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邪仙報信

月歌行(奔月) 蜀客 第2頁,共2頁

兩人剛走到洞靈殿外,迎面就遇上蘇信與卓秋弦。

「柳梢兒?」蘇信看見她就面露喜色。

卓秋弦只朝謝令齊點了下頭,然後與柳梢擦肩而過。

藍袍簡樸,那柄江山秋意扇依舊別在腰帶上,只是旁邊多佩了一柄赤霄劍。

她是洛歌自幼認識的朋友,還與訶那一起跟食心魔交過手,算是最值得信任的人,但柳梢也清楚,商玉容其實是為救自己而死,雖然自己去報過信,是謝令齊耽誤了時間,但始終還是內疚的。

柳梢咬了咬唇,衝卓秋弦的背影叫道:「卓師姐!」

卓秋弦彷彿沒聽到。

「洛師兄他……」剛說出這幾個字,柳梢喉嚨就是一堵。

卓秋弦到底不如洛歌心思敏銳,並未發現她的異常,大步走遠。

在他們眼裡,洛歌是仙門最優秀的人物,劍術超卓,智謀出眾,誰會想到這個結果?

「卓師姐有事,等空了再找她吧,」蘇信好心安慰兩句,又道,「洛師兄一直沒有訊息,幾位掌門都在著急,你快進去吧。」

謝令齊笑道:「我正要帶她見掌教,蘇師弟要去哪裡?」

蘇通道:「我與卓師姐去……」

「我們進去吧。」柳梢突然打斷他,拉住他的手臂。

蘇信萬沒料到她會如此,連忙要抽回手。

柳梢不放:「我有話要和你說。」

謝令齊似笑非笑地看著兩人。

蘇信頗為尷尬:「我與卓師姐要去……」

「蘇信!」柳梢打斷他。

見她眼神透著焦慮,蘇信再遲鈍也領會了,愣了下便點頭道:「也好,我帶你進去吧。」

柳梢實在是沒辦法,洛歌的眼光不會錯,同意蘇信和洛寧的事,說明蘇信也是可以信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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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玄殿上,眾掌門正商議著事情,南華派掌教原西城與萬無仙尊也在座,得知柳梢帶回訊息,眾人連忙叫她進去。

柳梢在眾目睽睽之下走進大殿,在階前站定。

當今仙門中,南華派算是歷史最為悠久的大派之一,更有著名震六界的紫竹峰劍術,雖曾沒落,餘威猶存,何況還出了個洛歌,此時商鏡不在,眾掌門便不約而同地看向原西城。

原西城生性寡言,他對洛歌收留柳梢一事本就不贊同,開口問道:「你帶了訊息?」

知道他是洛歌的長輩,柳梢恭敬地作了個禮,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洛寧跑進來:「柳師姐回來了嗎?柳師姐!」

柳綠袍子映著小臉,如同嫩葉擁桃花。

回眸之際,柳梢看得出神,下意識地想要尋找另一人的影子,然而除去那身靈氣,少女眉眼與哥哥全無半點相似之處。

洛寧拉住她問:「我哥哥呢?」

在她心裡,哥哥必定會和以前一樣凱旋歸來吧?柳梢避開她的視線:「他沒回來。」

洛寧失望地「哦」了聲,又疑惑地瞧她,想要說話,旁邊謝令齊輕輕地咳嗽了聲,提醒:「柳師妹,掌教等你回話呢。」

洛歌的安排都是在商鏡坐鎮青華宮的條件下進行的,柳梢見商鏡不在,只得硬著頭皮道:「事情很重要,他讓我親自見商宮主。」

她這分明是拒絕回答,眾掌門面面相覷。

扶生派掌教祝衝不悅地道:「商宮主不在這裡,既然事情重大,豈能耽擱,你先說。」

柳梢閉緊了嘴。

那祝衝性子火爆,見狀氣得笑:「你懷疑我們不成?」

原西城道:「在座都是信得過的,說吧。」

誰能想到食心魔正是熟悉洛歌的人呢?柳梢仍舊不肯開口。

蘇信也不知道她為何如此固執,見眾人不悅,忙輕聲提點:「我師父確實不在,他剛去紫霄宮,回頭又要赴武道,一兩個月內是不會回來了,你不妨先依諸位掌門的意思,原掌教也不是外人。」

