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沒死,柳梢膽子大起來,連忙又跑出去盛了碗水進來:「給你喝。」
女孩子喝了幾口水,又費力地咬了幾口餅子,居然緩過氣來,感激地道謝:「我叫馮小杏,她們都叫我杏子。」
其實柳梢早知道她的名字,白鳳她們不理她,不代表她沒有聽她們說話,活人尚且艱難,白鳳她們有多餘的食物也跟杜明衝一樣培養跟班去了,何況這馮小杏本來就是一副救不活的樣子,大家見多了被方衛長放棄的人,雖然同情,也沒人肯浪費食物來幫她。
頭一次有人這麼真誠地謝自己,柳梢居然也靦腆起來:「我叫柳梢兒。」
「我知道,我聽她們說過。」
「哦。」自己的名宣告顯不怎麼好,柳梢不免又是一陣臉熱。
「她們都不管我了,想不到……你是個好人。」馮小杏眼淚直掉,禁不住捧著餅子抽噎起來。
「自己都養不活,還真爛好心。」背後傳來嘲笑聲,卻是白鳳跟幾個女孩子站在門口。
被這話戳中軟肋,柳梢怒視她:「關你什麼事!」
白鳳冷笑:「我是擔心連累陸離,養一個廢物就夠麻煩了,再多一個他也吃不消吧。」
「你說誰廢物!」
「說誰,誰自己清楚。」
柳梢憋著氣重重地哼了聲,對馮小杏道:「別理她!」
第二天,柳梢卻沒有完成任務,好在馮小杏已經緩過來,倒也撐過去了。
人在艱苦的環境裡更容易激發生存意志,有了柳梢的救助,馮小杏慢慢地好起來。柳梢終於有了第一個夥伴,也很高興,全力投入訓練為好朋友爭取食物,很快她就發現了一件更奇妙的事——她凝氣比別人要容易得多。初時僅僅是懷疑,練到後面,柳梢更加確定了這個事實,她在這種環境裡也學乖了點,居然沒像以前那樣對外炫耀,而是偷偷保守著這個秘密。
方衛長很快又增加了一門訓練,就是識字。武道殺手常用術法記錄和傳遞訊息,可遇上高手就容易被識破,而且執行盜取密函之類的任務也需要識字,於是柳梢比別人又多了樣獲取食物的途徑。
溪邊石頭上鋪著張泛黃的紙,柳梢拿著筆出神。
紙上的男人披著斗篷,手指上戴著一枚戒指。線條粗糙扭曲,看上去像是亂塗的,哪能畫出他半分的優雅,還有那惡作劇般的、誘惑的笑。
自從那夜之後,記憶中的聲音再沒出現過,真是做夢嗎?
「哎呀,柳梢兒在畫畫呢?」一隻漂亮的手從身後伸來,拾起畫。
柳梢嚇一跳,頓時豎眉叫:「幹什麼!還我!」
「我看看,」陸離看著畫中人愣了下,隨即做出驚訝的樣子,「咦,這個美男子是誰?」
「呸!」柳梢不屑地道,「你眼睛有病呀,他明明醜死了,是個醜得不得了的壞蛋!」
陸離輕輕咳了聲:「罵人不太好吧,我看他像個好人呢。」
「就是壞蛋!混蛋!」柳梢搶過畫撕成兩半,丟在地上踩了兩腳,示威般地瞪著他。
「好好,」陸離遞上面餅和肉,「先吃飯了。」
這種哄騙和遷就的語氣讓柳梢倍感憤怒,她也想很有骨氣地拒絕,可是今天又沒完成任務,不吃飯的話,明天哪來力氣跟人比?活命最重要。
見她漲紅臉站著不動,陸離笑著將食物放到她手裡就走了。
柳梢站了很久,終於跺了下腳,也跟著朝院子跑。
誰也沒有發現,那被她撕成兩半的畫上,墨色竟然在慢慢地變淡,消失,只留下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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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白鳳與幾個女孩子圍在一起吃東西,馮小杏坐在牆角,見柳梢拿著肉和餅進來,立即面露喜色:「柳梢兒,你回來啦!」
柳梢明白她的期待,尷尬地道:「這是……陸離給的。」
馮小杏病癒後身體還很虛弱,一直是靠柳梢接濟,此刻聞言,她便知柳梢也沒完成任務,不由失望地垮下臉來。
兩個人都看著對方發呆。
半晌,馮小杏忍不住吞吞口水,小聲地道:「……分給我一點也沒什麼的。」
「這些只夠一個人吃呀。」柳梢為難。
馮小杏咬了咬唇:「可我很餓。」
她已經餓了一天,柳梢也知道捱餓的滋味,有點內疚,想了想還是認真地跟她解釋道:「要是分成兩份,我們都吃不飽,明天哪能比得過他們?這樣我們都會捱餓的。」
馮小杏不好反駁:「那你找陸離再要一點。」
「我……」柳梢瞟著那邊的白鳳。
