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子之章 九

分身 東野圭吾 第1頁,共2頁

在笠原老師的那張照片中看到阿部晶子之後,隔天早晨,下條小姐透過ntt電信公司查號臺問到高城家的電話號碼,幸好高城家搬遷,電話簿上也登記了電話號碼,下條小姐迅速抄下號碼。

「那我撥過去了喔。」

「麻煩你了。」我輕輕點頭。

笠原老師說他對高城完全沒印象,看來他們並無交情。

「這張照片雖然只拍到四人,但不可能只有這幾個人跑去健行,應該還有很多社員同行,當年我們隨便一場活動少說都有十個人。」笠原老師說。

「可是這個人既不是女性,又不是健行社社員,為什麼會混在你們裡面?」下條小姐問。

「我想只有個一可能——我們社團是透過這名男生邀請外校的女生。譬如我們拜託有女友的男同學,請他女友幫忙介紹其他女性朋友,這種情況下,通常這位男同學與他的女友也會一起參加。」

「這麼說來,阿部晶子和這位高城可能是情侶……?」

「很有可能,應該是社員當中有人和這位高城很熟,所以拜託他把阿部晶子的朋友帶來參加活動吧。」笠原老師說。

我認為老師的推論是正確的,根據之前的情報,我父親雖然是愛著阿部晶子,但在山步會里卻有情敵,這個情敵應該就是高城康之。

我決定前往高城家碰碰運氣,但我不確定能不能取得情報,畢竟高城已經過世了。

下條小姐慎重地按下電話號碼,等待接通時,我見她舔了舔嘴唇,應該是有些緊張吧。

她的臉頰顫了一下,我知道電話接通了。

「啊,喂喂,請問是高城先生府上嗎?不好意思……我這裡是帝都大學行政中心,請問高城康之先生在嗎?……這樣子嗎?那請問夫人呢……?請問何時會回來……?這樣子呀……,咦……是,我們要製作畢業生名冊,所以想請教畢業生目前任職公司等近況……,什麼?不是的……我們不是……什麼……咦?呃……喂喂?啊……」下條小姐嘴都還沒合上,對方就掛電話了,她慢慢放回話筒看著我苦笑,「看來我的說詞不大高明,對方好像以為是騷擾電話吧。接電話的是女傭,這麼說高城應該是有錢人家。」

「夫人也出門去了?」

「嗯,而且女傭說不知道夫人何時回來,不過重點是……」下條小姐指尖輕敲桌面,「女傭提到了聰明社這間公司。她說如果想知道老爺和夫人的事情該去問聰明社。」

「聰明社?那間出版社?」

「應該是。」

「他們在那邊工作?」

「有可能,而且我聽到聰明社三個字的時候突然想到,高城這個姓氏和聰明社好像有點關係。」

「什麼關係?」

「等我一下,我這邊應該有幾本他們的書。」下條小姐站了起來走進書房,在塞滿書的書架前瀏覽了一下,抽出一本談論公害問題的精裝書,她翻到最後一頁。

下條小姐一邊轉身面朝我,「我果然沒記錯,高城是……」這時她忽然宛如畫面定格般全身僵住,好一會兒才抬起頭,只見她面色凝重。

「怎麼了?」我問。

下條小姐默默朝我走來把書遞到我眼前,她指著最後一頁的版權資料。

上頭印著「出版/聰明社股份有限公司」,旁邊一行則印著「發行人/高城晶子」。

我對東京文京區一點概念也沒有,但過了今天,這裡恐將成為我一生難忘的地方。

我不知道前往高城家的決定正不正確。高城晶子是我血緣上的母親,這點已無庸質疑,或許我該把這件事深藏心底,永不出現在她面前;但我又很想知道整件事的前因後果,為什麼我母親會生下高城晶子的孩子?

