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怨魔毒魘

月歌行(奔月) 蜀客 第2頁,共2頁

那麼大的事,羽星湖怎麼可能不記得!柳梢也看出不對,眼見四周弟子們排開劍陣,唯有同意未旭,兩人趁著羽星湖出神的功夫,大招齊出,瞬間就衝散了劍陣。

「別讓他們逃了!」

「攔住他們!」

「哪裡走!」羽星湖目光一寒,輕撩袍擺,踏出兩步,手中憑空出現一柄奇異的紅色重劍,同時解魔鈴也飛來,發出干擾魔力的聲波。

「走!」未旭率先出手。

大名鼎鼎的魔宮護法,實力畢竟不凡,洶湧的魔流生生將解魔鈴震開兩丈!

被震退的解魔鈴並未停止攻擊,化一為三,釋放聲波網,發動絞殺之局,柳梢一時退避不及,竟落入網中。在陰陽迷窟見識過它的厲害,柳梢不敢硬拼,待要尋縫隙脫身,無奈那網越收越緊,根本沒有退路。

未旭也是一驚,回身來救。

解魔鈴並非尋常法寶,乃是以魔魂祭煉而成,以魔克魔,強大的魔力落在上面,瞬間就被吸收轉化掉了。

眼看柳梢要被當場絞殺,未旭輕喝了聲,轉攻羽星湖。羽星湖分心之際,解魔鈴停止運轉。柳梢驚出滿身冷汗,想他完全可以自己逃走,不由生出幾分感激:「哎……你……你快走吧!」

未旭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沒說話,繼續纏鬥羽星湖。

柳梢被看得臉紅。她嘴裡叫得這麼大義凜然,心裡其實還是不想被丟下的。

加入圍攻的弟子越來越多,很快還會有駐守的真人們趕來,兩人漸漸陷入危境……突然,一道影子無聲自頭頂掠過!

衣袍上輕盈的薄紗拖出淺長的影子,宛如月下飛仙。

「叮叮」幾聲,困住柳梢的聲波絲根根斷裂!

「是誰!」羽星湖厲聲大喝。

女人的影子遠去。

羽星湖立即收了解魔鈴,與未旭對兩掌,各自退開。

他二人不解,柳梢卻看得清楚,屍魔石蘭竟然又出手救了自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屍魔,」冷硬的聲音響起,「師兄先去,這裡交給我。」

一柄劍自半空飛落,倒插在地上,攔住柳梢兩人的去路。

柳梢認出那劍:「卓師姐。」

兩旁弟子讓開,卓秋弦大步走出來。羽星湖見到她便鬆了口氣,屍魔難得現行蹤,必須先處理,想卓秋弦也是大道真君的修為,而且很快就會有真人過來支援,攔截兩人應該不難,於是羽星湖點頭說了聲「當心」,踏上重劍追去了。

「沙木梟已死,」卓秋弦突然道,「我追查多日,剛查出下落,他就死了。」

沙木梟死了?柳梢更是有苦說不說,能證明自己清白的人全都出了意外,食心魔是安心不讓自己翻身:「食心魔殺人滅口!」

卓秋弦本性冷傲,不與她多言,手中玉骨扇旋轉,赤霄劍滿貫真氣飛上半空,帶起漫天流螢,赫然是青華絕式。

東華焚海!

她特意用出這一招,是要報仇。柳梢心中酸楚,知道解釋什麼都沒用了——也難怪,羽星湖這種表現,誰都會認定是自己在說謊。

「秋扇仙麼,」未旭突然笑道,「我來會她一會。」

魔氣自身後爆發,卷得長髮飛舞,少年緩緩張臂,光滑的皮膚表面竟浮出許多紅絲,縱橫交錯,將他整個身體牢牢地捆住,極為可怖。

柳梢頭一次見到他的魔體,嚇得倒退好幾步。

魔力衝不出體質的禁錮,俊俏的臉變得猙獰,似乎很痛苦。在他足底,地上竟生出三株嫩嫩的蘭芽,蘭芽抽莖開葉,轉眼就有三支黑色的蘭花搖搖盛開,花心流淌著黑色的汁水,發出陣陣奇異的味道。

