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紫衣訶那

月歌行(奔月) 蜀客 第2頁,共2頁

見她毫無防備,訶那倒有點意外,伸出兩根手指搭在她的脈門上。柳梢只覺一道柔和的靈氣順著手臂蔓延入體內,像是細細的水流,隨周身經脈反覆轉了好幾個圈才散去。

訶那緩緩收回手,神色複雜。

柳梢問:「怎麼樣?」

訶那搖頭:「此事果然蹊蹺,你可曾察覺有異常之處?」

柳梢立即想起身上那時有時無的奇怪力量,待要說出來,轉念間卻又強行忍住,搖頭道:「沒有。」

訶那微微眯了眼。

此女修為不算深,本以為她身上有剋制妖音之物,誰知探尋下來全無發現,這未免太不可思議,難道她是天生與妖音相剋?

百思不得其解,訶那嘆道:「罷了,此事再說,我要走了,你快些回去吧。」

柳梢看腳邊雨水流淌,仍心有餘悸:「要是那個阿浮君再來……可怎麼辦呀?」

訶那莞爾:「寄水族行動力量皆受水限制,水多法力便強,水少便弱,何況雨乃無根之水,非寄水族能掌控,你不必害怕。」

除蘇信之外,他是第二個令柳梢見面即生好感的人物,柳梢依依不捨地問:「你在哪座仙山,我閒了去看你。」

訶那道:「尋常散仙,無門無派,雲遊四方。」

真是個自在的神仙!柳梢高興地邀請:「我們去青華宮,你要不要去?」

「大門派規矩多,我就不去了,」見她失望,訶那含笑道,「倘若你不介意,我有空便去青華宮看你。」

「一定呀!」柳梢喜得拉住他的衣袖,「真的,你一定要來!」

訶那不著痕跡地皺了下眉,微笑點頭:「雨大了,快回去吧。」

柳梢看他一眼,「哦」了聲,縮回手:「那我先走啦。」

說完轉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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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白鳳和杜明衝不知何時都起來了,站在簷下看雨。杜明衝認定柳梢是在隱藏實力,每見到她便覺又懼又惱,沒吭聲就回房間睡覺了。

陸離對柳梢情意不減,白鳳原就妒火中燒,如今柳梢與陸離半夜同時消失,難免引人多想,白鳳因此捱了杜明衝幾句刺,正煩躁惱怒,見柳梢獨自回來,語氣便不太好:「陸離呢?」

殊不知柳梢也窩著一肚子火,習慣性頂回去:「我怎麼知道,有本事你自己看著他呀!」

白鳳惱怒:「柳梢,你莫要得意!」

柳梢這回真的是無心之言,倒沒有諷刺的意思,看樣子阿浮君並沒動陸離,他不在房間,多半又是出去鬼混了!柳梢哪有心情理白鳳,伸手就推門,冷不防一股大力自門上傳來,整條手臂有如被火灼燒,軟軟地垂了下去。劇痛之下,柳梢反應得快,想到房裡的杜明衝,忙咬緊牙硬生生將叫聲吞了回去,怒視白鳳:「你!」

「廢物。」白鳳不屑地低罵,忽然又住口。

頎長身影自颯颯風雨中走來,黑色長袍與夜色融為一體,極難辨認。

白鳳立即展顏笑了,迎上去問道:「陸離你去哪兒了,害我們擔心許久。」

柳梢沒心情看她作戲,只痛得冷汗直冒,她趁兩人說話的工夫試著運氣,察覺筋脈未損,這才暗暗鬆了口氣,畢竟白鳳還知道分寸。

白鳳自知出手重了,既得意又心虛,生怕被陸離懷疑,忙假意關切柳梢幾句,藉口歇息回房去了。

「柳梢兒,」陸離走上階,藉著燈籠光細看她,「怎麼了,臉色很差呀?」

「沒什麼。」柳梢若無其事地從他身側走過,進屋關門。

陸離用手撐住門,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

「不小心弄傷的。」柳梢忙將手藏到身後,加了句「要你管」,便「砰」的踢上門。

她再依賴他,也從不拿這些小事去鬧,縱使所有人都罵她是廢物,她不能讓他也這麼認為,有了幼年時的經歷,嬌縱的女孩已經明白了一個道理,經常拿小事鬧,任何人都會厭煩,從最開始的緊張變為最後的敷衍。陸離向來不太與女人計較,他能任由她折騰自己,卻未必願意聽她告白鳳的狀,在他眼裡,她就是嬌縱任性。

忍的次數多了,白鳳篤定她不會說,小動作越來越多,越來越過分,這次終於讓陸離給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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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時分,雨終於停了,四人上路。柳梢一夜沒睡,盡力運功療傷,右手已能抬起來了,只是使不上力氣,她故意磨蹭著遲遲不上馬,有心落在後面。白鳳輕蔑地瞥她,也騎在馬上不走。柳梢知道她的意圖,頂多受她幾句嘲笑罷了,畢竟她還要在陸離跟前裝好人。

