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 子承父業,回國挑起舊工廠重擔 · 3

大江大河 阿耐 第2頁,共2頁

「很簡單啊,我們兩個車間的加工能力足夠了。」

「問題是沒人做啊。老一輩的技術再好也操作不了那些新裝置,學都學不會,我也學不會。我招了幾個中專生專門去學線切割程式設計,等他們學會,做熟,沒幾天就飛了,我連培訓的本都找不回來。」

「你是不是工資出得太低?裝置問題不大,整個工廠只要有一個人會就行,其他都是傻看裝置的。說到底這種入門級數控裝置跟傻瓜相機一樣,簡單得很。」

柳石堂大掌一拍:「就等你這句話。別人家都是送自己的兒子侄子外甥去學這個程式設計,偏偏我們柳家只有你一個兒子,我只好請外面人。但再高的工資沒法給啊,總不能比幾個老技工高吧?總不能人工費用太高吧?你看這些報價,我做一個都沒幾分毛利,拿什麼發高工資?我只有看著他們飛走。去年市道緊,乾脆停著。既然你來了,我們趕緊把這幾單的樣品拿出來跟外商去談,談下來立刻開工,先把所有費用轉出來衝平。你一邊幫我轉起來,順便看市面上缺什麼,給我開發幾個新產品。」

「那要是我不回來,你又沒錢請人開新裝置,廠子是不是就一直開不起來了?」

「哪會?市道總有變好的時候,那時候利潤一高,我出人工費就不費勁了。人家別的大廠怕停,我這兒又不怕停,我沒一分錢貸款,廠房裝置都是自家的,擔得起,只有稅務恨沒法刮皮。」

柳鈞更是聽得雲裡霧裡:「那你不需要付停工時的工人最低工資?不替他們交保險什麼的東西?」

「我又不是國營企業,我這兒當然是做一天給一天工資。你放心好了,市面上多的是人……」

「就是找不到能用的人。爸,你不能再走這條老路了……」

「爸也知道,但爸爸的思想已經跟不上,現在該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

柳鈞一點沒意識到老爸就這麼七拐八彎地將擔子撂到了他的肩上,也一點沒意識到這擔子豈是一年可以完成。他只是聽著爸爸講著非常扭曲的現狀,氣貫長虹地想到,需要他施展的地方實在是太多太多,不僅僅只是技術。

父子倆談到很晚,柳石堂賴到實在沒辦法才走,給兒子留下嶄新的捷達車鑰匙和一部新出的諾基亞手機。還吩咐兒子不用做家務,以後每天自有傅阿姨上門打理。

錢宏明中午接到姐姐電話,要他晚上見面說話。他不知道姐姐忽然找他有什麼事,晚上回家做好飯菜,與妻子一起吃了,就獨自急匆匆趕去姐姐家。見到姐姐他先本能地留意了一下臉色,見姐姐臉色平常,才放下心來。進去裡屋見過父母,兄妹兩個關門談話。

「跟你商量件事兒。市一機準備整個搬遷,騰出來的地打算開發房地產專案。郝姐今天跟我說那專案主管讓她過去管銷售,她想拉我一起去。我問你,申寶田和楊巡那兩個人口碑怎樣。」

錢宏明自然不敢怠慢,想了會兒,慎重地道:「兩人目前在本市都是有頭有臉的人,楊巡是外地來的暴發戶,申寶田開上市公司,口碑也更好些。關鍵是看他們有沒有這個財力把那片地開發起來,聽說他們兩個買那廠差點傾家蕩產,欠了銀行好多貸款。」

錢宏英笑道:「你就直說吧,我能不能去那兒。」

錢宏明也笑:「姐心裡早有主張了,還需要問我?你說吧,第二件是什麼事。」

「鬼祟,掏你一句話有這麼難。我當然不去,最好郝姐去,她的位置正好騰出來給我。我打算等郝姐一隻腳去那兒站定了,請我們老總吃飯談談這事兒。現在哪家餐廳小單間豪華點兒?」

錢宏明聞言心裡一顫,「我替你去……」

「錢宏明,你想哪兒去了?!」錢宏英柳眉倒豎,怒目圓睜,「你把我看成什麼人,我那麼賤?」

「沒,姐,我沒這意思。你請老總吃飯總得送禮,這種事還是我們男人喝幾杯下去更容易談。」

「錢宏明,你連我也哄著,我不是你那個小姑娘老婆。你給我實說你想哪兒了,今天不解決這問題,你別想走。」錢宏英將椅子一橫,攔在房門口。

錢宏明拿姐姐沒轍,左手擱唇邊與姐姐對峙好半天,才猶豫地道:「我希望你斷絕與柳石堂的任何交往。」

「這不結了?你也不怕這句話悶心裡悶出癌來。我跟柳石堂沒關係,但既然他介紹朋友來我這兒買了好幾套房子,我沒有不記情的理兒。再說了,他即使老婆跳河的事情鬧得滿城風雨也沒把我供出去,我得罪他有好處嗎,鼓勵他翻臉抹黑我嗎?我得敷衍他。我的事你別管,你不用去他兒子面前獻殷勤幫我積人情。」

「我不是那意思。姐你相信嗎?柳鈞見面先跟我道歉。誰都應該道歉,唯獨不是他。」

錢宏英大驚。「不會老滑頭生出的兒子是傻大頭?」但錢宏英隨即刷了弟弟一眼,「因此你就鞍前馬後企圖贖罪?」見弟弟低下頭去,錢宏英也低頭嘆息。「我害了你。你回家去吧,我問清楚了。」

「姐,別這麼說,柳鈞是個好人。」

「知道了,你別太委屈自己。走吧,走,磨蹭什麼。」

錢宏明只有離開,從小父母病弱,姐姐就像是他的媽,他一直很聽姐姐的話。但走出門,他發了半天呆,又不想就這樣子回家去,看看時間已經九點,他就轉去夜總會,一個人悶聲不響看完整場歌舞,才默默回家。那時候妻子已經睡著,紅潤的臉孩子般無憂無慮。

錢宏明喜歡這樣,起碼,家裡是清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