怪味入鼻,柳梢神魂動盪,陷入幻境,一些往事不受控制地浮上來。

海,發光的星星,熊熊大火,粉碎的雙色貝,無動於衷的黑影,以及渾身鮮血的仙者……

報仇!要報仇!魔性瘋狂地叫囂。

杏目血色漸濃,柳梢不自覺地屈指催動魔力,柳葉紋若隱若現。

突然,「嗡」的一聲響。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入侵靈識,柳梢驀然清醒,發現腕間赤須鐲顫動不止。

一絲細流自心口湧出,往下蔓延,安撫著躁動的魔丹,那是仙者留給她的最後一縷先天靈氣。

他在告誡她嗎?柳梢默默地收去魔相,勉強穩住心神,詫異萬分。

怨毒,魔魘!從未見過如此強大的魘氣,想不到未旭修煉的是這門術法,魔族無人不知這魘氣的厲害,尤其針對心懷怨恨之人,怨念越強烈,所受影響更大。

周圍仙門眾弟子多少都受了影響,尤其是卓秋弦,面色慘白,光潔的額頭已有汗意,一式「東華焚海」竟在半途中斷。她始終放不下商玉容之死,本就有心魔,如今既已堅信柳梢是兇手,就更不能接受之前放走柳梢的事實,所以會受魔魘影響。

黑蘭汁水源源不斷地滲出,味道越發濃郁,空氣中隱隱有殺機浮動。未旭慢慢地朝她揚起掌心,暗雷蓄勢待發。

知道卓秋弦危險,柳梢連忙拉住他:「別……」

驟然,一聲清嘯穿空破雲!

仙氣蕩,魔魘散,仙子旋身而起,長髮飛舞,雙眸已恢復清冽。

青華頂峰,一會魔宮護法。

仙子屈中指劃開紫色玄光,赤霄劍分八影,踞八方,暗合八卦之數。八方劍意快速流轉,催動陰陽兩儀之氣,驟然又合而為一,急衝而下!

劍影亂,暗雷鳴!

名滿仙門的卓家劍術終究更勝一籌,力壓魔宮魘術!黑蘭萎地,未旭嘴角溢位一縷黑血,遍體紅絲隱去。

卓秋弦劍術超群,修為卻遠不如羽星湖,此番強破魔魘術,她受傷更重,整個人踉蹌著往後倒,幾名弟子如夢初醒,慌忙過去扶住她。

無論怎樣,自己不能死!柳梢將心一橫,趁眾人混亂之際使出一招「風絮之界」配合「碧火魔池」,居然輕易就衝出劍陣,突破了城防結界。

未旭忍不住驚訝地瞅她一眼。

兩人竄上半空,隱沒在魔雲裡,守城弟子們憤怒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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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雲暗聚,月光隱沒。兩人奔出數百里,估摸著仙門追不上了,才停下來喘息。

柳梢懷疑地看未旭:「你怎麼也進城了?」

「我追蹤石蘭啊,」未旭反問,「對了,她怎麼會救你?」

「我怎麼知道!」柳梢其實已經想過來,食心魔垂涎自己身上的東西,肯定不會讓自己死在羽星湖手裡,所以才讓石蘭出手相救,這個原因卻不能告訴未旭,柳梢大為氣憤,「是食心魔的陷阱!他讓石蘭引我們來,嫁禍給我們,讓仙門以為害人挖心的是我們!」

