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香入鼻,眼前食物足夠美美地飽餐一頓,柳梢激動不已,沒有人幫忙,這是憑自己的能力獲得的呢!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肉咬了口,又停住。
遠處,白鳳等人圍成一團吃東西,陸離坐在中間聽她們說話,唇邊笑意溫和。
不知怎的,柳梢就覺得那笑裡含著一絲認真的興味,像是個旁觀者,渾身透著種置身局外的疏離。
壞壞的,不是好人!
柳梢扁扁嘴,走到杜明衝旁邊,拿起兩個饃還給他。
「不用不用,我有的。」杜明衝有點不好意思地推辭。
柳梢是真心感激,見他愛吃肉,便強行塞給他一塊肉,然後又大步朝陸離走過去,若無其事地拿起一塊肉遞給他:「喂,給你!」
就當謝他幫忙捱了鞭子,她才不要欠他的!
陸離「哦」了聲,隨手接過,轉遞給了旁邊那個沒得到晚飯的男孩,女孩們更加崇拜了,白鳳也大方地拿出饃分給一個女孩。
柳梢本來惦記著他身上的傷,正想問他還疼不疼,見狀差點氣噎。
他拿她的東西裝好人!真是太過分了!
已到嘴邊的話硬生生被嚥下,柳梢恨恨地咬了口肉,簡直一刻也不想在他身邊多留,飛快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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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方衛長安排了各種訓練,柳梢也放下了嬌氣,全力爭先,運氣好的時候能完成,但多數時候都失敗了,她也不好意思總找杜明衝,實在餓得厲害了才會求助,好在杜明衝大方,常常主動接濟她,讓柳梢很是感激。
草地上,勝利的孩子們在享用食物,殘酷的環境讓他們開始變得自私,輕易不肯與別人分享。
這次柳梢仍沒完成任務,但她多留了個心眼,昨天完成任務得到不少食物,她便偷偷藏起一部分,這可派上了用場。
柳梢偷偷地溜回房間,來到自己睡覺的角落,扒開茅草——
藏好的食物竟然不見了!
可惡!柳梢氣得跳起來,握緊拳頭就衝出去。
「喲,柳梢兒怎麼了?」有女孩子嘲笑,因為杜明衝與陸離都幫著她,她們早就不忿了。
「你們!」柳梢張嘴要罵,卻知道沒人會承認,只好吃了這個啞巴虧。何況她也沒力氣再跟她們算賬,因為她快要餓得昏過去了,再不吃東西,是萬萬撐不過明天的訓練。
忍住憤怒與委屈,柳梢走向杜明衝。
杜明衝面前的食物又是其他孩子的兩倍,他生得壯,完成任務快,如今頗得方衛長讚賞,沒人敢搶他的東西,因為有足夠的食物,奉承他的人越來越多,已經有兩個女孩子圍著他,他也頗為得意,說話都有幾分帶頭大哥的腔調。
直爽淳樸的少年,在弱肉強食的環境裡,已經開始享受到權力的滋味。
見柳梢過來,他身旁的兩個女孩子同時露出戒備之色。
「柳梢兒。」杜明衝對她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小心討好。
「那個……可以借我一點兒吃的嗎?我明天就還你!」柳梢兒厚著臉皮開口,明天的訓練就是她最擅長的凝氣結陣,只需要支撐過今晚就好。
杜明衝看身旁兩個女孩子:「這……」
一個女孩子酸酸地道:「明衝哥好心幫她,她這就死乞白賴的纏上了!」
另一個女孩子低頭笑:「這麼幫她,也沒見她對你怎樣,還不如對人家陸離呢!」
是啊,她對陸離……看著那粉紅小巧的唇,杜明衝忍不住吞了下口水,喉嚨有點發幹。
柳梢只當他捨不得,忙保證:「就借一塊也行,我明天會還你的!」
被兩個女孩子提醒,杜明衝咳嗽了聲,大方地將手中那個饃掰成兩半,將小的那一半遞給柳梢:「給,拿去吧。」
「謝謝啦!」柳梢大喜,伸手就去接。
杜明衝卻又縮回了手。
見柳梢滿臉疑惑,他咳嗽了聲,道:「那個,你不是對陸離……」
他這麼說,再愚笨的人都明白了,他要她像之前親陸離那樣親他。一場鬧劇使得孩子們忘記了飢餓,放肆地笑話起來,男孩子們甚至高聲起鬨。經歷了那晚的事,大家都不覺得杜明衝乘人之危可恥。
眾目睽睽之下,柳梢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
頭一次幹這種乘人之危的事,杜明衝有些臉紅,索性將脖子一揚:「你不是親過陸離嗎!多親幾個人又有什麼!」
剎那間小臉血色收盡,柳梢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她怕痛怕餓怕死,但她畢竟是個女孩,還有幾分僅存的自尊,杜明衝的羞辱,同伴的排斥,耳邊的嘲笑聲如此清晰!
