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 把骨幹變為股東,為公司注入活力 · 2

大江大河 阿耐 第1頁,共2頁

柳鈞聽得目瞪口呆,對這等安貧樂道的生活態度,他都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再想想安總手下指揮著這麼一幫人,要抓進度吧,肯定抓不起來,這幫人無法用獎金來激勵;要抓質量吧,肯定也沒法抓,做壞了你總不能把他不到一千的微薄薪水也扣光吧;而且還沒法開除,按這位司機的說法,領導要是做得過分,他就召集公司裡的七大姑八大姨一大串去領導家鬧去。公司幾乎跟共和國同齡,每一個工人背後都有一大幫親戚工友,每一個工人頭頂都是上面有人。柳鈞想不出這種工廠若是交給他,他該如何管。但最大問題是,這麼一個外強中乾的公司,他還拿得到第二、第三筆研發款嗎?如果拿不到,他接下來就很被動了。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柳鈞被直接拉到公司,中午就在酒桌上被洗塵接風了。對此柳鈞真不知說什麼才好,他是來工作的,下午一期需要交底,他怎麼可以喝酒?別人或許不知道,桌上的兩位技術部的人則是不可能不知,還一個勁兒地勸喝,柳鈞以下午還要工作拒絕喝酒,他們還挺不開心,說不夠朋友。再說了,他雖然是客人,可是讓他吃工作餐就行,即使要請客也只要一人陪同便好,他不明白怎麼就能坐滿一桌十個人,來者除了技術部門的人員,還有完全不搭界的環衛部門和行政部門,最後買單據說是安總會簽字。幸好這回不是宰他,可能安總吩咐過。

因為下午一點半的技術交底會議有安總參加,大夥兒好歹有點兒忌憚,所以到了一點十分,總算扔下盤子疊盤子的餐桌,扔下才吃了不到一半的菜餚,就簽單走人了。柳鈞看著真是心疼死,想來想去只想到一個詞,大鍋飯。去機場接柳鈞的司機也在一個桌上吃,喝了兩瓶啤酒,載著柳鈞與兩名技術員玩極速飛車,踩著一點半的時間線將三個人送進會議室。車技好得連柳鈞都捏著一把汗。

幸好,大家都遲到,一點半後,才有人陸陸續續進入會議室,大約一點四十分,安總進來,會議開始。

不過交底會倒是開得挺好,眾技術人員底子不薄,水平超過市一機的。柳鈞近半個小時的發言之後,便是大家七嘴八舌的提問。柳鈞留意到兩位給他接風的工程師沒提出問題,甚至眼睛恍恍惚惚很有睡意,柳鈞不得不慶幸自己一口酒都不喝,要不然他還怎麼站在臺上滔滔不絕半小時。而安總只是看那兩位工程師幾眼,卻也沒發話。

交底會議竟然一直無間斷地開到下班時間。問題很多,有些想法柳鈞當即記錄,很有創意,果然是高品質的團隊。只是外面下班電鈴一響,問題立即收住,大家一致很自覺地停止發問。於是安總宣佈散會。柳鈞再次感覺好奇,若是換在他的騰飛,恐怕這次會議會延長起碼兩個小時。可是眼下的大家卻都很自律,很照顧他,一個個都很準時地下班了。真夠心平氣和。

柳鈞於會後跟著安總走進辦公室,安總關上門問柳鈞,研發程式走得順利不順利?看上去似乎挺順利,那麼會不會超前?安總一口氣問了好幾個問題。柳鈞照實回答:「第一階段與兩家大學分別合作,一家大學的成果還沒出來,還在摸索中,我們一起查詢原因,不過早前也預知不可能那麼快就獲得成果。另一家有一半出來了,後一半可以看見曙光。我公司研究中心的進展稍微快於預期,與工程師們對專案倍加珍惜有關。從目前專案進展來看,時間不大可能超前,工作量擺在這兒。」

「那麼,零七年初?基本上是這個時間?」

「是的。從中午飯桌上與大家的接觸來看,大夥兒好像都很希望能儘快做東海一號這個產品,我會努力在保證品質的基礎上壓縮時間。」

「你的工作不要受我這邊同事的干擾,我們國家等待這個產品已經有許多年,我們不急一個月一個季度,但我們必須、一定要做到我們力所能及的高度。我寧可你稍微拖延幾天,科學的態度是嚴謹,而不是‘大躍進’。」

