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等一下。」結束通話電話前,我再次問道:「她真的長得和我一模一樣?」
「簡直就是你的複製版。」阿豐說。
掛上電話,我的腦袋還是一片混亂,想了好久只整理出一個結論——似乎有什麼可怕的事情正在我看不見的地方逐漸醞釀成形。
我撥了脅坂講介房間的電話號碼打算告訴他這件事,響了好幾聲都沒接,我想他可能剛好在洗澡便掛了電話,沒想到話筒才一放下就鈴聲大作。
「喂?」
「您好,這裡是櫃檯。」話筒傳來男人的聲音:「您的同伴在櫃檯留了一張字條給您,請問現在方便送過去嗎?」
「我的同伴?」
為什麼脅坂講介要透過服務生轉交字條?
我說了一聲「好啊」,對方說「那我現在幫您送過去」,電話就結束通話了。
「搞什麼啊?」
我忍不住嘀咕,再打一次電話到脅坂講介的房間,還是沒人接,所以他出門了嗎?
有人敲門,我應了一聲,門外的人說:「我送字條來給您。」於是我開啟門鎖將門微微拉開一道縫。
下一瞬間,門被一股極大的力量撞開,我差點被夾在門和牆壁之間。衝進房間的人不是服務生,而是一名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我忽然聞到一股強烈的柑橘類化妝品香味,男人身後還站著一名穿著打扮和他差不多的同夥。
我正想看清楚他們的臉,一塊東西已經搗上我的嘴巴,我深吸一口氣想放聲大喊,全身力量卻霎時消失,腦袋彷彿被關掉了開關。
細碎刺眼的發光物體在我眼前飛舞,我感到耳鳴、發冷與暈眩。
突然傳來一陣強烈的臭味,我不禁全身一顫。眼皮好重,我慢慢張開眼,那刺激性的臭味再度襲上我的鼻子,我皺著臉搖了搖頭。
視野愈來愈寬廣,四下光線昏暗,我仰躺著,不,嚴格來說並非躺著,雖然我的雙腳打直,但上半身似乎倚著某個東西。
「你終於醒了。」我聽見聲音,眼前有一道黑影,景象愈來愈清晰,出現一張男人的臉。是脅坂講介。
我想開口說話,一陣劇烈的頭痛及噁心突然地湧上,我不禁發出呻吟。
「你不要緊吧?」他似乎很擔心。
「唔……嗯……」腦袋深處陣陣抽痛,我閉上眼按了按眉心,再次睜開眼一看,我在脅坂講介的車裡。這輛車的款式叫什麼來著?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臭味,我忍不住搗起鼻子。
「這是阿摩尼亞,我在藥局買的。」脅坂講介舉起一個小瓶子亮在我眼前,「對了,喝這個。」他開啟罐裝咖啡遞了過來。
我喝了一口咖啡,靜靜等待頭痛退去,但不舒服的感覺絲毫沒有消退。
「我怎麼了?」
「你差點被綁架。」
「綁架?啊,對,好像有什麼東西搗住我的嘴……」
「大概是氯仿(*氯仿的學名為三氯甲烷,可當鎮定劑或橡膠溶劑,短時間大量吸入會產生暈眩及頭痛等症狀,常被歹徒利用來迷昏受害者。)吧。」
「後來我就……昏倒了?」
「好像是。真是好險,要是我再晚個幾分鐘回來,你已經被他們帶走了。」
「你跑哪裡去了?」
「我去旅館停車場。櫃檯打電話來說我的車被人破壞,要我去看一下,可是我到了停車場發現根本沒人,車也沒事,我覺得莫名其妙跑回櫃檯問,櫃檯的人又說他們沒打那通電話,這時我驚覺不對勁趕緊打電話到你房間,沒人接,我又繞到旅館後門檢視,果然不出我所料,兩個男的正要把你抬上車。」
「於是你就把我搶了回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苦笑著說:
「如果你以為我會像詹姆士·龐德(*詹姆士·龐德<jamesbond>是著名的007電影及小說中的男主角。)一樣狠狠教訓他們一頓,那也太高估我了。他們怕的不是我的打架技術而是我的大嗓門,看熱鬧的人一多,他們也不敢明目張膽地蠻幹。」雖然他嘴上這麼說,我看他額頭有擦傷,應該還是經過了一番打鬥。
「我也是接到櫃檯打來的電話,我當時就覺得怪怪的。」我說明了差點被綁走的經過。
脅坂講介點了點頭,「那通電話也是騙人的。」
「話說回來,為什麼我們的行蹤會被發現?」
「這一點我也很納悶,不過如果真的有心要查,或許不難找到吧,只要打電話詢問每間旅館就行了。」
「但我在旅館留的又不是本名。」
「現在這個時期沒預約便臨時入住的客人並不多,只要鎖定年輕女子,總有辦法查到吧。看來不能隨便住旅館了。」
我將剩下的咖啡一飲而盡,頭痛似乎減輕了一點,但身體仍輕飄飄的,這還是我生平第一次失去意識。
搗住我嘴巴的那隻手臂浮現腦海,還有那股強烈的香味……
「啊……!」
「怎麼了?」
「養髮液!拿氯仿把我迷昏的男人擦了養髮液,是柑橘香味的那種,還有,那個,警察說撞死媽媽的那輛車上也有那種香味,就是那傢伙!就是他殺了媽媽!」我愈說愈激動,捲起了身子喊道:「啊啊,該死!大好的機會,我應該復仇的!」
「你冷靜點。」脅坂講介抓住我的兩肩不停搖晃,「擦養髮液的男人到處都是,而且就算那傢伙真的是兇手,他也只是奉命行事,如果沒找出幕後黑手,逮到他又有什麼用?」
「這我也知道,可是……」
「我們還會再見到那個男的,他一定會再找上門來。」
我氣得咬牙切齒,緊緊握住咖啡罐,一徑在腦子裡不切實際地想象逮到那個男人之後逼問他誰是幕後指使者的畫面。
無意間我回過神來,望了望四周,車子似乎停在一處樹林裡。
「這裡是哪裡?」我問。
「圓山公園附近。繼續待在旅館太危險了,我已經退房了,今晚就在這裡過夜吧。」他說著抓起了髒兮兮的毛毯。
「喂,我們為什麼不報警?我可是差點被人綁架,這很明顯是犯罪行為吧?」
「如果你要這麼做我不會阻止你,但我勸你還是打消這個念頭。」
「為什麼?」
「因為報警無法解決任何問題,我們又沒有證據證明那兩個綁架你的男人和北斗醫科大學或伊原駿策有關,報警反而會限制我們自己的行動。」
「也對……」媽媽那件案子已經讓我徹底體會警方是多麼不可靠。
「現在的重點是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走,目前我們手邊的籌碼只有你這張王牌了。」脅坂講介盤腿坐在放平的座椅上沉吟著。
「對了,差點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什麼?」
「我的複製版。」我說:「聽說出現了一個我的複製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