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在仙門還有待商酌,」洛歌道,「東面劍陣被破,唯有一人安然無恙。」
商玉容道:「我知道你懷疑誰,但人修者原本就惜命,他不肯出力也正常。」
洛歌「嗯」了聲:「比他更惜命的武道高手都受了傷,不受傷的難免值得懷疑,況且以他的修為,要拖住苔老與未旭一時半刻不難,若他是有意,徵月選擇攻打東面就不奇怪了。」
「可他之前一直在武道,並沒為魔宮帶去什麼好處。」
「這也正是我不解之處。」
商玉容停止搖扇:「既然知道有內鬼,這一路送魔嬰回去,你我更要留意。」他停了停,又輕聲嘆息:「只是想不到……謝師兄當初一直是很好的。」
洛歌對此事並無表示,皺眉道:「羽師兄追殺食心魔,還沒有訊息,情況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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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魔嬰之戰失利,盧笙等魔將御風而奔,至數十里外,前方突然出現一道黑影,猶如雲海中的礁石。
盧笙停住,揮手示意部下先行。
黑影無聲移近。
盧笙冷聲道:「得知潁州的佈局已被洛歌識破,我們也做了防備,沒想到還是中了計,看來他早就在懷疑了。」
「嗯,真正空虛的南面,洛歌的主要目的不是設計你們,而是斬殺食心魔。」
「百鶴子他們是死在食心魔手裡了?」
「沒錯。」
盧笙沉默半晌,嘆道:「可惜,若能得到魔嬰,魔宮何愁不強盛!」
「是你想更強。」
「我的野心是為魔族。」
「這句話,我相信,」月拉了拉斗篷門襟,「既然你沒有奪到魔嬰,那就繼續相信我吧。」
「我一直拭目以待,」盧笙冷笑,「可惜她已經離魔族越來越遠,也越來越無能。」
「她剛救了你。」
「所以我會給她一次機會,你的計劃快令我失去耐性了,或許可以試試我的辦法。」
「你的辦法,我同樣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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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魔各有算計,陌生的空間也另有氣象。
妖界古老的大殿,大可容納六七千人,半空中散佈著森森妖氣,漂浮著一點一點綠瑩瑩的妖火。無數褐色古藤相互纏繞,疊成六層巨大的臺階,兩旁各豎著六根十人合抱的古木柱,直達殿頂,手臂粗的古藤纏繞其上,點綴著稀疏的綠葉,極其雄偉壯觀。
第六層高階上,薄薄的冰花瀑自殿頂垂落,像是一面巨型鏤空雕花的屏風,屏風後隱約有個人影。
第四層臺階上,苔老等數十名妖臣妖將恭敬地站在兩邊,旁邊一道噴泉如雪,阿浮君立於水簾臺中央。
「你們傷勢如何?」屏風後那人開口,聲音悅耳。
苔老忙道:「我等無妨,沒想到此番中了洛歌之計,折損不少兵將,唉!」
「今日犧牲,皆是為無跡妖闕之大業,」阿浮君開口,「無論如何,妖闕如約前去相助了,徵月向來有信,答應的條件必不會因失敗而反悔,只是當前妖闕士氣低迷,宜先休養,主君需防備百妖陵趁虛攻來。」
妖君白衣「嗯」了聲:「苔老下去清點將士傷情,我稍後會催發帝草之氣助你們療傷。」
苔老忙彎腰應道:「是。」
白衣又道:「蟲姬,懸河士,拜月蘭,你們三個各自帶人加強妖闕外圍防守,必要時可關閉妖闕入口。」
「是。」三將同聲應下。
白衣再連續下了幾道命令,稍後諸將便各自散去,唯有阿浮君仍留在大殿內。
「阿浮,你的傷怎樣?」白衣的語氣更溫和了些,透著關切。
「已無礙,多謝主君。」
「你……罷了,你是有話要說?」
「魔宮有人在仙門。」
「嗯?」白衣意外。
「徵月不攻空虛的南面,其中必有緣故,東面劍陣被破看似意外,但照我的估計,苔老他們不可能這麼快就打進去,」阿浮君停了停,「此事瞞不過洛歌了,好在這些於我們並無壞處。」
「除了食心魔,魔宮也在打她的主意,難道她身上的秘密……」
「神族早已不存,主君過分關注那個虛無縹緲的預言了,族中期待的,是主君一統妖界,讓族人獲得應有的地位與榮耀。」
白衣沉默片刻,道:「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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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仙聯手,在洛歌的率領下出色地達成了目的,接下來最重要的任務便是將魔嬰安全護送回青華宮。為防止途中生變,洛歌並未急著往回趕,下令讓眾人在白州城暫作休整,之前他就向附近各派發出了訊息,前來相助的弟子們陸續趕到,兩日後,眾人養足精神,方才起程。
關於訶那的事,柳梢也想通了,倘若洛歌問起來,坦白交代就是了,誰知直到起程,洛歌都沒有詢問的意思,想來卓秋弦並未告訴他,柳梢便將此事丟開了,為即將入仙門的事而興奮異常。
這日午後,天陰陰的下起了雨,眾人忙到就近的仙驛歇息,等到黃昏時分,雨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洛歌便傳令在仙驛裡過夜。這條路線是經過精心安排的,眾人沿途皆在大城鎮外落腳,一來若有什麼意外,也不至於誤傷城內百姓,二來附近城內都有仙門武道弟子駐守,接應也容易。
城外二十里有座破廟,殘垣斷壁,無僧人打掃,處處佈滿珠網塵埃,泥塑的菩薩也褪了色。門內空無人影,只聞外面雨聲沙沙,氣氛靜謐。
「來了。」開口的竟是那泥菩薩像。
接到暗號,柳梢急急跑到約定地點,正東張西望呢,乍聽到這聲音嚇一跳,這才知道他用了離魂寄神之術,人並不在這裡:「你怎麼還跟著我們?有洛歌在,你們搶不到魔嬰的!」
「你的毒,藥師已有結果。」
「什麼?」柳梢大喜,「是不是有解藥了?」
「無藥可解,」盧笙停了停道,「但也並非全無辦法。」
柳梢忙問:「有什麼辦法?」
「人類乃萬物之靈,此毒正是附於這天生靈體之上,」盧笙道,「剔除自生靈氣,最好的辦法莫過於求助魔神。」
「魔神?」柳梢吃驚,「你的意思……」
「只要入魔,魔神會為你剔除凡骨與靈氣,修行從此也日進千里。」
柳梢連連搖頭:「不行!我不入魔!」
在世人眼裡,妖魔是遠勝武道的可怕存在,自己怎麼可以入魔?那不是跟洛歌蘇信他們為敵嗎!
