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說是。

是因為她,所以他不去美國。

感動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不安,她已經這麼重要了嗎?她就要影響他的人生了嗎?他會不會後悔?他會不會怪她?突然之間有種生命不能承受之重的感覺。所以末末連夜收了幾件衣服回學校,只留下一張紙條:我回學校去住幾天,不用找我,回來有話跟你說。

她知道這樣是不負責任的,但她真的不知道怎麼跟他完整地表達自己的想法而不顯得自私且懦弱。

回到了學校,才發現她不在的這段時間裡發生了不少事。王珊回家了;夢露找到工作了;虎妞和男朋友決定一畢業就領證,連日子都看好了;宿管阿姨換人了;宿舍晾衣服的繩子斷了一根……她好像忽略朋友們太久了,她該多跟他們好好待著的。於是她興致勃勃地和她們聯絡感情,但是居然被嫌棄。她先是跟夢露睡了兩天,然後被趕去和虎妞睡了一晚,到第四天就被打包丟回家了。當然,她們給了她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是說她失魂落魄的,眼睛裡都是思念的影子。但她更傾向於這兩個傢伙煩她每天跟她們爭廁所爭床爭電腦,尤其是電腦,一切血案的源泉。

末末進門的時候已近黃昏,顧未易在陽臺,橘紅色的天空,憑欄眺望的男孩,在有限的光線裡只是一道黑色的身形。末末故意咳了幾聲,他聽到聲音也沒回頭,大概在生氣。沒見過這麼狠的,她走了三天居然真的一條簡訊都沒給她發,也不知道女人就是口是心非的,說不用找,其實還是要找的。

當然不告而別是她的錯,放低姿態也是美德,所以末末自己走到了陽臺,和他並肩站著:「我回來了。」

顧未易輕輕合上手裡的書:「說吧。」

末末回憶了一下這幾天想的東西,還有……媽媽和她說的話。

媽媽在顧未易父母找她的第二天就打電話給她了,媽媽說:末末,我聽王阿姨說你和她的兒子處物件了是吧?她孩子挺出息的,能出國唸書了是吧?但他要為了你留在國內是吧?男兒志在四方啊,媽媽不記得有教過你耽誤人家的前途的……媽媽的話雖然句句都在詢問「是吧」,但完全沒留給她講話的餘地。她心裡是委屈的,她雖然不想顧未易走,但由始至終都沒說過一句留他的話,可是每個人都把她當他人生的坎兒,恨不得開著鏟土機把她剷平,連自己的媽媽都這麼認為。顧未易卻對她沒有開口留他而不滿。她就這樣被塞入一個百口莫辯兩邊不討好的境地。

「想什麼呢?」顧未易拿書輕敲了她腦袋一下。

末末揉著頭扁著嘴:「想我怎麼找了個這麼天才的男朋友。」

他拿開她揉著頭的手,捏在手裡握著:「我知道他們都把我不去美國的壓力轉移到你身上了。」

末末看了兩人交握的手一眼,不出聲。

顧未易接著說:「我沒有非得出國的理由,在這裡我覺得更開心,所以不是完全因為你我才不去的。」

末末抬眼和他對視:「如果我們沒有在一起,你會不會去?」

他收緊握著她的手:「會吧,我也不知道。我說過了,我沒有非得去的理由,你只是給了我不去的理由而已,所以你不用自責也不用覺得有壓力,這是我自己做的決定。」

話是這麼說,但她怎麼可能不覺得有壓力呢?他如果不去,她就該生生被打入「從此君王不早朝」的狐媚禍國之列吧。

末末靠著他,喃喃低語:「我們好像都太年輕了,做什麼決定都怕以後後悔。」

顧未易拍拍她的頭:「別想那麼多,這小腦瓜子腦容量有限,別太為難它。」

她配合地扯出一個笑:「就你聰明。」

安靜地依靠著對方,看天上雲捲雲舒,看樓下車水馬龍,有時候幸福也就這麼簡單。

這麼寧靜而美好的氣氛下,末末戳著顧未易的肋骨,一根一根地數著:「你好多根肋骨啊。」

顧未易白她一眼:「你的肋骨跟我一樣多。」

末末收回手來摸自己的肋骨:「不是說上帝從亞當身上抽出一根肋骨做成了夏娃?那男的不是應該比女的少一根?」

他忍不住笑:「笨蛋,那是傳說。男女都有二十四根肋骨,是對稱的,沒有多一根少一根的說法。」

末末忍不住失望。本以為人體中唯一能稱得上浪漫的構造——肋骨,居然是編出來騙人的。這讓她想起高中時傅沛有一天興致勃勃地告訴她其實梁山伯和祝英臺的故事是假的,他們是不同朝代的人,只是剛巧墓地離得比較近。

傳說很美好,現實很掃興。

顧未易看她抑鬱寡歡,逗她:「好啦,不然你打斷我一根肋骨好了,這樣我就比你少一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