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 自主研發建立核心競爭力 · 1

大江大河 阿耐 第1頁,共2頁

錢宏明的房產中介公司飛速啟動。姐弟聯手,錢宏英發揮專長,尋找店面的速度一流;錢宏明執行能力一流,裝修工作全面開花,加班加點。四家店面於春節後同時開張,全市各區各設一旗艦門面,全部同樣的門面設計,名喚「宏盛」。

開業那天柳鈞找個藉口出差去了,請崔冰冰代替去現場祝賀。崔冰冰其實比柳鈞更忙,可她對錢宏英大有興趣,非到現場一遊不可。她以為應該看到的是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那種,最起碼有染髮有抹油,眉毛拔得很細,臉上擦得雪白,身上穿的衣服帶有很多明顯而刻意的設計,手上一定挽著個大牌包。但是崔冰冰見到的是一個與她的想象完全不一致的中年女性。錢宏英氣質沉靜,言語果斷,衣著線條簡單但一看就是貴价貨,臉容看上去與年齡基本一致,是崔冰冰喜歡的幹練職業女性形象。及至握手說話,崔冰冰立刻在心裡想到一個問題,柳鈞的爸爸以前肯定愛這個女人,而不單純只是玩玩。想到柳鈞的爸爸一直光棍至今,當然光棍並不意味孤單,但其中原因頗可玩味。崔冰冰不是柳鈞,她可以無拘無束地瞎想。

相比之下,錢宏明比他姐姐興奮得多,一張戴著鈦金細黑框眼鏡的白淨臉上甚至佈滿紅暈。他見到崔冰冰就問:「你怎麼看這個專案?」

崔冰冰身在銀行,自然訊息靈通:「我一個同學想買四月開盤的四季花城,去售樓處一問,才發現自己市面墨黑,在售樓處意向登記的買家早已超過售賣數量。同學說,等四月開盤,他提前一天帶著彈簧床裹著棉大衣到售樓處門口排隊去。既然樓市如此火爆,你的專案當然生逢其時。」

錢宏明笑道:「我就是這麼想的。你看,我畢業後買了那麼幾次房子,第一次是公司分配,第二次是去上海買,第三次是買在市中心,第四次是替我岳父母買。我最大感覺是,買房一次比一次難,本市人民真有錢。後面兩次買房,即使通過我姐很鐵的關係,也沒搶到好的樓層好的朝向。所以你說,趨勢擺在這兒了。」

崔冰冰笑眯眯地道:「錢總只買了四次房?大大縮水吧。小公館難道都是租的?所以說,錢總作為一個拼殺在買房第一線的人,對樓市冷暖,那真是春江水暖鴨先知啊。呵呵。這個專案必火,我非常看好。再有令姐這樣一位資深業內人士把持大局,天時地利人和全然在握。」

錢宏明哭笑不得,欲言又止,怕又被崔冰冰搶白了去,連忙拱手希望崔冰冰不要揭發,他到底是瞞著老婆和姐姐做這種事的。崔冰冰當然也點到為止,這種事情見得太多,她早習以為常,只要不發生在自己身上就行。等錢宏明走開,崔冰冰將門口的花籃看了一遍才告辭。她看到不少花籃緞帶上寫的是公司名字,她很懷疑那些公司都是錢宏明的客戶,不是進出口貿易的客戶,就是借錢的戶頭。不過崔冰冰沒看到柳鈞他爸的花籃,她會心一笑。

一家新開業的公司,由兩個本身就事業有成的人入主,而這兩個事業有成的人原本從事行業又都與新公司經營息息相關,再加上眼下市道向好,sars疫情過後市場恢復迅速,崔冰冰以一個專業人士的眼光來評估這家宏盛公司,她很看好。

深夜,等最後一位客人醉熏熏地告辭,錢家姐弟早已筋疲力盡。兩個人相攜走出宏盛旁邊包場慶賀的酒店,步行來到最大的店面門前。雖然春節已過,可春寒料峭,夜晚尤甚。看著兩盞門燈照亮的簇新門面,兩人感慨萬千,這是兩人獨立支撐起的第一份事業,兩人都想不到可以來得這麼快,來得這麼有規模。

「錢大掌櫃,爸媽如果回來,可能都不會相信看到的這一切吧?」錢宏明與其說是問,不如說是自問自答。

錢宏英累得站不穩,恨不得甩掉中跟鞋,靠在弟弟身上。但是她不願回答這個問題,不願在全新的一天說起過去。她只是問一句:「真的要我幫你留意別墅?不是酒後胡言?」

「是的,而且最好是獨棟,不是聯排。」

「你還不如買店面。」

「我又不是買來做投資,我是買來自己住。你以前說的,我們一定要買頂天立地的別墅。你也可以換房子了,別光顧著買店面房。我手頭的錢有更好的投資目標,不用買店面。」

「你那新房子還沒住熱呢,怎麼又換,那房子還不夠高檔?哦……」錢宏英「嘖」的一聲,「眼紅人家的別墅了。人家住高樓,你也換高層。人家住別墅,你也要獨棟。你累不累?」

「不累,怎麼可能累?輕而易舉的事。資本這東西,發展速度猶如滾雪球,最難的是初期,怎麼滾也滾不大。到了現在,滾一圈,就是巨大的量。剛開始,我求著集團財務帶我去銀行勾兌;然後是我跑開戶銀行如進自己家門;到現在是銀行主動找我,貸款利率上浮幅度越來越小,保證金比率也越來越低。我等著,總有一天……呵呵,其實未來有時候驚人得我都不敢預測。」