柳鈞想不到安總能這麼理解,說出這種話的安總完全不是因為他的勾兌起作用,而是安總真正能理解科研攻關的細微精神,以及在理解基礎上的支援。「安總,有您這話,我心裡有底了。」

安總更讓柳鈞心裡有底的是,如實跟他講了二期資金由於種種原因,還有兩百多萬得後天才能湊齊,讓柳鈞要麼等兩天,等後天拿到匯票再走;要麼明天就回,錢到賬後打電匯給柳鈞。柳鈞毫不猶豫地選擇留下,他哪兒敢走,他得盯著財務主管第一時間將錢給他。晚上他想請安總吃飯,安總正好有重要應酬,謝絕了。柳鈞樂得去找旅館住下,一個人好好將城市逛了一圈。上回來,天天醉生夢死,記憶中只有飯桌和足浴盆。

但第二天他就行動起來,抓住財務主管吃飯喝酒唱歌按摩,還有送紅包。效果立竿見影,安總說錢後天到,錢果然後天到賬,而錢一到賬,柳鈞拿了立刻趕飛北京,從北京轉機回家。不僅僅是他,所有的生意人都是如此珍惜時間,只除了一些國企的紅頂商人。拿到第二筆錢,柳鈞心頭又放心許多。

第二天,柳鈞一上班就找羅慶,讓羅慶可以考慮開始佈局東海一號分段的市場。通過這一次與安總公司底層人員的接觸,柳鈞意識到即使安總有再大野心,可憑安總手下那些人的精神狀態,他們加工得出東海一號分段所需要的精度嗎?他很懷疑。而安總他們不行,卻恰恰是騰飛的機會。東海一號在中國的市場說大不大,但說小也不小,騰飛即使只割食一小片蛋糕,已經可以賺得非常滋潤。

一起出差的崔冰冰卻到晚上九點才來電讓柳鈞去分行接她,她從上海回來了。兩人一見面就笑。崔冰冰笑柳鈞又趴在剛交付的房子裡自己做水電,穿一身連體工裝。她真是很難理解這個工科生為什麼非要在百忙當中抽出時間來自己接強電與弱電的線,柳鈞告訴她這是功率需要、維修需要、佈局需要等等,崔冰冰卻總是不以為然,交給專業的人來做,豈不是更好?不過當週末柳鈞去佈線的時候,崔冰冰一定要跟去觀摩,操持衝擊鑽的丈夫在她眼裡比坐鋼琴邊的時候還帥,她承認自己低階趣味。

柳鈞見崔冰冰臉色還行,不是很累,就問她要不要去吃廣式消夜,崔冰冰果然響應,她現在是兩個人的需求,卻表現出近三個人的食量,天天閒下來就喊餓,催得柳鈞廚藝突飛猛進。上了車後,柳鈞實在忍不住,笑道:「說個笑話給你聽,宋總太太不是剛生一個兒子嗎?結果這事兒居然影響很大,不少人指責宋總搞特權,打計劃生育擦邊球,呵呵,竟然也傳到安總耳朵裡了,安總抓著我問宋太太有什麼特殊性,連說宋總夠大膽。」

崔冰冰無法理解這事兒有什麼好笑,想來想去,才理解地道:「你不瞭解國企,尤其是宋總他們的國企,他們抓計劃生育抓得可嚴,幾萬人裡面只要有一例出事,全部幾萬人一年的生育獎全當,大家人盯人地盯著呢。結果宋總自己鑽政策空子,美國太太一生就是兩個,下面的人還能不認為他這是明目張膽搞特權嗎?」不過崔冰冰說到這兒,忽然意識到不對,「噢,大家是不是都笑話宋總明知來自下面的怨言多,卻管不住年輕貌美的太太要孩子,妻管嚴?」

「安總也是這麼想,還自以為了然。人們都喜歡看現象而想當然,可你以為宋總是個怕事的人?我倒更願意相信,這個孩子正是宋總最想要的,是愛情的事實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