我與下條小姐搭電車抵達高城家附近的車站,下條小姐身穿夏季的正式套裝,她說今天拜訪的是聰明社社長,不能穿得太隨便;我則從隨身衣物挑了最樸素的裙子與襯衫穿上。我們頂著大太陽沿途核對電線杆上的地址標識牌,途中發現一面社群住戶位置的詳細地圖告示板,裡頭就有高城這個姓氏,高城家似乎是一間大宅邸。

「應該就在前面。」下條小姐說。

愈接近目的地,我的心跳愈快,血液直往頭部衝,我的雙頰泛紅,自己的腳步聲在僻靜的住宅區裡聽起來異常刺耳。

轉過這個轉角就看得見高城家了,這時我不禁停下腳步。

「怎麼了?」下條小姐轉頭問我,她似乎明白我為什麼裹足不前,於是露出溫柔的微笑說:「你想回家嗎?不想知道真相了?」

我搖了搖頭。

「那就走吧。」她說。

我做了兩、三次深呼吸試著平靜下來,我不斷告訴自己,等一下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慌張,不管聽到什麼都不能被嚇到。

我踏出一步望向那棟建築物。

映入眼簾的是模仿傳統宅院的白圍牆,從庭院延伸而出的樹枝幾乎覆蓋整道牆頭。

我又走近幾步,從大宅的圍牆及但墨色屋頂不難看出高城家族的歷史淵源,我很訝異在東京的正中央會出現這種傳統日式宅邸。

這時我才想到一件事——該以什麼藉口登門拜訪呢?我真是太愚蠢了,竟然完全沒想過這個問題。高城家大門緊閉,宛如徹底拒絕我的半吊子決心,我沒勇氣前進又不能退縮,一徑呆立著。