「柳鈞的總資產,與你的總資產,誰的規模更大?」

「總資產而言,目前我不如,但我目前能攪動的資金量比他大。就資產增值的幅度而言,他遠遠不如我。」

錢宏英好久無語。「你辛苦了,這都是你個人的努力,非常不容易。姐很為你驕傲。我也相信,我們的未來會更好。現在我們自己做,做的是自己的事業,用的是自己的錢,我從領執照那天起,感覺好像很不一樣了,打預算更加謹慎。你一隻腳還踩在那邊公司,你最好也收收心,腳踏實地為好。」

錢宏明欲言又止,他今天累了,懶得就姐姐很洩氣的話做出解釋。在他的設計中,宏盛公司只是資金運作環節的其中一環,而絕非終極。若真如姐姐所言,將宏盛看作自己的事業,說實話,他還真不怎麼看得上這等小進小出苦哈哈的生意。但今天姐姐高興,他就別掃興了,讓姐姐好好高興。錢宏明一向很會體恤照顧別人的心情。他抬頭看向不遠處,夜色中那高聳屋頂上璀璨的皇冠,他希望,哪天也能與楊巡一樣,擁有整個城市的皇冠。

在錢宏英輕車熟路的帶領下,宏盛公司的業務很快走上正軌。

錢家姐弟自己都有點兒不大相信,市道會這麼地好。想到有些熱門地段熱門樓盤的開盤需要買主提前一夜等待,錢宏英當即決定動用自己在房地產界的關係,讓弟弟籌集資金,她與售樓人員內部勾結,批次買入新盤中的好朝向好樓層房子,然後不等樓盤交付,若有買家需要,直接改發票加價轉手。錢宏英在地產行業浸淫多年,對其中門道瞭若指掌,而房地產公司從業人員也需要她這兒的渠道,這樣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柳鈞的騰飛也做得風生水起。新裝置陸續安裝投產,加工能力已經能傲視同儕。可是做企業的是見不到底的勞碌命,他想不到今年開春起,工程機械部件的需求量會這麼大,國資的、合資的、獨資的,還有海外的企業,全伸著手向他加量,公司原有人手加班加點都來不及做,唯有對外大量招工。可是騰飛對新人上崗抓得很嚴苛,於是這麼多人的培訓成了大問題。柳鈞親自上陣主抓培訓,聲嘶力竭地將一個個生手轉換為騰飛人。轉換率如常地低,整個過程下來若只淘汰一半,上至柳鈞,下到培訓班長,都會連呼阿彌陀佛。

銷售,尤其是追款,成了騰飛最大的問題。公司規模還小的時候,出貨的量也小,追求見款出貨還勉強能做到。而如今一個合同就是一年的供應,一年內需要做到幾十次的交貨,每一次的交貨都需要追款,而這些公司又是長期客戶,已經列入友好名單,誰家都有偶爾調不轉頭寸的時候,於是見款出貨還真是成了考驗判斷的大問題。柳石堂的能力日見不敷使用。柳鈞此時想到董其揚。

董其揚身價不菲,是柳鈞早已料到的。這正是他雖然求賢若渴,卻遲遲不敢邀董其揚加入的原因之一。而且董其揚的資歷頗深,當年市一機邀請他加盟的時候,就給的是總經理的位置,那麼在柳石堂還佔據銷售總負責人職位的時候,董其揚進來也無法操作,騰飛怎可能只給一個許可權有限的副總經理之職?現在柳石堂自己感覺吃力,邀請董其揚的機會便來了。

但柳鈞料不到的是,董其揚提出股權要求,而且開口就是不小的數目。柳鈞當即放棄,投降。但是董其揚告訴柳鈞,如果騰飛想做大,股權激勵是必然趨勢,唯有股權才能激勵主事人員的積極性。柳鈞則是反問,他騰飛又不上市,股權激勵與獎金激勵有什麼區別?不過是換個名稱,實質則是換湯不換藥。

董其揚一聽柳鈞說不上市,就像看見不想做將軍計程車兵,再好的城府也關不住一臉的啞然。一個高管,要股份的最終目的不是分紅,分紅能有多少,尤其是在這個社會里,老闆有的是本事做假賬,製造虧損,等分紅簡直是太純潔的夢想,不該由高管來擁有。唯有上市,那才幾乎是一本萬利的好生意。如果不上市,誰肯起早摸黑窩在一家制造企業裡吃苦。董其揚雖然不答應加盟騰飛,但好心勸說柳鈞認清上市的好處,一定要將騰飛的發展往上市方向引導,要不然靠製造企業一隻零件一隻零件地掙取利潤積累資本,做到什麼時候才是頭,太慢了。

柳鈞鎩羽而歸,只好無奈放棄聘用董其揚的野心。回來與朋友們一說,羅慶跳出來說:「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