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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後,姜雲的屍體被人發現。食心魔來到煙城,這個訊息讓煙城陷入一片恐慌,武揚侯與方衛長將眾人召去詢問了一番,柳梢哪敢說實話,只裝不知,好在姜雲是存了私心想接近陸離,並沒向其他人透露行蹤,所以也沒人懷疑到柳梢頭上。
柳梢回房間睡到天黑,醒來記起和白鳳打的賭,迫不及待地出門遁走。
城外河邊,空無人影。
陸離果然沒答應吧,所以白鳳也怕自取其辱,不敢來了。柳梢很高興,打定主意明日要當眾嘲笑白鳳一場。
不經意間抬眼,細月如鉤,遙遙地掛在天邊,銀輝淡而弱,撒落滿河悽清。
曾經,有人同樣無條件地寵著她,她努力挽留,他卻在三天後毫不留情地轉身離去;可陸離不同,無論她怎麼發脾氣,無論她怎麼過分,他都沒有拋棄她,整整五年。
黑暗的五年,沒有人來看過她,她沒再見到一個親人,只有陸離陪在她身邊。
那也沒什麼,她才不想見他們!
柳梢驕傲地仰起臉。
涼風吹過,臉上熱度不減反增,清早的事又一次浮現在腦海裡,連同白天睡覺做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夢。頸間似乎還殘留著熟悉的氣息。
事實上,陸離從未主動對她表示親熱,連擁抱都那麼幹淨,這還算是頭一次,她知道他在逗她,可是那種帶著戲謔的親近,猶如溫柔的誘惑,令她緊張又害怕,隱約還有點期待……當初她用外貌換取他的保護,誰知他給予的比期望的更多,也許他是真喜歡她呢?
不過,他這樣到底什麼意思啊!他身邊那些女人呢?
熱情陡然間熄滅,柳梢狠狠地踢開腳下石頭:「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
她一定要找個機會把那些女人全趕走!
石塊落水,「嘩啦」的響聲打破寧靜。柳梢一陣心虛,猶如做壞事被人看到,慌忙用雙手捂住臉,可她很快又發現不必,周圍根本沒人嘛,於是她放下手,禁不住好笑。
「喲,柳梢兒思春呢。」身後有人大笑。
「誰!」一時走神竟失了警惕,柳梢先是驚,待聽出來人是誰,她立即面露嫌惡之色,「杜明衝?你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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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少年身材長得厲害,倒有幾分魁梧的意思,臉上再看不到當初的熱情爽朗,相交的濃眉顯出一股兇狠暴戾之氣。他天資不差,且又兇狠拼命,如今已是方衛長面前極得力的殺手,也有了幫臭味相投的兄弟,賭錢喝酒找女人全玩遍了。
目睹他的變化,柳梢最後那點感激也早已被消磨盡,她只覺得此人厭惡無比,連看都不想多看。
杜明衝不懷好意地打量她:「怎麼一個人出來了?」
柳梢不理他,移開視線就走,哪知行動間雙腳如有千萬斤重,猛烈的眩暈感自頭部傳來,柳梢忙踉蹌著停住,運氣穩住元神。
「散元陣?」柳梢發現蹊蹺,怒視他,「你想做什麼!」
「沒什麼,就是想找你玩玩,」杜明衝從後面抱住她,怪笑,「聽說陸離還沒碰過你?別是他不中用吧?」
柳梢變色:「你敢動我,他不會放過你!」
「他陸離是什麼東西,仗著那張臉哄女人罷了!」杜明衝本就對當年的事懷恨在心,聞言勃然大怒,冷哼,滿臉嫉恨,「我杜明衝在侯爺跟前也是說得上話的,不過要了個女人,他又能把我怎樣?侯爺頂多罵我幾句,再挑兩個女人給他。」他停了停,摸著柳梢的臉大笑,「或者我用完還給他好了,陸離那麼多女人,你當他真會為你違抗侯爺?」
「誰不知道陸離只喜歡我,他一定會殺了你!」柳梢強作鎮定,冷笑,「侯爺更看重你還是他呢?你死了,侯爺也不會把他怎樣!」
杜明衝動作一僵,盯著她半晌,眼神漸漸地變得狠厲:「若你乖乖地聽話,我還想過留著你伺候,看來……」
冷意竄上脊背,柳梢一哆嗦:「你什麼意思!」
「你這種廢物要是死了,侯爺不會多加追究的吧,」杜明衝獰笑,手在她胸前比劃,「追究也沒用,說不定……是食心魔做的呢。」
柳梢全身冰涼!
都說食心魔可怕,原來人心更可怕,不知道世上有多少這樣的「食心魔」?那些人真的全是食心魔殺的嗎?
柳梢突然猜出關鍵:「白鳳讓你來的?」
杜明衝將她按在地上撕衣裳:「沒錯,她此刻陪著陸離,陸離不會懷疑到她的。」
兩人平日不過吵吵嘴,白鳳竟串通了杜明衝害人!柳梢死命拉緊衣襟,本能地反抗,然而這散元陣委實厲害,神識受制,靈氣在周身亂竄,難以彙集。
衣裳破處露出雪白肌膚,杜明衝兩眼放光,迫不及待地俯身亂啃。
熱氣噴在胸口,猶帶酒肉臭,柳梢噁心得想吐,掙扎不止。
杜明衝也沒點她穴,邊扯褲帶邊笑:「叫吧,這才帶勁,要不了多久,包管將你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不要!不要!柳梢大為恐慌,她不要跟這種混蛋親熱!陸離!陸離知不知道?快來救她啊!
明知道希望不大,依然忍不住要期待,被他保護已成了習慣。
來了!是他嗎?