柳梢還是將臉一揚,堅持:「他讓我找商宮主。」

見她油鹽不進,祝衝急道:「這小女娃死腦筋,誤事!洛歌怎的派她回來!」

不僅是他,眾掌教都皺眉。

萬無仙尊摸著白鬍子想了想,道:「雖說受人之託本該如此,但凡事也要講究變通,這樣吧,我來作主,你別怕,有我呢。」

話說到這份上,柳梢竟不好推辭。

他們都是洛歌的長輩,照理不該拒絕,但食心魔很可能混在這些人當中,況且這些掌門並不相信自己,若當眾說出洛歌不在的事實,情況恐怕更不妙,洛歌說過必須將冰絃琴親自交到商鏡手上,這是唯一的信物,也許上面有重要資訊,怎能打草驚蛇?

就在她遲疑之際,旁邊洛寧眨眨眼,突然道:「哥哥臨走前下令鎮守妖界入口,掌教們都等著下一步安排呢,師姐可是帶回了口信?」

柳梢靈光一閃,立即道:「他說,妖界入口要繼續派人駐守。」

洛歌出事,知道的人只有阿浮君、食心魔和自己。阿浮君沒說,食心魔要隱藏身份,也不可能主動曝露他曾跟去大荒的事實,那自己隨便說件事就能應付這些掌教,拖到商鏡回來。

眾掌門聞言,果然哭笑不得。

祝衝哼了聲:「這點事情也值得你隱瞞!」

原西城卻目光一沉,追問:「洛歌呢?」

柳梢在武道就慣於撒謊,半真半假地道:「他跟羽師兄去大荒深處了。」

洛歌與羽星湖常有聯絡,「仙門大劫」卦象未化解,原西城等掌教都是知情人,聞言倒沒再懷疑。

祝衝忙問:「識鏡可取到了?」

「識鏡」是針對食心魔設計的圈套,這事估計只有商鏡和南華天機真人仇今知情。柳梢含糊地道:「有吧……」

她答得不清不楚,祝衝煩躁地揮袖:「罷了,這女娃糊塗,還是等洛歌回來再說。」

柳梢鬆了口氣,慢慢地退到旁邊。

無故被拉進來走了圈,蘇信有些莫名:「你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能破解魔鈴的人不超過九個,很容易查出食心魔的身份,等待商鏡回來的日子,食心魔肯定會有所動作,柳梢本想讓他保護好洛寧,然而意識到他修為不足,更可能被帶入險境,柳梢又遲疑了。

「你不是要跟卓師姐出去嗎?」洛寧催促蘇信,「卓師姐還在等,回來再說吧。」

蘇信聞言忙道:「那我先去了。」

等到他出殿離開,柳梢轉向洛寧,還沒想好怎麼開口,就聽洛寧以傳音之術問來:「師姐,到底出了什麼事?」

是了,這個女孩子雖然脆弱,卻跟她的哥哥一樣聰明。

無奈她有魂傷不能勞神,柳梢也不敢說洛歌出事,正要糊弄兩句,蘇信突然又匆匆回來了,進殿稟道:「邪仙沙木梟聲稱要拜訪家師,師兄們不敢做主,故來請示諸位掌教,是否放他進來?」

眾掌門都吃了一驚。

同為仙道,邪仙與正宗仙門大有區別,他們幹盡壞事惡名昭著,與魔相差無幾,時常殘殺同道不說,修煉方法更是極為髮指,素來為仙門所不容,只能躲在暗處,那沙木梟敢堂而皇之地拜訪青華宮,未免狂妄。

沙木梟?柳梢聽這名字耳熟,待想起是誰,不由大為警惕。

這不是大荒裡那個沙木腦袋嗎!他來做什麼?

