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卓然秋弦

月歌行(奔月) 蜀客 第2頁,共2頁

柳梢冷笑。

看吧,明明不耐煩,還故作關切!都是假的!

「你哪隻眼睛看我有事了!」柳梢惡意地拿他出氣,反正他是為了洛寧才對自己好,自己怎麼鬧他都會容忍的,不是說本性嬌橫嗎?那就本性給他看咯!

洛歌沒與她計較,告誡:「天色已晚,出城不安全。」

「別假惺惺的!」柳梢忍不住甩開他的手,嘲諷,「護你那寶貝妹妹去吧!裝什麼,稀罕你管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哼!」

她總算及時住口,重重地哼了聲,飛快衝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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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的少年,如此溫暖,又如此無情。

既然不喜歡,為什麼要騙她?他寵著哄著她五年,讓所有人都誤會,等到她離不開他了,才讓她知道真相,正如那個只陪了她三天的「丈夫」。也許某一天,他同樣會輕易地拋棄她。

還有洛歌,憑什麼他們就將她當成傻子一樣想騙就騙!因為知道她一無所有?在他們眼裡,洛寧才值得呵護,她根本不重要。

城郊有幾個村落,只依稀透出一兩點微弱的燈光,四周靜得出奇,連蟲鳴聲也聽不到。柳梢踩著滿地白慘慘的月光往前走,手心漸漸地沁出冷汗。

驟然,路旁樹木無風而動,發出颯颯的響聲。

空氣中彷彿有淡淡的腥味。

柳梢緊握雙拳慢慢地走了幾步,猛地轉身:「誰!」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畢生難忘的青銅面具,還有迎面伸來的藍指甲。

食心魔!

這一瞬間,柳梢呼吸驟停,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的下場,魂飛魄散,就和姜雲的死狀一樣。

什麼都沒有,怕什麼呢?珍惜僅剩的性命嗎?給予你性命的人從未在乎過你,護你性命的人也沒那麼在乎你,是繼續淪落骯髒的武道,受欺負受控制?還是跟洛歌入仙門,讓那些仙門弟子看輕?多令人厭惡的命運!不如讓他捏碎魂魄,就當從未來到這個世界,多好。

那手在離她半尺之處停住了。

紅色的眼睛透過面具上的小孔盯著她,他似乎在等待她的反應。

「呸!」柳梢突然回過神,大聲啐道。

憑什麼要死!武陽侯那麼壞,杜明衝那麼壞,食心魔那麼壞,世上還有那麼多受欺負的人,他們都能活下去,憑什麼她就不能活!就算所有人都不重視她,拋棄她,她柳梢也重視自己的命!

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柳梢直視那雙血紅的眼睛。

如果這就是命運,命運要拋棄自己,自己也絕不會輕易認命!

柳梢後退幾步站穩,目光兇狠,渾身殺氣無聲釋放,四下草木盡數倒伏。

食心魔感受到異常,眼底閃過興奮之色,貪婪地打量她。

柳梢主動出手了!這是作殊死搏鬥,她提起了所有的精神,用上了所有的力氣和最強的武招,五指屈起如爪,氣凝指尖,無形的指劍直朝對方胸前探去!

黑斗篷揚起,食心魔退後躲避。

柳梢見狀大笑:「來呀!你不是很厲害嗎!」

去了膽怯,柳梢盡情發揮實力,武道的狠辣展露無疑。心知食心魔厲害,唯有拼命才可能取得活路,她乾脆放棄防守,招招都走同歸於盡的路子。掌刃破開空氣,火光閃耀,足尖劃地成巨陣,陣中天地之氣瞬間凍結。

面對強攻,食心魔步步退讓,絲毫沒有還手的意思,眼神透著幾分疑惑。

此女身上似乎並無異常,難道之前感覺有誤?

柳梢並不糊塗,幾招過後就看出對方修為遠勝自己,也開始奇怪——食心魔像是在等待什麼,難道他對自己有顧忌?

期待的結果沒有出現,數百招後,食心魔終於失去耐心,不再閃避,出手了。

柳梢早防備著他會反擊,接招之際卻仍覺得胸中血氣翻湧,力不從心。

此時喪失鬥志,定是死路一條!

逃跑的念頭一閃而逝,柳梢咬緊牙,硬碰硬地繼續迎了上去。

猶如雞蛋撞上石頭,對了兩掌,柳梢不出所料被震飛,重重地撞上一棵樹,竟將那樹撞得從中折斷!

柳梢滾落在地,渾身疼痛,眼前發黑,喉頭有甜腥的液體湧上。眼見食心魔利爪探來,她強行嚥下口中鮮血,猛地扣向他的手腕。在這最後關頭,體內神秘的力量彷彿知道主人遇險,終於爆發!

氣流捲起漩渦,在丹田凝聚轉化,成為更純更強的靈力!

纖纖手指變得出奇的有力,牢牢扣住那枯瘦的手腕,食心魔一時竟難掙脫!

柳梢得到喘息的機會,驚喜萬分,可惜她根本不會使用這種優勢,未能持續多久,靈力便呈現衰竭之勢。

一聲巨響,柳梢再次被震飛。

食心魔眼底紅光大盛,不是怒意,卻是欣喜若狂!

