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情義相隔

月歌行(奔月) 蜀客 第2頁,共2頁

生了就可以隨便丟呀,她還不想被生下來呢!柳梢毫不示弱:「呸,誰稀罕你們生,有本事別生啊!」

大逆不道的話聽在耳朵裡,柳老爺氣得直喘氣:「你這不孝的東西!今日看不打死你!」

仙門想殺她,他們也想打死她。

我才不怕!柳梢暗道。

「柳梢兒,你真是不知悔改。」馮小杏在旁邊裝模作樣,掩飾不住臉上的痛快之色。

「孽障!」柳老爺將袖子一甩,似是決然,朝原西城眾人拱手道,「家門不幸,竟養出這麼個混帳,慚愧啊!她原先就是個壞脾性,想不到居然變成了魔,連親妹妹也不放過!仙長們就拿她抵命吧,省得丟人現眼!」

現在嫌她丟人現眼啦?柳梢眼眶一溼,裝作不屑地冷笑。

百年前仙魔大戰,扶生派死傷不少,掌門祝衝恨極了魔族,不耐煩地道:「多說什麼,這魔女原該伏誅!」

萬無仙尊也嚴厲了:「果真是你所為?」

「是又怎麼!」柳梢沒去看那對哭哭啼啼的父母,翻掌向下一按,魔焰直撲謝令齊。

她本來就想殺商玉容,他死了正好,她才不怕他們!他們都是殺陸離的兇手!

「放肆!」幾個人同時出手。

柳梢不敵,倒飛幾丈撞上高牆,在牆上留下一朵鮮豔的血花,厚重的高牆劇烈搖晃,終於帶著那朵血花倒塌。

謝令齊嘆氣:「柳師妹,你還不肯回頭!」

任性的少女忍著劇痛從牆下爬出來,沒有說話,只是極為兇狠地瞪著他,繼續撲上去。

「還敢猖狂,為商師兄償命來!」眾青華弟子呵斥。

面對合圍,柳梢紅著眼陷入瘋狂,一波一波的靈力衝擊下,筋脈受創,五臟移位,身上血越流越多,黑衣都溼透了,魔性卻越來越重。

他們都不是好東西!這世上沒一個好人!

身體再受重創,體內的神秘力量被催發,牽引四周氣流,強盛的太陰之氣源源不斷地被吸納入丹田,魔力陡然翻漲幾倍!

圍攻的弟子被震飛!

脆響聲中,柳梢的肋骨也折斷了兩根。

此女有這等納氣能力,簡直是修仙的絕好苗子!萬無仙尊與祝衝同是一驚,又黯然搖頭。

絕好資質,無奈錯入魔道。

柳老爺連連嘆息,似是不忍,想到小女兒已被害死,便咬牙扶著柳夫人道:「走吧,走吧!」

給予生養之恩,女兒卻讓他們失望,夫妻二人終於完全放棄了,相攜離去,再沒回頭。

柳梢不在意。

她又不稀罕他們關心!

長劍當頭劈下,柳梢匆忙接招,被巨大的力量壓得陷入土裡,下一刻她就奮力跳了出來,依然無所畏懼,不要命地發招傷人。眾弟子見她這般慘狀,既驚又怒,下手更狠,馮小杏和杜明衝都加入了戰圈,想要立功。

白鳳忍不住張嘴,瞟了眼身旁的謝令齊,終歸欲言又止。

後背再受重擊,柳梢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飄落在碎石堆裡。鋒利石尖劃破*,血肉模糊,她用最後的一點力氣掙扎著撐起身,還想要攻擊,可是接著她又感應到什麼,猛地轉臉看向樹蔭。

樹下空無人影,樹梢上掛著銀色的月亮,冷漠的光輝與當年一模一樣。

月亮從來不會救她,救她的人也不在了。

「拿下便是。」原西城開口。

萬無仙尊也看得微微閉目,頗為不忍,聞言點頭:「還是送給商宮主處置吧。」

幾名青華弟子上前去拿她。

「不必了!」冷冷的聲音響起,一道赤光將那些青華弟子全都掃開。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卓秋弦已經站在中間,手執赤霄劍,直接朝柳梢釘下!