杜明衝先上馬去遠,陸離忽然回身喚道:「柳梢兒,過來跟著我。」

他今日披了件黑色連帽斗篷,背影更加頎長好看,這季節披斗篷的人不少,也不至於太引人注目。

「誰要跟你!」柳梢生硬地拒絕,反正都知道她任性,不差這次。

她正忍痛抬臂準備上馬,一雙手臂伸來將她抱到馬上,緊接著他也坐在了身後。

見兩人共騎,白鳳神情一僵:「陸離,這樣走得慢,會影響行程的。」

陸離拉著兩匹馬的韁繩,道:「你先走,我們隨後就來。」

白鳳紅著眼圈盯了他片刻,將唇一咬,打馬而去。

「達達」的蹄聲響起,陸離放馬徐徐前行,柳梢沉默不語,那雙手臂將她穩穩地圈住,斗篷擋去許多涼風,本沒有什麼溫度的懷抱也因此變得溫暖了。

他終於開口:「疼嗎,柳梢兒?」

柳梢悶悶地不作聲。

「她經常這樣對你,你可知道緣故?」

來了,從小到大每個人都只會教訓她!雖然這些年他從未說過她半句不對,可柳梢能感覺到他的態度,聞言將臉一扭:「知道知道,都是我的錯!反正在你眼裡,她才是對的!」

「哎——」陸離笑起來,「是呀,就是你錯,你太弱了,才會受她欺負。」

自古忠言逆耳,指責你是希望你變得更好,好話敷衍你是因為你不重要,時刻哄你開心則是寵壞你的罪魁。

然而,有這麼一個願意寵壞你的人,是不是也是另一種幸福呢?

他的態度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被寵壞的柳梢只覺得這些話無比順耳,心頭如吃了蜜。

「柳梢兒要變強啊,」陸離嘆氣,「你現在把她得罪了,她可是會狠狠報復你呢。」

「有你在呀,反正她不敢!」柳梢得意,忽然一臉神秘地側臉對他道,「其實我才不怕她,我很厲害的……」

身後的他彎著嘴角聽她說話,斗篷帽低低地壓下來擋風,遮住了眼睛,只露出高高的鼻樑與蒼白完美的下巴。

柳梢頓時住口,臉一沉,想也不想就抬手掀掉斗篷帽。

紫瞳立現,光華幽幽,奪去所有風景。

陸離也沒介意,笑著問:「你怎麼厲害了?」

「沒什麼!」柳梢重新轉回了臉,想那神秘力量出現的時機根本不受控制,說出來他肯定不信,於是柳梢掐掉這個話題,將昨晚阿浮君與訶那的事告訴他,問:「真的有寄水族嗎?」

陸離果然知道:「祖先罪業,後人受難,寄水而生的妙音族。」

神仙是好的,妖魔是壞的,這個觀念幾乎已深入人心,柳梢見他沒有反感的意思,心喜:「你也認為他們不壞?」

「善與惡,從來都無關種族,」陸離道,「但你也不必擔憂,如今已無人敢輕視他們了,因為妖君白衣就是出身寄水族。」

「妖君白衣是寄水族的?」柳梢驚訝了。寄水族受水限制,離水必亡,連法力都依賴水,這樣的族群再強大也有限,怎麼可能產生統率萬妖的妖君?

陸離嘆了口氣,語氣里居然有一絲憐憫:「以犧牲為代價,換來希望,他擺脫了水的控制。」

柳梢聽不明白,嘀咕:「可我為什麼不怕妖歌呢?」

「因為柳梢兒厲害啊。」

「呸!」

兩人加快馬速,許久仍不見前面有白鳳與杜明衝的影子,柳梢疑惑地取出地圖看,發現腳下根本不是預定的路線,她連忙詢問緣故,陸離才解釋說是走的另一條捷徑,天黑前就能與杜明衝他們會合。柳梢本就不想與杜明衝他們同行,於是放棄追問。

陸離選的這條路是廢棄已久的舊官道,雨後山間輕雲薄霧濛濛,少有人跡,唯聞鳥雀低鳴,兩旁野草侵道。

「噯,再過兩日就到東海了,」柳梢碰碰陸離的手臂,想象,「聽說青華山上有祥雲紫氣,日夜仙音不絕,九重殿就跟皇宮一樣,真好美的!」

陸離附和:「是啊。」

柳梢轉臉瞪他:「你又沒見過,怎麼知道?」

「聽你說的。」

「你根本沒聽我說話!」

……

二人正在馬上說說鬧鬧,前方忽然傳來打鬥聲。

「什麼動靜!」柳梢條件反射地坐直了身。

陸離勒馬停下:「過去看看。」

他說完就輕身躍走,柳梢連忙追上去:「我也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