憑著奇怪的直覺,柳梢猛地側臉望去,河畔果真有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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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影極其特別,瘦瘦高高的像根竹竿,衣衫掛在他身上都顯得空蕩蕩的,他悄無聲息地站在那兒,有如來自冥界的鬼王,負手的姿態顯示著沉穩自信,殺伐決斷的氣勢似曾相識。
柳梢先是失望,接著越看此人越眼熟,很快想起了什麼,狂喜!
多年前那個晚上,她遇見食心魔,幸虧那個「丈夫」及時出現,還跟一個神秘人說了好半天話。
他不就是和月說話的那個神秘人嗎!
記得月說過,他是她「未來的部下」?是月叫他來保護她的嗎?
靈氣散亂,柳梢勉強看清他的相貌。
暗黃衣袍,稜角分明的臉不算美,眼睛鼻子嘴唇的線條都很尖銳鋒利,雙眉斜吊,近於豎直,鋒芒畢露反顯刻意,掩藏著另一種沉靜與威嚴。
對上柳梢的目光,他面上閃過一絲驚訝之色,很快又恢復平靜。
柳梢目睹他的冷淡反應,喜悅逐漸退去,轉為不安。
他果然沒有任何動作,冷眼看著發生的一切。
不,原來不是自己想的那樣。柳梢近於絕望地望著那冷漠的旁觀者,張了張口,終是沒有出聲。
旁邊多了個人,杜明衝竟完全沒察覺,伸手往她身下探去……
沒人救自己!柳梢閉目,猛地握緊雙拳。
法陣壓制下,分散的神識被強行拉扯匯聚!
破釜沉舟的行為導致神識受損,柳梢頭痛欲裂,差點當場昏死過去。
然而,意料中的失敗沒有到來,全身血液沸騰了般,奔湧不止,乍有一道奇異的力量自脈管中迸發!
幾乎是無意識的,柳梢將左掌往地下一拍!
察覺異常,杜明衝忙抬起臉,無奈他此時色迷心竅,反應未免比平日慢許多,沒來得及做什麼,便聞得一道雷鳴般的悶響,三面陣牌被震出地面,在半空炸裂!
木屑紛飛,法陣告破!
變化只在電光火石之間,柳梢重獲生機,恨怒達到極點,根本沒考慮就全力拍出一掌。
十成靈力,光波閃,氣流震盪。
杜明沖壓根就沒想到她能破陣,手忙腳亂地翻身閃避,饒是如此,法陣被破的反噬仍令他前胸一痛,一口鮮血噴出來。
柳梢翻身躍起,喘息著拉上衣衫,大笑著嘲諷:「杜明衝,你也只是個廢物!」
杜明衝穩住身形,用袖子擦去嘴邊血跡,見她毫無懼色如同換了個人,不由驚疑萬分。
「真當我什麼都不會?狗眼看人低!」柳梢朝地上唾了口,「這點眼力都沒有,你拿什麼跟陸離比!」
「你!」杜明衝惱羞成怒,揚手出掌。
掌風凌厲卻不夠力道,柳梢暗暗鬆了口氣,心知他是受傷加上摸不清自己底細才會有所保留,於是柳梢不閃不避,單手變掌橫於眉前,納四方靈氣,形成巨大的紫色旋渦屏障,全力接了這掌,足底不退半步。
杜明中這次是真吃驚了:「你……」
「這是你逼我的,」柳梢逼近他,「再來呀!看看咱們兩個誰先死在這兒,你死了,說不定也是食心魔乾的!」
杜明衝盯著她,面色陰晴不定。
因為陸離的緣故,所有人都將柳梢當作廢物,極少見她出手,是以無人知其深淺,如今她突然露這麼一手,實在遠超預料之外,強行破陣已是了不得,看樣子她似乎還藏著幾分,往日竟是低估了她,此番所圖估計不成了。
「走著瞧!」喉頭甜腥,杜明衝到底不敢以受傷之軀冒險,發陣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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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無聲,夜色中萬籟俱寂。
柳梢站在原地,臉上仍帶笑容,身體卻僵得半分也動不了,後背衣裳已被冷汗溼透。她根本打不過杜明衝,所以才冒險虛張聲勢,所幸杜明衝信以為真,上當了。
許久,柳梢長長地吐出口氣,這才想起還有個人,忙轉臉看。
那人還站在原地,空蕩蕩的衣裳在風裡搖擺,若非有那閃閃雙眸,他看上去簡直就是一面酒幌子。
「你能看見我?」他反而先開口了,聲音沙啞沉悶。
柳梢不懂他為什麼會這麼問,愣了下,點頭。
那人不再多言,消失,緊接著又出現在河對面,竟是要走了。
「喂!」柳梢忙踏水追過去,「你知道食心魔吧?」
那人側身看她。
「你不認識我了?」柳梢提醒他,「是我呀!當前在我家後園,食心魔想害我家丫鬟,我見過你。」
那人毫無反應。
柳梢繼續努力:「還有月!你跟他談過食心魔的事,我就是那個小孩兒!你想起來了嗎?」
「這種資質,他的眼光不錯,」那人突然道,「可惜,你被他變成了廢物。」
果然是他!柳梢確定了他的身份,也顧不上計較廢物的評價,急切地問:「月呢,他在哪兒?」
那人不再理她,朝前走。
柳梢重重地咬了下唇,也不知道哪來的膽量,衝著他的背影大叫:「你不是我的部下嗎!」
話音剛落,周圍草木突然無風而顫,「颯颯」作響,攜風雨降臨之勢。河中水面沸騰,水花濺起足有半尺高,澎湃而濃烈的殺氣有如龐大的陰影,籠罩荒野。
柳梢嚇得後退。
那人卻止住腳步,淡淡地道:「我名盧笙,你可以試著瞭解,我很期待成為你的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