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魔劫預言

月歌行(奔月) 蜀客 第2頁,共2頁

洛歌道:「我擔心,是因為她在那陸師弟心裡並沒有那麼重要。」

樹後,柳梢真正愣住了。

周圍行人很多,那兩人何等精明,早已在外圍設了結界,然而這類結界能阻止聲音傳出來,卻擋不住視線。柳梢受過殺手的訓練,如何臥底探聽機密,唇語這一門是必學的,看對方唇形來分辨說的話,柳梢學得不精,偏巧在此時用上了。

無意中聽到這番對話,柳梢卻是驚駭大於惱怒,這段日子她一直裝得很溫順,幾乎將所有人都騙過了,這兩人卻輕易就看出了她的本性,連她對洛寧的嫉妒,包括她想利用洛寧脫離侯府的心思,洛歌竟然都知道!

柳梢突然想起,洛歌第一次接近自己,正是自己在蘇信面前耍小手段的時候,可見其洞察力何等敏銳!

這樣一個人,親口說陸離不重視自己。

心中刻意模糊的疑雲被勾起,曾經有過的念頭止不住地往上冒,柳梢緊緊地抓著身旁的樹幹,手指嵌入樹皮。

怎麼可能!笑話!陸離怎麼可能不喜歡自己!

商玉容顯然也意外:「陸師弟對她百依百順,且十分親密,你這麼說我卻有些不信。」

是了。柳梢悄悄地鬆了口氣。

洛歌沒再解釋:「此女本性妄為,急了什麼都做得出來,若在陸師弟那裡不得滿意……你替我看著些,等誅魔之事過去,我就帶她回南華。」

商玉容更意外:「你要帶她回南華?」

「先讓她遠離蘇信和寧兒再說,」洛歌停了停道,「我看她根骨極好,若能施以教導,或許將來大有可為,也是她的造化。」

「既然你這麼說,定然有你的道理,如此安排也算對得起她了,」商玉容點頭,又搖著扇子發笑,「少爺為了妹妹犧牲色相,實在是教吾等不忍直視也。」

洛歌道:「落到那種地方,為活命而尋出路,原不怪她,但她對寧兒別有居心,我就不能袖手旁觀,至於那個陸離……」

「你還是信不過?」

「此人不簡單,一舉一動都有意隱藏自己。」

「你便故意讓人注意他,誰知他仍是滴水不露,」商玉容笑道,「他是殺手,本就善於隱藏,前日你出言試探,他應對也並無可疑。」

洛歌道:「這你就錯了,我問他可曾記得我,他的回答是,也許不記得。」

「你本來就沒見過他,他當然不記得。」

「這句話已經可疑了。」

商玉容停止搖扇,仔細想了想,道:「也對,洛大少爺親自攀交情,換了旁人誰不順著竿子往上爬?就算真不記得,也不會直說,這種看似毫無破綻的回答反而過於刻意了,但或許,人家並不稀罕你大少爺的面子呢?」

洛歌道:「其實我確實與衛陰城陸家之人有過一面之緣,自陸太師死後,陸貴妃失寵,陸家在朝中多受排擠,說起陸家徹底敗落,竟也與食心魔有關。當年烏山蠻族進貢一隻靈龜,崔中書迎送上京,半路遇上陸家二公子,兩人便結伴同行,不料遇上食心魔,正好我追蹤至此,雖然及時制止食心魔,靈龜卻被幾個人修者趁亂偷去,崔中書為了推卸責任,誣陷陸家二公子與匪徒勾結,加上有心人落井下石,陸家因此事獲罪,或斬或流放,這陸離正是陸太師的嫡孫。」

商玉容嘆息:「我見你留意他,也曾讓人查過他的底細,天下事瞬息萬變,想不到他是陸家人,難怪舉止不同,當年你既明白真相,為何不出面替陸家作個證?」

「我出面,那些人便會放過陸家?」洛歌淡淡地道,「仙門尚有爭權逐利之事,人間又何其多,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罪在人心,仙門又如何拯救?」

商玉容默然。

原來陸離流落武道,與食心魔有關?柳梢此刻的心情既是震驚,又惱怒無比。

「本性妄為,急了什麼都做得出來」,那又怎麼,自己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有什麼錯!還教導呢,誰稀罕他教導!更可惡的是,他根本沒見過陸離,卻故意當眾試探!虧自己還當他是好人,合著商玉容也在背後幫他欺負人呀,一個少爺一個貴妃,兩肚子壞水,太壞了!

