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一榭和程千里是三天後醒來的,程千里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帶著哭腔喊哥哥。
「哥,哥……你在哪兒,你在哪兒……」程千里喚道。
林秋石趕緊上前穩住了他的情緒:「你哥在旁邊的病房,不用擔心,他沒事。」
程千里看見林秋石,也聽到了他的話,他瞪著眼睛:「我要看看他!」
林秋石無法,只能扶著他去隔壁看了程一榭。
在確定程一榭的確沒有事後,程千里鬆了好大一口氣,他看著天花板,喃喃道:「我以為我看不見他了。」
林秋石摸摸他的腦袋:「你哥怎麼會捨得丟下你。」
程千里勉強的笑了笑,不再說話,林秋石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
醒來後的雙子恢復的很快,幾天之後就回了別墅。
林秋石本來想找阮南燭開誠佈公的談一次,誰知道阮南燭神龍見首不見尾,連人影都看不到。就算被林秋石逮住了一兩次,也是態度疏離,一副自己很忙的樣子。
林秋石卻是有些生氣了,明明先開始招惹他的也是阮南燭,招惹完了表現出這種態度的也是阮南燭,這是人長好看了就能為所欲為嗎?
兩人正在鬧彆扭,譚棗棗那邊就送來了請帖。
這一轉眼就要到十二月了,譚棗棗也知道林秋石和阮南燭在鬧彆扭,便邀請兩人去參加一個大型的頒獎晚會。
「我給你定了個房間,到時候你參加完就把他拉過去,兩人喝點小酒,聊聊天,還有什麼解決不了的嘛。」譚棗棗勸他勸的苦口婆心,「都是成年人了,解決問題的方式就不能成熟一點嗎?這樣冷戰是沒有好結果的……」
林秋石:「是他冷戰我。」
譚棗棗:「他那性格你還不知道?本來就彆扭……」
林秋石嘆氣,跳過了這個話題:「你的門解決的怎麼樣了?」
「我找了其他人帶我過門。」譚棗棗說,「雖然沒有阮哥那麼靠譜,但是好歹有個保障。」
林秋石:「真的沒問題?」他猶豫片刻,「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你……」
譚棗棗看著林秋石,知道他是認真的,她卻笑了起來,道:「不用啦,兩個人的價錢我可付不起。」
林秋石知道她是在開玩笑,他道:「一定要出來啊。」
譚棗棗點點頭,神情之間卻有些茫然,似乎對於自己的前途十分迷茫,這倒也是所有人入門者的通病了。
林秋石把譚棗棗給他的請帖給了阮南燭一張,邀請他和自己一起去參加。
誰知道阮南燭居然藉口說沒時間,林秋石第一次在阮南燭面前生氣,他道:「阮南燭,你到底在想什麼?」
阮南燭沒說話,他嘴裡含著一顆糖,沒看林秋石的眼睛,淡淡道:「我是真的沒時間,那一天接了活兒要進門。」
「就一天也不行嗎?」林秋石問。
阮南燭說:「不行。」
林秋石道:「好吧。」他轉身就走,沒有再做留戀。
阮南燭看著他的背影,又慢慢的從兜裡掏出一個糖,剝開糖紙塞進了自己的口中。
最後還是林秋石一個人去參加了譚棗棗的頒獎晚會。
不過譚棗棗作為提名的嘉賓,是坐在前面的,所以兩人倒沒能說上什麼話。
譚棗棗今年演的這部電影風評非常好,是個拿獎的熱門項,而當主持人在最佳女主角這個環節念出譚棗棗的名字時,全場掌聲雷動,譚棗棗一襲紅裙,微笑著站起來,走到了臺上。
譚棗棗微笑著,眼眶裡含著淚水,她說:「謝謝大家……」
話語到這裡就停住了,譚棗棗消失在了舞臺上面——這是在有門的人眼中的場景。而在大部分沒有門的人的眼裡,譚棗棗則是愣在了舞臺上,像是在發呆似得。
起初主持人以為她是太緊張了,還在調節氣氛,但譚棗棗卻一言不發,眼睛呆滯的看著前方。
臺下的喧譁聲越來越大,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驚呆了,林秋石有些緊張,甚至於手都握成了拳頭。
場面終於無法維持下去,僵在臺上的譚棗棗像是個開過了頭的玩笑。僵持了大約十幾分鍾後,主持人只好無奈的叫來了保安,想要讓人把譚棗棗從臺上扶下去。
然而譚棗棗卻動了起來,她的眼睛恢復了神采,裡面卻只餘下恐懼,她的口中發出悽慘的叫聲,像是一隻被抓住了命脈的小動物。
野獸的撕咬終於落下。