之前放下大話不用陸離幫忙,如今為了好朋友,頂多她就再一次厚臉皮,雖然白鳳她們會笑話,但總比眼睜睜看好朋友捱餓好吧。
柳梢兀自猶豫著,馮小杏卻一反常態,伸手抓過肉就往嘴裡塞。
柳梢驚得回神,不可置信地瞪她:「喂,你做什麼!」
「我吃飽了,明天也會贏。」馮小杏的語氣已經不再像之前那麼友好。
「我幫你,你怎麼可以搶我的!」柳梢氣得推她,見她還是不理,便嚷道,「叫陸離知道了,找你算帳!」
陸離的厲害大家都知道,馮小杏果然依依不捨地放下肉。
女孩子們早就留意著這邊,都幸災樂禍地看戲。白鳳冷笑道:「陸離才不會打女孩子呢,這裡本來就是誰厲害誰吃飯。」
受她慫恿,馮小杏立即掀開柳梢的手,哼了聲:「沒錯,這裡本來就是靠搶的!」
「你……忘恩負義!」柳梢總算記起了學過的詞,跳腳大罵。
「說誰呢!」馮小杏漲紅臉,絲毫不讓,「你也沒多好心,明明有吃的都不肯給我,虧我還當你是朋友!」
「沒有我,你早就餓死了!」
「呸!你自己吃肉,卻只給我吃剩的饃,再說你連自己都喂不飽呢,就是仗著幾分姿色勾引陸離哥才活下來,當著那麼多人親他,惡不噁心!」
柳梢被罵得呆住。
想不到自己救了她的命,她竟然為了一頓飯就揭自己的傷疤;更想不到,自己的一片好心到頭來反而被嫌棄。
馮小杏兀自得意:「跟著你這個廢物捱餓,還不如跟著白鳳姐呢。」
「原來是你!」柳梢反應過來,指著白鳳。
白鳳若無其事地道:「她自己願意跟誰做朋友,又不關我的事。」
柳梢咬牙切齒地看了馮小杏半晌,彎腰去奪麵餅:「既然這樣,那你就別吃我的東西!」
馮小杏哪裡肯放,兩個女孩子扭打成一團,在地上翻滾,馮小杏的體力恢復了不少,此刻為了搶奪吃食,竟是兇狠如狼,柳梢很快就落了下風,被她壓住動彈不得。
兇心大起,馮小杏猙獰著臉,伸手就去掐柳梢的脖子。
側臉看清女孩子們臉上的冷笑,柳梢憤恨無比,突然高聲叫:「陸離!陸離快救我呀!」
白鳳與其餘女孩子們正朝這邊圍過來,想不到她真的不要臉面開口呼救,頓時都止步噤聲。
柳梢不再理會她們眼中的厭惡與鄙夷,放聲呼救。
既然她們都這麼看她,她為什麼還死要面子呢?她就是要纏住陸離,因為只有陸離才能保護她!她要活下去,要活得比她們更好,決不讓她們如願!
少年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映著背後一片茫茫的光,就像是她心上最後那一線希望。
「陸離!」柳梢用力掀開發呆的馮小杏,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抱住他。
他果然順勢抱住她,略微傾身的動作優雅無比:「受傷了嗎?」
柳梢毫無顧慮地指著馮小杏告狀:「她搶我的東西!」
見陸離朝這邊看,馮小杏怯怯地往後縮:「我……我沒……」
「杏子也是太餓了,病剛好呢,」白鳳突然開口埋怨,「柳梢兒你也是,你們一直是好姐妹,分點吃的給她又有什麼,何必打起來。」
柳梢大罵:「你別做戲,就是你攛掇的!」
白鳳委屈地朝陸離分辯:「我可沒攛掇什麼,不信你問她們。」
女孩子們齊齊點頭。
陸離看看眾人,又看看柳梢發紅的眼睛,沉吟片刻,他摸著柳梢的腦袋安慰道:「好了,柳梢兒。」
他是被白鳳說動了吧?柳梢將牙一咬,低聲道:「你替我出氣,我都聽你的!」
紫眸亮了下,陸離饒有興味地瞧她,似乎是被她的條件打動了。
「以後我都聽你的,我只喜歡你。」柳梢仰臉望著他,笑得甜美。這次白鳳她們是從馮小杏下手,如果他不追究,她們只會變本加厲地對付自己,說不定自己哪天就被她們聯手害死。
小臉猶帶稚氣,卻努力地想要表現女人般的嫵媚,頗為可笑。
陸離嘴角一彎,果然板起臉朝眾人斥道:「誰欺負柳梢兒,就是跟我過不去。」
柳梢指著馮小杏:「教訓她!」
陸離看了眼縮到白鳳身後的馮小杏,嘆氣:「這不太好吧,你看,你沒受傷呢。」
「她差點就傷到我了!」
「這樣,要是誰真傷到你,我一定不放過她,好不好?」
柳梢也知道說不動他了,只好讓步,恨恨地道:「我被害死的話,不管她是誰,你一定要殺了她!」
陸離這次倒是很溫柔地安慰她:「別怕,我不會讓你死的。」
小孩子畢竟容易滿足,柳梢鬆了口氣,雙手抱住他的腰,挑釁地看著臉色鐵青的白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