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顧未易最近這一個星期的生活水深火熱。司徒末常常莫名情緒低落,處處找碴。嫌棄他沒關廁所燈;嫌棄他茶杯在桌子上留下印子;嫌棄他洗完碗不擦乾……顧未易剛開始還跟她較真,他明明就關了廁所燈,不愛關燈的人明明就是她;桌面上留下的印子明明就和他常用的茶杯直徑不吻合;他洗碗從來都是一個個擦乾晾好的……後來他發現,司徒末是在表達不捨,雖然表達方式有點另類。他沒有捅破她的小心思,每天和她拌嘴拌得不亦樂乎。

末末也不知道怎麼了,最近只要一看到顧未易的臉在她眼前晃,她就莫名的不耐煩。看著他的臉,就跟當年看高考倒計時似的,一天一天的心慌,一天一天的心酸。她都這麼難受了,顧未易這塊死人木頭還每天跟她吵架,真是毛病裡的毛拔光了,還有病!

末末從下班到現在還沒見到顧未易的鬼影,第一百零一次看客廳上的壁鐘——九點二十一分。他六點半打了一個電話給她,說是常常一起做實驗的幾個同學要給他餞別,所以晚上不回家吃飯。八點二十分又打了個電話說他和同學去唱k,末末沒來得及叮囑他早點回家電話就結束通話了。她再看看鐘,又瞪著手機猶豫了十秒,決定死都不給他打電話。

也不知道幾點,門鈴響個不停。末末從床上爬起來,她其實沒睡著,但就是不想讓顧未易知道她在等門。趿著拖鞋,打著哈欠,末末臭著臉去開門。

末末看到陸簡詩愣了一下,陸簡詩看到末末也愣了一下,陸簡詩後面的男生也愣了一下。於是全場除了靠在牆上,明顯已經喝醉了的顧未易,大家都愣了一下,真是獨愣愣不如眾愣愣。

陸簡詩首先回過神來,說:「呃,師兄喝醉了,我們送他回來。」

末末哦了一聲側過身子讓他們進門,顧未易似乎還有意識,被那男生攙扶著進門的時候掙開了,對末末笑:「別罵我啊。」

末末對於他把她塑造成悍婦的形象很不滿,剛想開口反駁,他就朝著她倒了過來。她手忙腳亂地扶住他:「顧未易,站好,不然丟你出去。」

陸簡詩湊過來幫著扶:「我來吧。」

顧未易這人有肢體接觸潔癖症,加上喝醉了,很順手地就用力甩開了陸簡詩伸過來攙他的手。

陸簡詩尷尬地僵在原地,末末也尷尬,胡亂謅了一個解釋:「他喝醉了就不喜歡人家碰他。」

陸簡詩看看壓在末末身上的顧未易,不喜歡人家碰?實在沒什麼說服力,但她也只是點點頭站到一旁。那男生湊過來要扶顧未易,也被他揮開了。也好,這樣起碼幫末末圓了剛剛扯的謊。

末末無奈,只得一個人攙著他往房間拖,還邊拖邊教訓:「顧未易,你給我好好走路,剛剛怎麼回來的!」

顧未易的頭埋在她頸窩裡,喝醉了還會抱怨:「你最近都很兇。」

末末懶得跟他計較,只當是拖了只會叫的死豬回房間,把他丟在床上她就轉身出去招呼客人:「呃,你們喝點什麼?」

陸簡詩搖搖頭:「不了,不早了,我們也得回去了。」

末末看看壁鐘,十一點多了,也就不挽留,連連道謝送走他們。

末末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聽著顧未易在房間裡斷斷續續地呻吟,一會兒說熱,一會說口渴,一會兒說想吐。她懶得理他,腦子裡轉的都是陸簡詩離開前的那一眼。最近她迷上了熱播的一部美劇《lietome》,大概講的就是怎麼通過人的下意識動作和表情來推測他的情緒。陸簡詩走出門時回頭迅速地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末末十分熟悉這樣的眼神,以前傅沛來學校找她玩的時候,王珊常常會出現這樣的眼神。再回想一下之前她去實驗室時陸簡詩的態度——雖說她當時只覺得這人不溫不火,有點冷淡,現在反而覺得是濃濃的敵意。末末懊惱極了,早知道就不請她去吃酸菜魚了,吃了我的給我吐出來!

「司徒末……」顧未易又在叫魂。

末末翻了個白眼,起身到廚房倒了杯水,端著水走進顧未易的房間,他靠在床頭,迷濛著雙眼,蹙著眉頭:「你去哪裡了,我要喝水。」

末末把水遞過去給他,沒好氣:「我又不是你的傭人。」

顧未易咕嚕咕嚕灌著水,末末在旁套話:「顧未易,那個陸簡詩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

他喝完水把杯子往司徒末手裡一塞,倒下去睡覺。

末末推了他兩下:「喂,別裝死,陸簡詩是不是喜歡你?」

顧未易不耐煩地翻了個身:「不知道,我頭很痛,你別煩我。」

末末才不管他頭痛,一個勁地搖他:「你給我起來講清楚,起來起來起來!」

他呻吟了一聲:「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喜歡我。」

她忍著笑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背:「臭美,死起來洗澡,渾身酒味你打算這樣睡?」

顧未易一動不動,末末沒辦法,只得去浴室擰了條溼毛巾幫他擦了把臉,然後自己回房去睡。

躺在床上她卻怎麼都沒法入睡,由於顧未易這種禍國殃民的長相和腦子不正常的智商,有桃花是合理的,她早就有心理準備了,不是還有個莉莉姐嘛,她自認對待莉莉姐這一現象還是大方得體的。但是陸簡詩這一號生物就比較棘手了。首先,她行為十分隱蔽,實在是敵在暗,我在明,不宜輕舉妄動;其次,她和顧未易學的是一樣的東西,正所謂「你一說,我就懂」,這該是多麼高深的思想境界,而末末永遠都無法達到這種境界;再次,她和顧未易天天對著一起做實驗,日久生情,很快就相看兩不厭了……

末末越想越不對勁,乾脆從床上彈起來,去敲顧未易的門,敲了半天沒反應,猜到他一定是睡死過去了,擰開門進去,開燈,床上沒人?

末末走近床掀了一下被子,左右看看,趴下看床底。

「喂,司徒末?」疑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趴在地上的末末轉了個身,顧未易穿著睡衣,擦著頭髮,一臉莫名其妙,「你趴在地上找什麼?」

末末手撐著床沿站起來:「我以為你喝醉掉床底下去了。」

顧未易「哦」了一聲在床沿坐下:「你半夜一點多來我房間看我有沒有掉下床?」

末末跟著在床沿坐下:「你不是喝醉了嗎?幹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