林秋石聽到了了玻璃碎裂的聲音,譚棗棗頭頂上那盞巨大的玻璃吊燈,直直的落下,砸在了她單薄的身體上。
血液如同花蕊一般綻放,整個場館裡充斥著尖叫,哭聲,和怒吼。
林秋石坐在原地沒動,他看到了譚棗棗的眼睛,她黑色的眼睛還睜著,瞳孔裡充滿了不甘和痛苦,還有濃濃的恐懼。
她死了。
譚棗棗死了。
死在了她心心念唸的頒獎晚會上,林秋石感覺自己的靈魂裡好像灌進了冰冷的空氣,他說不出一個字,好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救護車來了,但誰都知道譚棗棗肯定沒了命——沒人被砸成那樣還能活下來。
林秋石慢慢的彎了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臉,他急促的喘息起來,腦海裡浮現出的是譚棗棗最後的微笑。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林秋石沒去管。
但電話那頭的人卻不願放棄,鈴聲連續不斷,吵的林秋石頭疼欲裂。他慢慢的掏出手機,看見了上面的號碼,是阮南燭打來的。
林秋石垂著眸,接通了電話,聽到阮南燭的聲音傳來,「你在哪兒?」
林秋石沒說話。
「秋石,你在哪兒?」阮南燭焦急的詢問,「你是不是在現場……」
林秋石還是保持著安靜,他想說點什麼,卻感覺自己沒有力氣。
「秋石,秋石,你別怕,我馬上過來。」阮南燭說,「你別怕,我在呢,告訴我,你在哪兒?」
林秋石嘴唇動了動,他道:「我在現場。」
「好,你在哪裡等著我。」阮南燭說。
林秋石結束通話電話,靠在椅子背上,他想過譚棗棗可能會死,但是卻沒有想到她的死亡如此慘烈,所有人的粉絲都見證了這一幕。就像電影中她扮演的角色那樣,在她生命中最美的時刻,離開了這個世界。
開到荼蘼花事了。
現場一片混亂,林秋石從人群中站起來,走了出去。
他覺得自己是冷靜的,但是這種冷靜帶著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好像感情被什麼東西阻隔住了,他只是旁觀者,所有的衝擊都被一層薄薄的幕布攔住,將他和那些激烈的情感分割開來。
林秋石走到了外面的馬路上,阮南燭說要來找他,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於是便在馬路牙子上找了個地方隨隨便便的坐下,拿出手機玩起了數獨。
幾分鐘後,面前響起了汽車鳴笛的聲音,隨後一個陰影落到了他的頭上,林秋石抬頭,看到了阮南燭。
天氣很熱,阮南燭臉上都是汗水,看他依舊是好看的,黑色的眸子裡翻滾著濃烈的情緒,他叫他:「秋石。」
林秋石放下了手機,他道:「南燭。」
阮南燭伸出手臂,一把將林秋石攬入了自己的懷中,他的力氣很大,像是想要通過擁抱給予林秋石力量。
林秋石乖乖的被阮南燭抱著,他把下巴放在阮南燭的肩膀上,低聲道:「譚棗棗死了。」
阮南燭嗯了聲。
「吳崎也死了。」林秋石說,「我知道你在怕什麼了。」
阮南燭說不出話來,他垂了眸,輕輕的吻住的林秋石的額頭,他說:「我受得了,我怕你受不了。」
他不想讓林秋石見證他的死亡,至少不想讓林秋石以情侶的身份見證這件事。
吳崎也好,譚棗棗也好,死亡是他們的家常便飯,可他捨不得林秋石變成莊如皎的模樣。
他捨不得眼前這個溫暖的林秋石,捨不得。
也因如此,勇往無前的阮南燭第一次選擇了退縮。他現在抽身還來得及,林秋石並沒有那樣喜歡他。
但譚棗棗的意外死亡,卻讓阮南燭的努力化為了泡影。
他一想到林秋石在現場,心臟都好像被人揪住了,他慌亂的給林秋石打了個電話,趕來了這裡,只想給他一個擁抱,讓他不至於太過難過。
林秋石抬起頭,看向了阮南燭的眼睛。
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是滿滿的哀愁,如同叢林寧靜的深湖。
林秋石想了一會兒,便揚起頭,湊了過去,在阮南燭冰冷的唇上,印上了一個柔軟的吻,他說:「我不想想那麼多,我就只想著現在。」
阮南燭和林秋石對視。
「現在我想和你在一起。」林秋石說的很認真,又帶著點小心的味道,「你還要躲著我嗎?」
阮南燭知道自己再也逃不掉,他也不想逃了,於是他說:「不躲了。」接著便低了頭,加深了這個吻。