魔宮解不了毒,柳梢倒沒有多擔心,反正洛歌答應找武揚侯,哪有洛歌辦不到的事呀。
「嗯?」見她竟然毫無懼色,盧笙的聲音便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看來你還有別的辦法。」
「先看看吧……」柳梢含糊著轉移話題,「你知道月在哪裡嗎?」
泥像靜悄悄地沒有回應。
他走了?柳梢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此地不宜久留。」背後忽然有人道。
那聲音雲淡風輕,柳梢卻差點嚇破膽:「洛師兄!」
門口不知何時站了個人,白衣素傘,渾身氣度絲毫不受昏暗天色的影響,如立於萬里晴空之下。
原是打聽到他外出才敢來見盧笙,不料竟在這裡遇上,是巧合還是有意?他來了多久?到底有沒有聽到什麼?他是不是早就懷疑了?
柳梢只管自己嚇自己,冷汗直冒。
「回去吧。」洛歌開口。
柳梢猶如驚弓之鳥,心驚膽戰地跟著他走出門,洛歌放慢步伐,將傘往旁邊移了點,側身示意,柳梢只得硬著頭皮跟上。
沉默中,雨點打在頭頂潔白的傘面上,發出輕重不齊的聲音,聲聲帶著沁人的涼意。
柳梢緊張地與他保持著距離,沒話找話說:「哎,抓到食心魔了嗎?」
洛歌停住腳步,半晌才開口道:「沒有。」
「他逃了?」柳梢真吃驚了。
他設計食心魔,知道的人不多,食心魔重傷後,帶鈴鐺的羽師兄追蹤而去,這兩日柳梢打聽過,那羽師兄名喚羽星湖,乃是他的正牌師兄,南華派紫竹峰嫡系弟子,也是曾經的南華首座弟子,攜一隻解魔鈴修得地仙之位,成為赫赫有名的尊者,常年遊歷在外。
羽星湖那麼厲害,還讓重傷的食心魔逃掉?
白當了場誘餌,柳梢大為失望,假裝不經意地嘀咕:「我之前在青華宮見到的就是食心魔,他好好的幹嘛戴面具呀,會不會……」說到這裡她便住口。
洛歌「嗯」了聲:「魔族素以濁氣修煉,那日我卻見他身上帶了絲清氣,絕非尋常魔族,隱藏身份混入仙門也不無可能,混進城更容易,你能想到這些,很好。」
柳梢不好意思起來。
他果然早就察覺了,食心魔當時肯定是進城躲過了追殺。
「功虧一簣,是我失策,」洛歌望著遠處,一絲惋惜自眸中滑過,很快又消失,「但仙門追蹤多年,此番能重傷他,知道他的一些底細,也算有所收穫。」
他肯承認自己失策,柳梢意外,忙道:「我們可以再設陷阱引他出來!」
食心魔吃這個大虧,暫時怕是不會再現身了,天地棄魔竟身帶清氣,此事太不可思議,他極可能借此藏身仙門或武道,仙門倒罷了,武道魚龍混雜,又從何查起?
再者,這次妖君白衣與魔宮合作,想必是徵月答應助他對付百妖陵,百妖陵鷹非自封妖王,與無跡妖闕分庭抗禮,白衣欲一統妖界,鷹非亦有野心,若無跡妖闕與百妖陵再興戰火,仙門必須做好控制的準備,以免波及人間。
洛歌也沒多解釋,轉身面對她,眼神嚴厲了些:「盧笙行事固有可取之處,但魔族長年以陰穢之氣修煉,性情多兇殘,你救他一個,可知會害多少人?」
他都知道了!柳梢抵賴不得,嘴硬:「他幫過我呀!」
「知恩圖報,也要明白什麼才是該做的,什麼是不該做的,此人心思深沉別有目的,不可過於信任。」
又是講大道理!柳梢不服氣:「盧笙又沒讓我做什麼,怎麼不能信了!我也沒把魔嬰交給他呀!你還不是懷疑我,跟蹤我!」
「我出來與羽師兄會面。」
柳梢不說話了。
洛歌沒再繼續教訓她,道:「回城再說。」
還要「再說」呢!柳梢忿忿地扭頭:「我還要走走!」
「食心魔隨時會回來。」洛歌舉步。
「誰怕呀!」柳梢嘀咕著,跟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