對於這場嫁禍,未旭倒是不以為然:「都一樣,魔宮本來就是跟仙門作對的。」

那是你們,我才不想作對。柳梢暗自嘀咕,想到方才他是因為自己打斷魔魘才受傷,不免生出幾分愧意,期期艾艾地道:「你不是……盧笙那邊的嗎,為什麼救我?」

未旭側臉瞧了她半晌,「噗」地笑出來,抱住她的脖子:「你加入魔宮,我也是你的人啊,怎麼能丟下你?」

他修為這麼高深,自然不可能才十四五歲,柳梢有種被佔便宜的感覺,警惕地扯開他的手:「你才不是我的人!」

「哎喲,我長這麼好看,你還不要?」

「白送也不要!」

兩人打鬧糾纏,旁邊山瀑流瀉,猶如銀光閃爍的絲綢,突然有一名寄水妖自絲綢中走出來朝柳梢作禮:「後日辰時初,阿浮君在東海等候。」

柳梢大喜。看來白衣是相信了自己,才會派阿浮君相助,只要能聯絡上洛寧,許多事都好辦了。柳梢謝過那名寄水妖,回頭見未旭瞧著自己,忙問:「你的傷沒事吧?」

未旭立即蹙眉咳嗽,往她懷裡倚過去:「我傷重走不動……」

「別想佔便宜!」柳梢怒,推開他,「要不是你引來那麼多人,我也不會被困住!最多扯平了!」

未旭哈哈大笑,桃花眼不著痕跡地閃爍。

能破開仙門劍陣和城防結界,可見她的修為已不在聖使之下,果然盧笙沒說錯。

兩人回到魔宮,未旭自去歇息療傷,柳梢對這位魔宮護法的印象好了許多,至少他會在危難關頭救自己,沒有棄自己不顧,柳梢多少有些感動,同時也很疑惑,他為什麼始終保持著少年的身體?

高臺依舊聳立,卻沒有樂聲。

柳梢看了眼,直接走進雲海結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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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都是枯燥的修煉,好容易盼到第三日,柳梢準時到達東海邊,一名寄水小妖將她引至水下,阿浮君早已地等在那裡。

不見訶那,柳梢有點小小的失望。

阿浮君也不說話,抬手劃出一個圈,頭頂動盪的海水立時平靜下來,漸漸地倒映出洛寧的影子。

洛寧不可能輕易離開仙界,藉助寄水族聯絡的確是個好辦法。妖力能達,她顯然是在青華宮結界之外,甚至還能看到她背後的宮門和往來的青華弟子,這麼危險的距離,要瞞過仙門耳目很不容易,也不知道她用的什麼法子。

海鏡中,洛寧臉色有點蒼白,她本就生著一張瓜子臉,如今看上去下巴顯得更尖,大概正是這種外貌的改變,使得之前的單純與稚氣全都消失了,沉澱出另一種動人心魄的美麗。

羽星湖迴歸,她還會不會相信自己?柳梢動了動嘴唇,不知道從何解釋起。

洛寧卻眨了眨眼,先開口了:「柳師姐,你還好吧?」

柳梢訥訥地答了聲「還好」。

「羽師兄回來了,」洛寧停了停,「不只卓師姐誤會,商伯伯也已下令斬殺你,你最近別再輕易外出了。」

柳梢眼眶一熱。是了,她肯與自己聯絡,自然還是相信自己的:「你……」

「我會當心的,」洛寧神情一斂,「時間不多,我只能說些要緊事,師姐你留意聽著。」

柳梢輕輕地吸了口氣,點頭。

「太覃城挖心命案,師姐在場。」

「那是食心魔的圈套,」柳梢忙道,「他修煉魔仙,被洛師兄重傷之後魔力反噬,要用人心療傷,正好嫁禍給我。」

提到洛歌,洛寧神情一黯,搖頭:「但你可知曉,太覃城發生此事的時候,遠在萬里之外的株州也有人被挖了心,試問食心魔怎有可能在兩地同時作案?商伯伯並非糊塗之人,他認定是你做的,就是因為這個破綻,他們認為是你故意製造食心魔存在的假象,而且這些屍體上留的痕跡,與食心魔之前的手法完全不同。」

「太覃城作案的是屍魔石蘭!」柳梢握緊拳頭凌空揮舞,「她和食心魔是一夥的,我們要先找出食心魔!」

洛寧道:「仙門能破解解魔鈴的人不超過九個,我暗中打聽過,那段時日掌教師伯在閉關,老仙尊坐鎮南華派,另外幾位掌門都未遠行,唯有商伯伯和扶生派祝掌教外出巡查城防,還有……謝師兄也外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