果然是早已絕跡的、天地間最純正的靈氣!不枉自己這番試探!想不到六界還存在著這樣的寶貝!

他的激動與貪婪流露得過分明顯,柳梢直覺自己被當作了獵物,大驚之下顧不得傷痛,忙向左翻滾。然而血霧蔓延,血海再現,恐怖的結界封死了所有退路,斗篷下襬轉瞬間印入眼簾,食心魔俯身朝她抓來,眼見要生擒了她!

危急關頭,忽有兩種強悍氣勁自不同的方向奔湧而至!

一道紫光絢爛,化作飄帶纏繞在柳梢周身,保護之意明顯;

另一種術法卻陰冷至極,帶得四周氣溫瞬間驟降,猶如回到了數九寒天,冷風夾著片片雪花撲來,直卷向對面的食心魔!

「住手!」

「食心魔?」

一男一女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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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的聲音有點冷淡,很陌生,男人的聲音卻好聽又溫和,極為耳熟。

「訶那!」柳梢喜得大叫。

雪花點點,晶瑩碩大的冰蓮花正在慢慢盛開,一道紫色身影落於蓮花中央,好似鮮豔挺秀的花蕊。俊臉映著簪尾垂落的紫絲流蘇,更加親切溫柔。

「你怎樣了?」他俯身扶住柳梢。

「沒事,」柳梢顧不得擦嘴角血跡,飛快地爬起來,「是食心魔!快,快抓住他!」

「讓他跑了!」女子的聲音響起,頗為不甘。

柳梢連忙扭頭看去。

一名女子正轉身走回來,面容很年輕,身穿寬大的藍色仙袍,足踏黑色長靴,手裡拿著柄展開的、極大的白色摺扇,長髮用白色絲帶隨意系在腦後,除此之外再無任何裝飾,素淨得出奇。

臉自然是美的,肌膚如雪,眉長而秀,下巴抬得有點高,透著三分自負。

柳梢見過許多美麗女人,嚴格地說,這女子算不上絕色,眉毛過分長而略顯固執,高高的鼻子與緊抿的薄唇都使那張臉看上去不夠柔和,她的步幅比尋常女子要大,步速也有點快,似乎不夠優雅,可是在柳梢眼裡,她比以往見過的所有女人都要美。

身為女子,卻有男子的驕傲與瀟灑。

柳梢喜歡這樣的女子,不帶半點嫉妒,是真正的喜歡,她轉臉瞅瞅訶那,悄聲道:「嘿,她跟你真配呀!」

訶那抿嘴瞪了下她,轉向女子:「仙姑術法似出自青華,可是秋扇仙卓秋弦卓仙子?」

「啊,你們不認識?」柳梢大為尷尬,繼而又興奮起來,「原來是青華宮的師姐,我剛從青華宮出來,商少宮主他們都在城裡呢!」

卓秋弦對她的熱情毫無反應,一雙美眸只盯著訶那,警惕而帶試探之意。

訶那微笑作禮:「在下訶那。」

卓秋弦依舊直視他,不客氣地道:「未曾聽過。」

沒見過說話這麼直的女人,訶那顯然意外了,也不計較:「在下一介散仙,無門無派,卓仙子沒聽過也不足為奇。」

卓秋弦搖了下摺扇,扇面泛著冷光,材質非絲非紙,顯然不是凡品:「你術法不差。」

柳梢忙道:「訶那術法高,人也好,他救過我好幾次……」

「男生女相。」卓秋弦評完這句就再也不理二人,合上摺扇大步走了,藍袍飄飛,背影極為瀟灑。

看著訶那微微變化的臉色,柳梢也有點冒汗,估計從未有人這麼當面說他的,雖然……的確是事實。

柳梢想笑又不好笑出來,岔開話頭:「方才多虧你啦。」

訶那神色稍和:「還好沒出事,怎的一個人亂跑?」

柳梢隨口編個謊話應付過去,問:「你怎麼來白州了?」

「路過而已,」訶那道,「我現下要去見一位朋友,先送你回城吧,改日再來找你。」

柳梢聽出敷衍之意,料想他不願多說,便沒再追問,這次匆匆見面又要分別,訶那執意用遁術將她送到城門外,確認安全了才告辭離開。

柳梢並不想這麼回去,趁著月色在城外一帶轉悠。

食心魔果然跟來了,魔嬰的誘惑不小。

柳梢十分不解。

仙門追蹤食心魔多年都沒結果,偏偏自己一個人就湊巧遇見好幾次,未免太不可思議了!食心魔的反應也很奇怪,這次更明顯,難道他已經發現了自己身上的神秘力量?而且他的身份果然有問題,帶面具,說明他不願讓人認出來,他很可能有另外一個身份,藏身仙門大有可能!

然而,食心魔與自己何干?六界又與自己何干?自己被賣進侯府受折磨,誰來救過?卓秋弦將訊息帶回城了吧,可誰會來尋找自己呢?他們只會罵自己任性亂跑,自作自受,他們本來就看自己不順眼,何況自己剛剛還罵了洛歌。

柳梢攥著頸間的小貝殼,咬唇,心直往下墜。

突然,她猛地扭過頭。

月色無邊,那個方向不見半個人影,只有黑幽幽的城門靜靜地矗立在月光下。

柳梢呆望半晌,沉下臉,飛快地朝城門處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