不慣殺生的仙子,此時動作毫無遲疑。

柳梢躺在地上,已經連抬起手指也不能了。

同樣被人縱容過,對於卓秋弦的恨,她是理解的。

失去重要的人,難過了嗎?恨了嗎?他們殺陸離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人傷心!現在又來冤枉她,才不管!商玉容的遺言,她永遠都不會知道!

柳梢報復性地得意。

危急間,晶瑩的冰螭劍飛來擋下殺招,原西城皺眉喝道:「勿生心魔!」

萬無仙尊也道:「秋弦,你冷靜一下。」

卓秋弦看也不看他們:「我早就離開仙門了,別拿那些規矩煩我。」

這話簡直是目無尊長,眾弟子不約而同皺眉,憐她悲憤過度,也不好計較。

祝衝嫉惡如仇,倒沒覺得不對:「此女是魔,害商少宮主魂魄無存,取她性命也算不得過分!」

赤霄劍再出,無人阻止。

誰知柳梢見那劍刺到胸前,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猛地就地一滾,妄圖躲開劍鋒。

突然,一股強大的氣浪捲來!

氣浪所攜力量不凡,卓秋弦立即揚扇抵擋,右手的劍仍執著地斬向柳梢,不料一道金色仙印自半空落下,罩在柳梢身上,竟將她震得連退數步,未及站穩,又有三道細微的白光飛來,直接封了她的靈穴。

白衣浮雲,劍影流光,破月色而來。

縱使千里之遙,行路匆匆,年輕的仙者依然是渾身光芒,俊臉不見半絲風塵色。

「你總算來了,這事……」萬無仙尊嘆氣。

洛歌走下長劍,看了地上的柳梢一眼,道:「此女我先帶走。」

原西城與祝衝向來信任他,雖然覺得不妥,倒也沒出言反對,萬無仙尊正要點頭答應,旁邊謝令齊卻開口道:「這恐怕不合適,商師弟他……」

「商宮主那邊,我會解釋。」

「她有魔性,來日再作惡……」

「她不會有機會。」

不輕不重兩句話,將謝令齊堵了回去。

「不殺她,你我交情便到此為止。」卓秋弦冷冷的聲音。

「不是她。」

「我不管,玉容因她而死,她必須死。」

理直氣壯的語氣,說的話卻完全不講道理。洛歌顯然知道她的脾氣,沒有理會,徑直走到商玉容的遺體面前。

月華淡薄,仙者過分奪目,襯得地上人瞬間變成了一道影子,所有人都在為他的消逝而悲哀。

唯有光芒,看到了影子的華麗。

「玉容留在仙門是為誰?」卓秋弦在背後道,「你這樣對得起他?」

挺直長睫垂下,洛歌閉目,沉默。

俊臉上不見往日從容,自信無敵的仙者,終是露出了一絲傷痛之色。

曾經少年意氣,相約同登神道;曾經並肩而戰,發誓守護六界。知己兄弟,情義相挺,成為光芒背後的影子,一朝竟落得魂飛魄散的結果,從此相見無期。

「你謝我,誰來謝你?」

謝字未曾出口,已無機會,這一切卻有自己的緣故。

不遠處,少女的氣息越發微弱。

洛歌重新睜開眼,淡淡的道:「悲痛,不是遷怒無辜的理由。」

他斷然轉身,走過去抱起她。

少女早已傷重,之前因為穿著黑衣的緣故不明顯,此刻鮮血沿白衣流下,看得人心顫。

「誰……」她費力地瞪大眼睛,儘管視野是模糊的空白,「誰要你救!」

白衣仙人似乎沒聽到,抱著她踏上長劍,騰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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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看到樹陰下的月亮。

他輕輕撫摸著紫水精戒指,許久才道:「她註定僅有這一世,失去太多,我的補償是不是太少了點?」

「難道你良心發現,心軟了?」嘲諷的聲音。

「也許吧。」

「你是受到他的影響了,主人,」藍叱道,「可笑的感情而已,想想吧,你比她更可憐啊。」

他沉默片刻,道:「你說的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