那個方法的確管用,可是那個人沒告訴她,用了之後會失去更多。
柳梢呆呆地看眾人,看著那一張張帶有相同神情的臉,拼命咬住唇不讓眼淚掉下來,腦中一片空白,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柳梢兒。」耳畔傳來熟悉的聲音,有點低,有點魅,又有點靜,聽過一次就不會忘記。
所有笑聲消失,四周變得沉寂。
柳梢有些遲鈍,還沒反應過來,就有一隻手伸到了她面前。
那手白皙得幾近透明,依稀能看清上面淡青色的血管,修長的手指握著一個饃。
柳梢茫然地抬起臉,對上那雙紫瞳。
他整整比她高出一個頭,此刻俯視著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距離她極近,裡面沒有半分嘲笑,也沒帶一絲憐憫,他只是溫柔地看著她,給予他的善意。
落魄的王子,拯救另一個落難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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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害你挨鞭子,你還幫她!」白鳳忍不住高聲叫。
「是啊,陸離,別理她了!」女孩們附和。
陸離並沒有聽,將那隻饃遞到柳梢手上。
柳梢本能地想要拒絕,手卻捨不得放開食物,早已不由自主地喂到了嘴邊,這中間居然沒有任何遲疑與顧慮——她討厭陸離沒錯,可是相比現在的杜明衝,她寧願親陸離。
尋常的饃此刻分外香甜,柳梢顧不得形象,一口咬掉了近一半,淚花還在眼眶裡打轉。
食物入肚,飢餓得到緩解,她忽然覺得更難堪了,遲遲沒有咬第二口。
陸離彷彿明白她在想什麼,笑了:「好了,你不用再那樣。」
柳梢聞言,小臉馬上變得生動起來。
要不是因為他,她也不會變成笑話!假惺惺的!
感激與生氣在心頭交戰,柳梢緊緊地抓著饃,瞪著他片刻,突然哼了聲,伸臂去抱他的脖子。
陸離躲開了。
女孩們鬨然大笑,這也難怪,她們的敵意其實並不僅僅來自於對柳梢品行的鄙視,柳梢的小姐出身就決定了彼此的差距,加上她長得白淨漂亮,女孩子暗地裡不免都懷了幾分羨慕嫉妒之心,正好借眼下情景發洩,恨不得她顏面掃地。
「你以為他真稀罕你親呀,他只是看你可憐。」
「不要臉!」
……
柳梢羞得面紅耳赤,那點感激頓時煙消雲散,只剩了生氣。
他們以為她真稀罕親他啊!她只是不想欠他,打算交換而已!
「陸離!」杜明衝自覺受了侮辱,柳梢寧肯親陸離也看不上他,更有好事者投來嘲諷的目光,他哪裡忍得下這口氣,跳起來,「陸離你什麼意思?」
陸離奇怪地瞧他:「怎麼了?」
杜明衝被問得噎住,真回答這種問題那是自取其辱,他改為將氣撒到柳梢身上,把整隻饃塞到她手裡,命令:「給你,你也親我!」
「呸!」柳梢毫不遲疑將饃扔回去。
周圍笑聲又起。
「你……賤人!」杜明衝惱羞成怒,罵著學來的粗話,要強行拉她。
柳梢見他兇相畢露,嚇得躲到陸離身後:「你做什麼!」
她這樣反而正合了杜明衝的意,杜明衝揚眉朝陸離冷笑:「想打架?」
眾人都收了笑聲,等待好戲,女孩們則替陸離捏了把汗,在她們眼裡,陸離生得單薄斯文,哪裡打得過壯實的杜明衝?
