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當初接受了體外受精,這點已無庸質疑。正因如此,她才會那麼介意女兒長得不像自己,雖然我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但她無法像一般的母親確信肚裡的孩子是她的親骨肉。
母親的疑慮恐怕成真了,當初在她的子宮裡著床的是一顆和她毫無瓜葛的受精卵,但是為什麼會演變成這種結果?
「或許是你母親的卵子有某種缺陷,但你父親無論如何都想要小孩,所以使用了別人的受精卵吧。」
這是下條小姐的推論,但就算是這樣我也很難原諒父親的行為,難道他以為我和母親能一輩子過得安穩平靜毫不起疑?
不過還是有疑點,如果母親真的是代理孕母,為什麼只接受了雙胞胎的其中之一?關於這一點下條小姐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就在我終於把那盤火腿蛋放進微波爐打算吃點東西的時候,電話響了,是昨天見過面的望月豐先生打來的,他說他現在在自己家裡。
「和雙葉小姐取得聯絡了嗎?」我問。
「一直聯絡不上,她好像退房了。」
「這麼說她快回來了?」
「這我也不確定,不過她要回來之前應該會打電話給我。還有,我遇到了一件怪事。」豐先生壓低了聲音,「昨晚我在雙葉家待到七點左右,有個奇怪的刑警找上門來。」
「奇怪的刑警?」
「那個男人一臉兇相,問我雙葉現在在哪裡,說有急事要聯絡她,我只好告訴他雙葉在旭川下榻的飯店,但那個男人根本沒記下來,反而問了奇怪的問題,他問我除了這間飯店還不知道雙葉會去哪裡。」
「會去哪裡……」
「很怪吧?雙葉住進那件飯店的事除了我應該沒人知道,但聽那個刑警的口氣好像早就知道了,只是在那裡找不到雙葉才跑來問我。」
「的確很奇怪。」
「我說我也不知道雙葉在哪裡,他就說,如果雙葉和我聯絡一定要通知他,丟了這句話就走了,但我總覺得怪怪的,而且我突然想到一點,」他把聲音壓得更低了,「那傢伙根本不是真正的刑警,因為他沒拿出警察手冊,我猜他是為了探聽雙葉的下落才自稱是刑警。」
「如果不是刑警會是什麼人呢?」
「我也不知道,總之這個人對雙葉一定有威脅。」
「為什麼他要探聽雙葉小姐的去處?難道雙葉小姐在旭川發生了什麼事?」
「我也很擔心。」從他的口氣聽得出他的憂心,「總之目前情況就是這樣,我先和你說一聲,有後續訊息我再打電話給你。」
「謝謝。」等他先結束通話,我也放下了電話。
我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看來雙葉小姐也和我一樣正在追查自己的身世,但她的處境似乎相當危險,擺在眼前的事實就是她的母親死得不明不白。
我內心湧上強烈的不安,雙葉小姐現在所面臨的危險或許也將降臨我身上。
下午三點多,下條小姐回來了,我把豐先生那通電話的內容告訴她,她聽了之後臉色也沉了下來。
「小林雙葉小姐可能躲起來了吧。」下條小姐皺著眉。
「為了躲誰?」
「我不知道,但總覺得這件事背後牽制了很大的勢力。」
「她為什麼不報警?」
「大概報警也沒用吧,畢竟還沒出事,而且肇事逃逸那件案子也已經結束了。」下條小姐嘆了口氣,「話說回來,真是不可思議,就在你開始調查身世之謎的現在,雙葉小姐也展開了行動,看來你們果然是心有靈犀呢。」
她只是說笑,但這句話卻在我心頭刺了一下,我不禁垂下頭。
「啊,對不起,我太口無遮攔了。」她立刻道歉。
「不,別這麼說……」
「不過關於雙胞胎這件事,我覺得你不必想得太複雜,當做多一個親人就好了,我這麼說可不是為了替剛才那句話打圓場。」
但我依然沉默不語,我的腦子能夠認同,身體卻不由得產生抗拒。
「好吧,先不提這件事。」下條小姐彷彿想一掃尷尬氣氛,只見她把一本筆記本放到桌上,「山步會小冊子上那些成員,我已經對照畢業生名冊查了一遍,當然,查到的只是當年的地址。」
我不禁瞪大了眼,「你怎麼不帶我去?我不能一直拖累你。」
「沒關係,又不是多麻煩的事,查得我肩膀有點酸就是了。」下條小姐一邊以右手敲著左肩一邊翻開筆記本,「老實說收穫不多,查得出明確地址的只有兩個人,而且其中之一還是清水夫人提過那位已經過世的高城康之;而另一位,就是他。」
筆記本上寫著「畑村啟一」,我記得清水夫人拿給我看的相簿裡也出現過「畑村」這個姓氏,我把這件事告訴下條小姐,她點了點頭說:
「那我們明天就去找他吧,小金井市綠町……,嗯,搭電車去應該沒問題。」
下條小姐似乎比之前還要興致勃勃,我不明白她為什麼要對我的事這麼熱心。
「這個人還記得阿部晶子嗎?都過了十幾年,說不定已經忘了……」
「走一步算一步嘍,不見個面怎麼知道呢。」
「也對。」我悄聲說道,接著我說出一直掛心的事:「下條小姐……,如果那個阿部晶子真的是我的母親,你認為背後原因是什麼?」
她沒作聲,只是偏起頭看著我,似乎不明白我的意思。
「……你認為我父親為什麼要使用她的受精卵?」
「喔……」下條小姐臉色一沉別過臉,「這種事……誰曉得呢。」
「我想,我父親當時一定還愛著阿部晶子,所以才希望擁有她的小孩。」
下條小姐什麼也沒說,尷尬的沉默籠罩我們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