放邪仙入仙界是不可能的。原西城想了想道:「會一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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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華宮外,眾弟子嚴陣以待。

來者頭髮枯黃,皮膚乾裂粗糙如沙地,正是柳梢那夜所見的沙木梟。他今日穿著身帶有八卦圖的杏黃道袍,手裡還拿著柄拂塵,乍一看也有幾分仙門中人的樣子。

沙木梟先朝原西城眾人拱了下手,驚訝地問:「商宮主呢?」

祝衝對邪仙極為厭惡,冷冷地道:「商宮主豈是你想見就見的,有事快說!」

沙木梟面色微變:「我一番好意前來報信,你們不領情也就算了。」

祝衝道:「你能安什麼好心!多半是詭計……」

沙木梟哼了聲,打斷他:「洛歌死了,此事重要否?」

眾人臉色大變。

柳梢心頭「突」的一下,猛然醒悟。沙木梟哪會知道洛歌出事?他是受食心魔指使!

「你說什麼!」祝衝厲聲。

「洛歌已經死了。」沙木梟有恃無恐。

原西城語氣一寒:「閣下若想造謠生事,休怪我失禮。」

沙木梟傲然揮了下拂塵,頗有幾分大義凜然的模樣:「我自知誤入邪道,作惡無數,今日既敢前來報信,又豈會惜命?」說到這裡,他嘆了口氣:「實不相瞞,洛歌於我有恩,大荒偶遇,他廢我九分修為,卻始終留了我一命,原掌教儘可查證。」

謝令齊上前兩步,在原西城身後輕聲道:「紫竹峰結界消失……」

如果人還活著,結界怎會無故消失?

經他一提,原西城當即探手引氣,獨特的南華派劍氣籠罩沙木梟全身。剎那間,石木梟氣海內也透出一絲微弱的劍氣,與原西城的相似,又有些微區別。

原西城臉色「唰」地難看起來,他緩緩地收了劍氣:「是紫竹峰劍術。」

沙木梟黯然道:「我沙木梟雖入邪道,卻也知恩圖報,既受洛歌之恩,見他被有心人暗算,本不該袖手旁觀,可惜我實在是無能為力,只因擔心那人會利用此事愚弄仙門,這才冒死前來報信。」

他說得半真半假,原西城握緊冰螭劍,萬無仙尊也早沒了和藹之態,白鬍子直顫抖。

柳梢想起來,原來那夜洛歌不僅救了那隻大耳兔,在她和盧笙說話時,他已經廢了沙木梟的修為!柳梢明白沙木梟的意圖,忙道:「別信他!是他害我,洛師兄才廢了他的修為!」

沙木梟怪笑,不慌不忙地道:「我正要問你,那夜是誰從我的沙流陣中救了你?」

「是……」柳梢應變得快,連忙改口,「當然是洛師兄!」

「不敢說實話吧?」沙木梟「嘿嘿」兩聲,「救你的不是洛歌,是堂堂魔宮聖使盧笙和屍魔石蘭!」

柳梢再傻也知道此刻萬萬不能承認:「你少胡說!」

沙木梟道:「你我誰在胡言,自有公論,你刻意隱瞞洛歌之死,到底有何居心?」

他這麼一說,所有視線都集中在柳梢身上。

柳梢有點慌了。

一步意外,阿浮君竟對洛歌之死無動於衷,商鏡沒有聽到任何風聲,才會在此時外出,留下這群根本不相信她的人,導致沙木梟有機可乘。洛歌的囑咐她從沒有忘記,可眼下事情發展一步比一步偏離軌道,到底該怎麼做?

原西城厲聲道:「洛歌在哪裡?」

蘇信也急得催她:「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快說啊,洛師兄他到底……」

「是她與魔宮勾結,暗算了洛歌,」沙木梟高聲道,「若我所料不錯,她身上必定帶了洛歌的遺物,好取信於你們,藉機潛回仙門做內應!」

不好!柳梢一個激靈,還沒來得及說話,突然手臂被什麼重重地撞了下,臂上的白木環隨之脫落。

木環落地,化作一臺古樸精美的琴,絲絃閃著清冷光澤。

「是冰絃琴!」謝令齊驚訝的聲音。

……

瞬間,周圍的海風聲、海浪聲變得格外清晰。柳梢撲過去抱起琴,艱難地動了動嘴唇,渾身已是涼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