地位名利連親朋都可以出賣,魔族又怎肯壓制力量?魔宮上下根本沒人將「停止修煉」的命令放在眼裡。說來她不過是個名義上的魔尊,完全沒有經驗,自然被蒙在了鼓裡。

沒過幾日,洛寧那邊又有了訊息。

柳梢興沖沖地跑出魔界,在東海附近遊蕩幾圈,才按照約定的時間來到海底,時已深夜,阿浮君果然等在那裡,身旁還站著一個纖瘦的少女。

「洛寧!」柳梢吃驚,「你怎麼……」

洛寧也很高興,跑過去抱住她的手臂:「是我請阿浮君帶我出來的,師姐你還好吧?」

阿浮君竟敢將人帶出青華宮,也不知道是用了什麼法子。柳梢雖然對之前的暗算感到惱怒,但想到還需要他幫忙,也只好忍了。

她兩人說話,阿浮君轉身消失。

倒是自覺!柳梢輕哼,附到洛寧耳邊:「他不是好人!」

洛寧也悄悄地點頭贊同,以傳音之術道:「他上次出爾反爾騙我,很……壞,師姐你別太相信他。」

已經上當了!柳梢憋著氣。

「手記的事不能讓他知道,所以我要親自見你,」洛寧神色凝重起來,「尊者的手記不見了!」

「什麼!」柳梢差點叫出聲。

洛寧道:「我只說閒了想看書,請一位師兄取幾本過來,應該不至於引人懷疑,誰知師兄傳來訊息,就那本手記不見了。」

柳梢急道:「訊息怎麼會洩露呢!」

洛寧搖頭:「未必是訊息洩露,食心魔修煉魔仙,要承受內臟被侵蝕的痛苦,想從手記上尋找辦法也在常理之中,也許他只是比我們先下手。」

希望就此破滅,柳梢真喪氣了。

洛寧突然道:「師姐,那本手記是可以外借的,食心魔想看並不難,但他會下手偷走,就證明上面的確記載了重要的東西啊。」

柳梢精神一振:「沒錯!上面的東西對他有用,所以他才不願讓別人知道!」

洛寧道:「食心魔也修魔道,或許上面的東西對你也有用。」

然而手記已經丟了,再好也是枉然,兩人毫無頭緒,唯有相對嘆氣。

「時候不早。」阿浮君現身。

兩人都不捨,洛寧收了傳音之術:「我過幾日要回南華,那位訶那大哥既然受過見素真君指點,必然也知道入南華結界的法子,將來總有辦法再聯絡,此事還要有勞阿浮君。」

柳梢鼻子有點酸:「你……」

道別的話尚未出口,阿浮君神色一冷,殺招驟出!

「你做什麼!」洛寧大驚。

疏忽了!他竟敢暗算!柳梢來不及躲避,暗叫糟糕,正打算硬受這掌,誰知阿浮君動作無端地頓了下,柳梢贏得時間立即後退,同時毫不遲疑地朝他拍出一式掌心魔雷!

魔力撼海驚濤,發出暗雷般的轟鳴。

甫出手,柳梢驚覺不對:「洛寧你快讓開!」

魔光閃耀,映出熟悉的青銅面具與藍色的長指甲!赫然是食心魔!

輕微的血霧隨海水飄開。寄水族對水元感應強烈,阿浮君素來警惕,察覺異常便出掌,倒是救她。洛寧卻想起水牢裡他折磨柳梢的事,情急之下使出仙門禁印,她法力微弱,效果本來不大,然而阿浮君正全神應付食心魔,到底受了干擾,這才讓食心魔傷到手臂。

「寄水妖!」食心魔偷襲不成,大怒,直取阿浮君。

柳梢卻因誤會出掌攻擊阿浮君,一時之間,阿浮君腹背受敵,眼見他危險,洛寧竟撲上前要替他擋。

柳梢見狀不由氣急敗壞:「爛好心!你管他做什麼!」

在柳梢心裡,自己領的是妖君白衣的情,阿浮君不過奉命行事,何況他才暗算過自己,受傷活該!然而洛寧生長在仙門,從小得仙門教導,本性單純善良,此時覺得阿浮君一片好意反被自己所害,內疚至極,這才奮不顧身相救。眼看她夾在兩股力量之間,全無生路,柳梢腦海裡幾乎一片空白。

危急關頭,阿浮君突然冷哼了聲,旋身消失。

陰森海水中亮起綠熒熒的妖光!

周圍海水開始動盪,漣漪一圈接一圈地向四周擴散,所攜力量看似溫和,卻柔韌無比,一波一波地承受著攻擊,消磨著兩股龐大的力量,將洛寧護住。

無數水泡飛速遊走,中央碧光裡,妖王半仰著身體浮於水中,妖相顯露!

眉峰凝殺機,藍眸藏冷意,長長的白髮隨水波飄揚起伏,如同散在風中的飛絲。

雙手拈水訣,悅耳的歌聲響起。

妙音葬天,柳梢心神一蕩,很快就清醒了。食心魔卻明顯受了影響,動作一滯,就這剎那工夫,四面八方的水元迅速聚攏,與周圍的海水顏色不同,透明泛白的水元結成大網,如同蛛絲般將他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