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他翻出手機,再次給阮南燭發了資訊,詢問他那邊的情況如何。
那頭並沒有給予林秋石回應,林秋石盯著畫卷,眼神簡直像是要在上面盯出一個洞來。
女郎看著林秋石的表情,大笑出聲,接著,她將畫卷從畫框裡取出,做出一副要將畫卷撕毀的樣子,她說:「你不出來,我就把畫撕了,到時候,你可永遠都看不到他了。」
譚棗棗聽聞此話,對著林秋石不住搖頭,示意林秋石千萬不能發出聲音。
林秋石死死的握著手機,因為太過用力,身上原本被雨水泡的發白的傷口開始再次流血。
女郎見林秋石始終無動於衷,嘴裡發出低聲咆哮,接著,她將手裡的畫卷一撕為二,粗暴的扔到了地上。
林秋石看著她的動作,死死的咬著牙。
譚棗棗擔憂的看著林秋石,直到女郎轉身離開,腳步漸遠,她才小聲道:「那肯定不是阮哥的畫,你要相信阮哥。」
林秋石看了眼自己的手機,對譚棗棗的勸說不置可否。
「秋石……」譚棗棗道,「她肯定是騙你的,那幅畫或許就只是單純的畫而已。」
林秋石有些累了,他坐到了床邊,靠著牆壁看著頭頂上還在下雨的天空,嘴裡吐出兩個字:「沒事。」
可林秋石的表情卻怎麼看都不像沒事,譚棗棗坐到了他的身邊,想要尋找話題讓氣氛輕鬆一點。
「你在這裡到底是處於什麼狀態?」林秋石問,「你有白天嗎?還是會被一直困在這裡?」
「我啊。」譚棗棗說,「我現在的狀態挺奇妙的,晚上有白天的記憶,白天卻不記得晚上發生的事。」她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林秋石的表情,「可能晚上發生的一切對於白天的我來說只是一場夢吧。」
林秋石沉默片刻:「你見過千里嗎?」
「千里?我為什麼會見到千里?」譚棗棗說完這話,猛然驚覺林秋石話語中隱藏的含義,眼睛一下子便瞪圓了,「千里他——不是吧!怎麼會!」
黑曜石裡面,除了林秋石和阮南燭,和譚棗棗關係最好的便是程千里了,她怎麼也沒想到,程千里居然也……
林秋石輕輕嘆息,既然譚棗棗是這樣的反應,那便說明她肯定沒有見過程千里。
林秋石正想繼續說話,忽的感到了一股濃郁的睡意,他能看見譚棗棗的嘴在一張一合,卻完全無法理解她在說什麼了。
難以抗拒的睡意讓林秋石閉上了眼睛,他倒在角落裡,就這樣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鬧鐘的響聲把林秋石從睡夢中喚醒,他睜開眼睛,看到了窗外的溫暖的陽光。
林秋石從床上爬起來,看了下時間,匆忙的洗漱後,便出門趕往機場。
在車上他檢查了手機簡訊,並沒有看到阮南燭給他回的資訊,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似乎只是一場怪誕的夢境。唯有隱隱作痛的肩膀,在提醒林秋石這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被怪物傷到的肩膀,出現了一個個青紫的手印,雖然看起來挺可怕的,但是並不是很痛,所以林秋石也沒去管它。
早晨十點,林秋石坐上了飛機,距離他到達目的地還有兩個多小時。他很困,卻有些睡不著,腦子裡不斷重複昨天晚上看到畫面,他不知道被撕碎的畫像到底是不是阮南燭,這件事如同大石懸在他的心頭。
事情終究會有答案的,林秋石決定今天晚上等著阮南燭的簡訊,如果阮南燭沒有給他資訊,他就直接去阮南燭說的學校裡找他。
關心則亂,林秋石明白這個道理,可真到了自己身上,卻又做不到無動於衷。
他勉強在飛機上小憩片刻,等飛機到達目的地後,又衝出了機場,打了個出租直奔某個地點。
計程車上,司機以為林秋石是個來旅遊的遊人,還在熱情的介紹著這座城市的景色。林秋石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時不時抬起手腕看著時間。
下午兩點,林秋石到達了一個普通小區,他憑藉記憶,直奔某棟樓的某個門牌號。
叮咚叮咚,兩聲門鈴響後,門裡傳來了一個少年稚嫩的聲音:「誰呀。」
林秋石嘴唇動了動,卻沒能說出話來。
片刻後,面前的門開了,一張男生的臉出現在了林秋石的視野裡,他瞪著那雙漂亮的貓眼看著林秋石,道:「你找誰?」
林秋石看著他的臉,眼淚就這樣下來了,他伸出手,在小孩兒驚恐的眼神中死死的抱住了他,終是叫出了那個名字:「千里。」
門裡的程千里嚇傻了,他條件反射的想要掙扎,可面對流淚的林秋石,他只能小聲的說:「大哥,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不認識你啊?」
林秋石松開了他,伸手抹了一把眼淚,他道:「千里,你過得好不好?」
程千里被嚇的不輕,身體悄悄的往門裡面縮,林秋石一眼看穿了他的把戲,直接按住了門,道:「你別怕,我不是什麼奇怪的人。」他說完這話,苦笑起來,從他的言行舉止上來看,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正常人。
「哦。」程千里應了聲,「可是我……我真的不認識你啊。」
「你……」林秋石道,「你是獨生子嗎?」
程千里點點頭。
林秋石吐出一口氣,他道:「我……」他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了進去,道,「算了,沒什麼。」他轉過身便要離開。
程千里遲疑的聲音卻傳了過來,他說:「那個……你要不要來我家吃點冰棒?」
林秋石道:「你不怕我是壞人了?」
程千里:「怕啊。」他撓撓頭,「你不要偷我家東西啊,我會報警的。」
林秋石看著他,心想程千里啊程千里,就算重新活一次,你還是一樣的傻……就這樣把陌生人帶你家裡,人家真要做點什麼,你一個小孩還能反抗得了?他嘆氣,認真的教訓他:「以後絕對不可以把陌生人帶進家裡。」
程千里:「啊?」
林秋石說:「聽到沒有,不可以把陌生人帶進家裡!」
程千里驚恐的看著他:「可是你也是陌生人啊?」
林秋石說:「你叫程千里,我叫林秋石,好了,現在我們互相認識,不再是陌生人了。」
程千里哦了聲,但又總覺得哪裡好像不太對,但還沒等他想出來,林秋石便已經抬步走進了他家的屋子。
進屋後,映入林秋石眼簾的,便是程千里家的客廳,這裡的擺設和他記憶中的一樣,只是卻少了件東西——擺放在客廳最中央的屬於程千里的遺照。
林秋石第一次來程千里他們家,是送程千里的父母回來,他們打掃了整個屋子,然後小心翼翼的把黑白照片擺放在了客廳的最中央,又在下面點上了香,放上了程千里最喜歡的食物。母親嘴裡念著說兒子這麼笨,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回來的路。父親一言不發,一根接一根的抽著煙。而程千里的哥哥一榭,在遺像面前站了好久,他卻是已經流不出眼淚,失去神采的黑色眼眸沉沉凝視著照片裡的弟弟,神情間再無光華,只餘下一片死氣。
「一起都是我的錯。」程一榭說了一句林秋石記了很久很久的話,他說,「如果沒有我……」
林秋石從記憶中回來,看著眼前的場景抹了一把臉,他想,至少在這個世界裡,程一榭的願望,以另外一種方式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