柳梢忍住沒有當場衝出去。

武道生涯,讓任性的女孩學會了看形勢,這兩人她和陸離都惹不起,何況洛歌還想引她入仙門,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只要能脫離侯府,離開那個噩夢一樣的地方,有什麼不能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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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之間,柳梢連先前的煩惱也忘了,帶著怒氣遁回客峰,剛到院子外面,就聽到一陣清越的笛聲。

略耳熟的曲調,熱快中透出幾分莊嚴,美妙難言。

柳梢不懂音樂也聽得發愣,半晌才回神,她沉著臉大步走到門口,果然見陸離站在階前,玉笛橫吹,旁邊葛仙子正捧著張樂譜看。

笛聲忽止,陸離放下手中那管翠色笛子:「柳梢兒回來了。」

柳梢看得怒火沖天,反而揚起笑臉,倚在院門上用力拍手:「很好很好,再吹呀。」

陸離摸摸額角:「連你也聽得懂了,這可不太好啊。」

「我不懂,不是還有個知音在嘛。」柳梢挑釁地盯著葛仙子。

葛仙子倒是平靜:「師妹過獎,多謝陸師兄贈譜,我先回去了。」

柳梢馬上笑道:「別叫師兄了,他才二十多歲,說不定比你小几十幾百歲呢,你做他祖奶奶都夠了。」

仙門壽命不同於凡間,有年齡差距很正常,但被她說成這樣,場面登時尷尬了。

葛仙子漲紅臉,拂袖離去。

柳梢瞪著陸離,挑眉冷笑。

陸離輕輕地咳嗽了聲,揚起笛子:「柳梢兒快過來,我吹笛子給你聽。」

柳梢果然走過去,毫不客氣地搶過笛子折成兩段,也舉起來朝他晃了晃:「我聽不懂呀!」

「柳梢兒的脾氣啊……」陸離從斗篷內取出另一支更加精美的笛子,「幸好還有一支。」

「陸離!」

「你不是喜歡雙色貝嗎?」

他突然來這麼一句,柳梢馬上打消怒火,連連點頭:「是啊是啊。」

陸離「哦」了聲,轉身朝房間走。

「喂,」柳梢跳過去攔住他,「雙色貝呢?」

「沒有。」

「沒有你問什麼!」

「我隨便問問。」

「陸離!」柳梢大怒。

「好了,真是容易生氣的柳梢兒,」陸離忍住笑捏她的鼻子,然後攤開手掌,「快看。」

小小的一粒貝殼躺在掌心,一半紅一半白,十分可愛,殼內隱隱有光澤流轉,透出沁人的靈氣。

「雙色貝!」柳梢喜得大叫,立即搶到手裡。

貝殼入手,柳梢便覺精神一振,知道此物必定有助於修行,連忙又仔細瞧了瞧,疑惑地問:「怎麼跟洛寧的不一樣?」

「這是最上品的雙色貝,能鎮定心神,仙門弟子佩戴可防止走火入魔,嗯……」陸離停了停,「正好你也該有這樣東西,可惜此物太稀少,待我再尋幾粒給你。」

聽到比洛寧的好,柳梢也高興了,想他肯定費了不少功夫,心裡又有點感動,半晌道:「我會好好修煉,你別擔心,我們總能擺脫侯爺控制的。」

「嗯,該離開了,」陸離拉起她的手,輕嘆道,「雙色貝不好採呢,你看,我對你比對別人好吧,快別生氣。」

柳梢也沒繼續追究葛仙子的事,只是握緊貝殼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問:「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秀眉輕輕一挑,陸離似乎是想笑。

柳梢豎眉:「笑什麼!我問你呢!」

「當然喜歡,」陸離嘴角彎起,柔聲道,「我一直都很喜歡你啊。」

是啊,如果不喜歡,他會無條件對自己好?洛歌的話才不可信!柳梢臉一紅,心神安定了些:「可是你都沒有……」

話未說完,背後傳來叩門聲。

洛歌與商玉容並肩站在院門口,簡單與華麗的對比煞是養眼。商玉容的扇柄還停在門板上,院門向來不關,他顯然是刻意提醒兩人。

見兩人轉身來,商玉容便笑著收回團扇:「我就說陸師弟在,走走走,咱們喝酒去。」

他嘴裡招呼陸離,眼睛卻瞟著洛歌。

柳梢知道其中含義,暗自得意,連對洛歌的畏懼也少了許多,挑釁地盯著他——誰說陸離不喜歡自己的?

洛歌眼神閃了下:「柳師妹也在。」

柳梢突然一笑,跑上前抱住他的手臂,熱情地道:「是啊,洛師兄又來找陸離敘舊啦?」

洛歌居然沒推開她:「陸師弟有空麼?」

陸離道:「這嘛……」

「他沒空!」柳梢插嘴。

陸離咳嗽:「好吧,我沒空。」

洛歌道:「諸位掌門欲儘快處理魔氣之事,半個月後出發,蘇師弟也會去,此行有關四位的安排,我打算與陸師弟商議一二,既然沒空……」

食心魔若真在仙門,那這次行動就分外危險!洛歌的安排可是關乎四人的安危!

「正事要緊,」柳梢立刻改口,「陸離你還是先去商議大事吧。」

陸離點頭:「好吧,我又有空了。」

旁邊商玉容側身假裝看風景,拿扇子擋了半邊臉。

洛歌倒是面不改色:「杯雪亭,我與玉容等候師弟。」

等他們離開,柳梢輕哼了聲,走回陸離身旁。

陸離笑著瞅她:「哎,對洛師兄投懷送抱,柳梢兒真讓人傷心。」

「呸!」柳梢知道他是故意,瞪眼,突然又神秘地道,「我可以離開侯府入仙門,你信不信?」

「信,當然信,」陸離配合地點頭。

他根本就是不信!柳梢暗暗癟嘴,也沒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