「來,我們走吧。」下條小姐說。

「可是……」

「別擔心。」她往我背上輕輕一推。

門柱上有門鈴,摁下門鈴前,下條小姐環視整座大門。

「可惜沒有監視器,有的話倒是省下不少麻煩。」

我不懂她的意思。

她稍微調勻呼吸之後摁下門鈴,一聲輕響,對講機傳出說話聲:「哪位?」

「我們是帝都大學的人,有重要事情想與夫人談談,方便請夫人撥冗見個面嗎?」下條小姐一口氣說完,似乎不想讓對方有機會打斷。

「你是剛剛打電話來的人吧?夫人不在家。」應門的似乎是位大嬸,語氣有點不耐煩。

「方便的話我們想等夫人回來,或者請其他家人代為一見也無妨。」

「家裡現在沒有人,有事請與公司聯絡。」對方說完便切斷通話。

下條小姐再摁一次門鈴,沒反應,她又摁了兩、三次,對講機傳來方才那位大嬸氣沖沖的聲音,「還有什麼事?」

「總之請你開門讓我們進去。」下條小姐說:「還有,請仔細瞧瞧我身旁這位小姐的長相。」

「你在胡言亂語什麼?」

「請你照著我的話做,如果沒人在家就由你來見見這位小姐吧,只要看一眼你就明白了。」

「我沒那種閒工夫。」對方又結束通話了,下條小姐執拗地繼續摁門鈴。

「下條小姐,算了吧。」

「說什麼傻話,都來到這裡了。」她邊摁門鈴邊說道。

此時門內傳出一陣狗吠,下條小姐終於停手,左側的便門開啟了。

「你夠了沒,我要叫警察了。」一位身穿圍裙的胖大嬸牽著一隻黝黑的狗走了出來。

她忿忿地瞪著我們,但當她一看見我,臉上表情驟變,不,正確來說,是表情完全消失了,只見她愣愣地站在門前一動也不動。

「請問……」我剛出聲,下條小姐將手放到我的肩上要我別開口,接著她朝大嬸走去。

「我不是說了嗎?只要看一眼你就明白了。」下條小姐說。

大嬸茫然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下條小姐,說道:「她是……,你們到底是誰?」

「我們今天前來拜訪就是為了這件事,請問夫人真的不在家嗎?」

「夫人去旅行了……」

「其他人呢?」

「只……只有大老爺在家。」

「能麻煩你引見嗎?」

大嬸看著我,思索了片刻說道:「我去問問看。」她轉身回宅邸的時候沒把便門關上,下條小姐見狀說了聲「進去吧」便走進門內,我也跟著走了進去。

或許是樹木遮蔽了陽光,圍牆內的空氣異常冰涼,地上一塊塊的鋪石往前延伸到宅邸,枝葉縫隙之間透出的陽光灑落石面。

我們在院子裡等了一會兒,剛剛那位大嬸與一位身穿茶色和服的老先生出現了,老先生拿著一把園藝剪刀。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老先生一看見我,深陷的雙眼忽然張得奇大,滿是皺紋的喉頭動了動,似乎吞了口唾液。

下條小姐朝著老先生走近幾步。

「這位小姐正在調查自己的身世。」她回頭看了我一眼,「我們輾轉得知高城夫人住這裡,所以特地前來拜訪希望能見面談談。」

老先生聽了這些話依然滿腹疑問,但他對著身旁的大嬸說:「帶兩位小姐到會客室。」

這棟宅邸是純日式外觀,會客室裡卻擺了皮革沙發與矮桌,擺飾櫃上放著花瓶,旁邊有一個相框,裡面的照片是一位身穿和服的女士撐著西式的陽傘,然而與和服格格不入的並不是陽傘,而是那位女士的面孔,黑白照片看不出她眼睛與頭髮的顏色,但照片中的女士很明顯是西方人。

「不曉得這個人是誰喔。」下條小姐望著照片說道。我也很好奇。

大嬸端了茶過來,不久老先生也走進會客室,在我們前方的沙發坐了下來。老先生方才在庭院見面時還沒戴眼鏡,現在卻隔著鏡片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我先報上自己的姓名,老先生聽了之後彷彿唸咒文一般喃喃複誦:「氏家……鞠子小姐?」他好像從沒聽過,接著他只簡短說了句:「敝姓高城。」他應該是高城康之的父親。

下條小姐把整個來龍去脈說了一遍,不過內容簡化了不少,她說我在父親的相簿裡找到一張照片,上頭有位女子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後來查到這位女子就是高城晶子小姐。下條小姐的描述清楚而完整,毫無破綻。

「怎麼會這樣呢?」老先生推了推眼鏡看著下條小姐遞給他的照片,就是笠原老師給我們的那張。「你和晶子的確長得很像,不,不只像,是一模一樣,根本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差別只在晶子年紀大你很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晶子在外頭生了小孩?」老先生看著我,「令尊和令堂是怎麼和你說的?」

「家母已經過世了,這件事我還沒問過家父。」

「她想先自己調查之後再詢問父親。」下條小姐代我解釋。

「令尊的職業是?」

「他是函館理科大學的教授。」

老先生偏著頭,似乎不曾聽過這號人物。

「查過戶籍了嗎?」

「戶籍上記載著我是家父家母的長女。」我說。

老先生將照片還給下條小姐,沉吟著說:「這件事只能問晶子本人了,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不過你應該是晶子的女兒錯不了,只是我不清楚你為什麼會被你的雙親收養。」他頓了頓,望著遠方喃喃說道:「話說回來,晶子是何時有了身孕呢?」

「鞠子今年十八歲,」下條小姐說:「所以距今大約二十年前,夫人是否曾經長期住院,而且是住在北海道的醫院?」

我明白下條小姐這麼問的用意,她想證實高城晶子曾經提供卵子進行體外受精實驗。

老先生整個人靠上椅背,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地吐氣。

「有的。」他說:「沒錯,剛好是將近二十年前的事,他們兩人去了一趟北海道。」

「兩人?」下條小姐問。

「嗯,康之和晶子。」

「康之先生也一起去了?」

「那當然,他們是為了解決後嗣的問題而前往北海道,一定得夫婦一道過去。」

我和下條小姐對看一眼。

「為了解決後嗣的問題而特地前往北海道?」

下條小姐這麼一問,老先生的臉色登時暗了下來,從他緊閉的嘴角不難看出應該有不少隱情。

「請問當年發生了什麼事?您不說出來,事情是不會解決的。」下條小姐繼續追問。

老先生再次深深嘆息之後開口了:

「康之沒辦法有孩子,不,正確來說,是不能有孩子。」

「請問您的意思是?」

「他身子有病。」老先生撫著下巴說道:「一種不能有孩子的病,這一點我也有責任。」他不斷眨著眼睛。

「請問……」我抬眼望著老先生,小心翼翼地問:「那是什麼樣的病?」

他神情哀慼地凝視著我好一會兒,舉起削瘦的右手指向擺飾櫃,「那張照片裡的女子就是我妻子。」

我有些意外,旋即點了點頭說:「她好漂亮。」

「她是英國人,父親是教師,當年他們家住橫濱,我常跑她家學英文而和她有了感情,雖然周遭的人反對,我還是和她結婚了。」老先生啜了一口茶。

我不明白這些事和康之先生的病有什麼關係,只是默默地聽著,下條小姐似乎也不打算催促老先生。

「我們結婚之後馬上有了小孩,那就是康之。康之長得很健康,當時的我也剛從父親手中接下出版社,滿懷雄心壯志想擴充套件事業,那段時光萬事美好,我唯一的不滿足就是隻生了一個孩子,後來我才知道這其實是不幸中的大幸。」老先生咳了一聲繼續說:「之後康之長大成人,開始到我公司上班,並且和學生時代一直交往的女友結了婚。」

「那就是阿部晶子小姐?」下條小姐問。

老先生點了點頭,「她的家世好、頭腦好、人又能幹,絕對配得上康之,我本來以為這下子我可以高枕無憂了,卻在這時發生了做夢也想不到的事。」他看著照片說:「我妻子突然生病了,而且是怪病。」

「怪病?」下條小姐問。

「一開始是肢體動作變得很奇怪,手腳無法自主控制,接著身體急劇虛弱,提早出現老年痴呆症狀,心臟機能也異常,檢查發現她得了亨丁頓氏舞蹈症(*亨丁頓氏舞蹈症<huntington'sdisease>罕見遺傳疾病,是一種體染色體顯性遺傳所造成的腦部退化,病發時會無法控制四肢,像在手舞足蹈,因而得名。通常疾病發生初期以運動方面症狀為主,但每個患者的病症差異很大。),這種病發作時手腳無法保持平衡,走起路來像在跳舞,所以被取了這個名字。」

「亨丁頓氏舞蹈症……,原來如此。」下條小姐頻頻點頭。

「我沒聽過這種病。」我說。

「這種病在日本並不常見,但在美國和英國據說發病的高危險群多達十萬人。」下條小姐說。

「喔……」老先生有些意外,「你知道這個病?」

下條小姐表示自己是醫學院的學生,老先生於是點了點頭,「這種病聽說源自南美吧?」

「據說來自委內瑞拉的某村落。」下條小姐說。

「病毒就是從那個村落蔓延開來的嗎?」我問。

「不是病毒啦,亨丁頓氏舞蹈症是一種典型的遺傳疾病,不但遺傳給下一代的機率相當大,發病機率也很大,就是這樣快速蔓延開來的。我說的沒錯吧?」老先生看著下條小姐,下條小姐點點頭。

「所以是不治之症嗎?」

「現在治不治得好我不清楚,但是在當年……」

「現在依然是不治之症。」下條小姐介面說:「不過前一陣子美國的研究人員已經找到了發病的基因,或許再過不久就有治療方法了吧。」

「希望趕快找到解決之道。」老先生感慨萬千地說:「這個病的下場非常悲慘,除了肢體動作像跳舞,衰弱、痴呆、二次感染,最後只能等死。我妻子就是這樣。」

「可是……」我說:「既然是不治之症,為什麼遺傳得病的子孫不減反增?」

「這就是這種病可怕的地方。大部分患者年輕時並不會發病,直到四十多歲才突然出現症狀,那時患者大多已在毫不知情的狀況下結婚生子了。」下條小姐說。

「我和妻子也是這樣。」老先生似乎非常遺憾,拳頭在膝上一敲,「一開始完全沒有任何徵兆,當年如果我們對這個病的認識再多一點,只要聽到家族親戚之中有人得病,或許就不會結婚了。可是在當時根本沒人知道這是什麼病,只曉得會出現奇怪的症狀,我對這個病的認識都是在我妻子發病之後才學到的。」