白鳳急道:「柳梢兒勾引人,又不關陸離的事,他只是好心!」
女孩子們幫陸離,杜明衝更覺自己威信大跌,滿心嫉恨,擼起袖子上前去掀陸離的肩膀:「躲在女孩子後面算什麼,敢不敢打?」
面對挑釁,陸離不慌不忙地避開那隻手,忽然指著地上的饃道:「當心,有人要搶——」
他一邊提高聲音說著,一邊有意無意地將視線投向不遠處的十來個男孩,那些孩子都是沒有完成任務的,早已餓慌了,聽到這話猶如受了提點,紛紛撲上來搶。
杜明衝本是安心要教訓對手,哪知到頭來自己的食物反而被搶走,氣得他回身去護,無奈始終是慢了一步,白饃已經沒了影兒,杜明衝頓時再也顧不得什麼,如同狂怒的獅子般大吼一聲,揮拳打向陸離。
陸離不知怎的側身轉到他左邊,抬腿一踢,動作敏捷又漂亮。
這場架結束得很快,快到不可思議,孩子們反應過來,全都看著面前的場景發呆。
陸離一隻腳踏在杜明衝背上,俯身道:「你服不服?」
杜明衝幾番掙扎仍是動彈不得,既羞又恨,也望著柳梢手裡的饃大叫:「還有吃的!你們還不去搶!」
柳梢醒悟,嚇得連忙將剩的饃往嘴裡塞。
其實根本沒有人上來,男孩們都敬畏地望著陸離,勝利的少年並無多大氣勢,卻莫名地令他們心虛。女孩們更是滿臉興奮與崇拜,杜明衝在男孩中那麼厲害,陸離竟然比他還厲害!
那邊冷眼旁觀的幾個侍衛也忍不住開口了。
「衛長,這小子果然不錯。」
「侯爺眼光好。」
方衛長不言語,這場打鬥自然算不上精彩,真正是孩子們的打法,重要的是,陸離的表現沒有任何破綻,先前因其來歷不明,侯爺交代留意,如今觀察下來,他雖然天資超群,卻是真的沒練過武,也無魔妖特徵,前些日子特意派人去調查了他的底細,的確是臨城陸家人,因陸家敗落才流落至此,這番表現倒也符合他的身份,這小子具備當優秀殺手的條件,不怕痛不怕死,小小年紀便懂得利用他人心思,臨危不亂,還擊時快準狠又會取巧,倒是個可造之才。
「這是你先動手的,」陸離收回腳退開兩步,自言自語,「這場架打得真丟臉。」
杜明衝什麼也不說,爬起來就又朝他撲過去。
陸離早有防備,三兩下便重新將他踢倒,善意地提醒:「別惹我。」
他越是溫和,孩子們笑聲越大。
「你們敢笑!」杜明衝已是紅了眼,轉而將氣撒在嘲笑的人身上,他到底比別的孩子厲害多了,羞怒之下出手更狠,很快就將其中兩個打得在地上動不得。
看著□□的男孩,杜明衝自覺挽回了一點面子,也不顧左腮青了塊,拿袖子隨意地擦去嘴角的血絲,又重重地朝腳邊那個男孩踢了腳,氣焰囂張地瞪著其他人。
孩子們趕緊收斂了笑,都有憤怒之色,心中更加佩服陸離。
去了疑忌,方衛長臉色漸好,示意人過去拿鞭子趕開他們,他低聲罵了句「沒用的東西」,然後衝侍衛揮了下手。侍衛領會,立即上去將地上那兩個孩子拖走,動作粗魯,受傷的孩子慘叫不止。雖然不知道他們的下場究竟會怎樣,但方衛長會怎麼處理「沒用的東西」,孩子們對他的手段都有大致的瞭解,隱約猜到了什麼,沒人敢作聲。
這個地方只有強者才能生存,弱者的下場是死!
柳梢後怕地望向杜明衝,少年的臉上再無曾經的熱情,變得兇狠又陌生,想到他之前的爽快相助,柳梢又有點說不出來的難過。
原來,人可以變得這麼快,這麼壞。
再看陸離,他已經轉身走開了,包括白鳳在內的不少女孩男孩都圍上去跟他說話,他似乎根本不記得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