「這麼說來,康之先生也……」我話說一半又吞了回去,但老先生已經明白我想說什麼。

「妻子發病後,我當然有所覺悟,我們知道康之很可能也遺傳了這個病。」

「現在能夠透過基因檢測判斷是否得病,但當年應該還沒有這樣的技術。」下條小姐說。

「我一想到我兒子那時候的沮喪與苦惱,心還是很痛。」老先生滿是皺紋的臉露出沉痛的神情,他望著遠方說:「得了這種病就好像被宣告了自己的死期,康之一天比一天消沉,常常一個人關在房間裡好幾個小時,我們擔心他自殺,每隔一陣子就去敲敲他的門,幸好他都會回應,只是他的聲音聽起來既憂鬱又憤怒,情緒很複雜。」

我心想這也怪不得他,沒人能在得知死期一步步逼近自己的狀況下依然平靜地活著。

「最後康之做出一個結論,他要求晶子和他離婚,他認為既然將來發生不幸的機率那麼高,不該把晶子拖下水。」

我點了點頭。高城康之先生若真心愛著晶子小姐,勢必會做出這樣的結論。

「但晶子堅持不離婚,她說做妻子的怎麼能因為丈夫可能罹病而離婚,她不斷鼓勵康之,要康之別說喪氣話,還說要與康之攜手共度難關。」

「真是一位堅強的女性。」下條小姐說。

「她真的非常堅強。」老先生沉吟了片刻,再次深深點頭,「我相信她內心應該和康之同樣絕望,只是為了鼓勵康之才表現出堅強的一面,多虧了她,康之才能重新站起來勇敢面對死亡,但這時他們又得面對另一個問題,那就是高城家恐怕會斷了後嗣。康之得了這種病,當然不能有小孩。」

「所以他們前往北海道求醫?」下條小姐問。

「詳細情形我不是很清楚。」老先生喝了口茶潤潤喉嚨,「康之只告訴我,他有個大學朋友在研究尖端醫學,請那個人幫忙或許有機會生下沒有亨丁頓氏舞蹈症的孩子。」

「大學朋友?」我望向下條小姐,下條小姐也看著我微微點頭。

那一定是我父親,高城夫妻當時應該是前往北海道北斗醫科大學求助於他。

「結果呢?」下條小姐問。

老先生無力地搖搖頭。

「為了調整體質,晶子在北海道待了將近一年,但聽說最後還是失敗了,至於他們到底做了什麼以及為什麼失敗,我都一無所知,這些事我根本問不出口。」

「後來他們兩位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只能死了這條心啊。有一天康之突然對我說子嗣的事無望了,要我看開點,這一切都是我害的,我也只能接受現實。」

我與下條小姐又再對看一眼,高城夫妻在北海道絕對不可能什麼事也沒做,尤其是高城晶子。

「這是將近二十年前的事,我都忘得差不多了。」老先生凝視著我,「但我一見到你又想起來了。你一定是晶子的女兒,這麼說他們當年和我說沒有成功生下小孩是騙我的?但他們為什麼要說謊?還是你是晶子和其他男人生的?不,我相信晶子不會做那種事,何況康之不可能沒發現。」老先生彷彿自問自答。

「詢問本人或許是最快的方法。」下條小姐說。

「是啊,我也想向她問個清楚,搞不好這位小姐是我的孫女呢。」老先生想了想又說:「不過你和康之完全不像,或者應該說你就是晶子。除了晶子,你和任何人都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